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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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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到平望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叔说的过路车,我是一辆没有看到。
也有可能是我对这边不熟,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去等。
转车这事儿,其实我也没纠结多久。
可能是这个点儿真的不好约车,也有可能是我叔怕我瞎跑,到时候坐错车就更麻烦,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跑这么远。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开车来接我。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乱跑,就让我站在车站门口等他。
我在这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到了。
“娜娜,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叔叔一家三口都过来了。我刚上车,婶子就扭过头来问后座的堂妹。
堂妹今年读一年级,她有差不多快两年没见过我,小孩子的记忆本来就不怎么好。
加上我在这边时,基本都忙于工作,她见到我的次数很少,应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果不其然,堂妹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笑着对她妈说:“不记得了。”
“他是哥哥,你大伯家的小孩。大伯你总该认识了吧,就是住我们家楼下那个。”
听到婶子的话,堂妹就是个笑,并不做回答。
这个时候,叔叔开口道:“他们把你拉超了,后面是怎么给你解决的?”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的跟叔叔说了一遍。
当我说到卖票的人只给报销一半车费时,叔叔问我打车多少钱。
我把价格说了一遍,后面他又问我是一口价还是打表。
我说打表。
叔叔听到是打表后,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是被那人拉着绕路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以前的手机没有导航功能,被拉着绕路了,也就绕路了。现在都这么方便了,你居然还被人给骗了,你就不知道上车的时候开着导航走吗?”
叔叔的这番话让我陷入沉思,我发现我的确挺傻的,明明在大巴上都知道开着导航走,为什么换了一辆车就给忘了。
婶子见我半天不回话,可能觉得叔叔的那些话,伤到了我的自尊。
于是她开口聊起了别的话题,她问的基本都是自己家里的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在他们的家长里短中悄然度过。
在这其中堂妹还时不时插上两句,她说的基本都是她的需求,例如想吃什么,寒假去哪儿玩之类的话。
“小枫,你要去我家玩下吗?”叔叔停好车,他在要上楼的时候,扭头问我。
我想了想回:“不去了,现在已经不早了,娜娜明天还要上学,我就不上去打扰她了。”
叔叔走后,我就推开了我爸住的房子。
我爸住一楼,叔叔家的车库,这个车库被叔叔隔成了两个单间。
外面那一间被我爸当成了杂物房,外加半个厨房。
什么冰箱、燃气灶、煤气罐、洗衣机之类的全放在里面,里面还放了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我穿过杂物房,站在卧室的门口,就看到我爸躺在床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拇指时不时从下往上滑动一下,加上他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我猜测他应该是在刷短视频。
“来了…”见我进屋,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端起了床头柜上的一杯白酒,小酌了一口。
“嗯…”我轻嗯一声,看着他喝酒的动作,不经回想起了2013年的那个夏天。
一三年的时候,我爸没有在外租房,住的是我姨婆家。(我奶奶的亲妹妹)
那年我十六周岁,第一次出远门。
因为我性格内向,且长得像个小孩子,所以和厂里的人都玩不到一块儿去。
又因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周围环境的变化,让我连个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其实在这里没待多久,我就想家了。
在家里的时候,最起码还有个弟弟陪着我,虽然有时候他也讨厌我这样的性格,但遇到事他是真的愿意上。
说实话,其实我也讨厌我这样的性格,也有想过要去改变。
但这东西就是像刻进了我的骨髓,让我无论身处在何地,都需要一份莫名的安全感。
为了我那不知所谓的安全感,所以我每次休息,都会去找我爸。
我要说的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天我已经忘记了。
我只记得那是入夏后的一个周末,因为当时找的厂,每个周末晚上不加班。
“小枫,又来看你爸了?”
“是啊!姨婆,你怎么现在才吃饭?”我上班的地方离这儿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在厂里吃完饭都到这里了,她还在吃饭,所以才有此一问。
“我刚从绣花厂回来,打算随便应付两口,就又要去了。你吃了吗?没吃的话,那里的碗,自己拿来盛着吃。”
“不用了,我在厂里吃过了。姨婆,我爸回来了吗?”
“我不清楚诶,你自己进屋去看吧!”
“嗯…好。”我从姨婆家堂屋,走进我爸住的里屋。
刚一进屋,我就看到他坐在床头,边吃花生米边喝酒。
此时他刚喝完一口酒,连酒杯都还没来得及放回床头柜上。
“文健,你有空打电话回来好好说说周涛,我都管不住他了。刚刚老师又打电话过来说他和一个姓易的同学没去学校,又逃学了。”
我爸的手机放在床上,因为他开的免提,所以我一听,就听出这是奶奶的声音。
“随便他吧!他想读就读,不想读就算了。”这话我爸说的不快不慢,如果光从声音去判断的话,根本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从我的视角看过去,他那句话刚说完,就又端起了床头柜上的酒杯,然后猛灌了一口。
“小孩不是你这样教育的。他还这么小,不上学能干嘛?”
不等奶奶把话说完,我爸打断到。“那不然能怎么办?我离得这么远,难不成我从这边飞回去,一脚把他踹到学校里?”
“唉…”奶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年纪也大了,就不出去找他了,等他把这周的生活费花完,就自己知道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好好说说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初中念完。”
“好。”电话刚挂断,我爸就去了趟厕所。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走路轻飘飘的,走起来一摇三晃,似乎已经喝醉了。
在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着我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喜欢读书,以前我是想读,你爷不让读。我跟你讲,以前我的学习很好,每年的奖状必有我的一张。要是我遇到你们这样的条件,就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爸已经说不下去,我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渐渐湿润。
即便是喝醉的他,接下来也没有选择睡觉,而是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接着倒了一杯酒,继续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的时候,喃喃自语道:“不读了也好,说真的,就算你们考上大学,我也供不起你们。”
我爸说的供不起我们,我是信的。
他在外地这么多年,住的是我姨婆家,吃是跟厂里,就这样的条件,他是一分钱没有存下。
连今年出省的路费,都是找奶奶借的。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我妈到底看上他哪点。
眼前的男人既没家世,也不上进。
说他不上进,并不是我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他,而是从他一些话语中就能表现出来。
曾经他自豪的告诉我,他之前吸过毒。
这个话题是怎么扯起来的,我已经忘了。
我只记得,他朋友劝他的话,这还是他自己醉酒后说的。
大概意思是说他这样的家庭吸不起那玩意儿,他还有两个孩子,如果上瘾的话,整个家庭就毁了。
因为吸毒是他这朋友,把他引领上这条道的。
可能是觉得我爸实在是太穷了,没什么油水,又因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番劝解的话说完后,第二天就自己掏腰包,给他订了张去Z省的票。
来到Z省后,我爸投奔了我姨婆家,在我姨婆的介绍下,他才有了现在的工作。
我爸说他吸过毒的时候,特骄傲。
仿佛是想告诉我,他吸毒是件特别牛逼的事。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投生在别人家,我的性格会不会就不一样,现在会不会在某个地方上大学。
如果我能有张大学文凭,遇到喜欢的人,就不会自卑到不敢去挽回了。
虽然辍学是我自己的选择,根本怪不得别人,但厌学的想法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我的心理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只记得有一次,我爷对我们说如果学费凑不齐的话,那就让我们别读了,去给他放牛。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好久、好久。
因为当时的我,是真的很想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