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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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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天已大亮,太阳暖烘烘的。上官朗拍着胸脯庆幸昨夜没被野兽和坏人发现。
华云子却顶着黑眼圈叹气。
毕竟她盯了一宿。
两个人贩子本想接着追,但是被上头惩罚,正躺在木板上养伤,瘦汉子宽慰自家大哥那两人不被野兽吃了,也会饿死、冷死或被野兽咬死在里面,高汉却仍满脸阴云,忧心忡忡自己丢失的东西。
华云子将那本从人贩子处拿走的账簿放回行李,看着心心念念着自己师傅和师兄的上官朗,捏捏自己的眉心。
华云子从人贩子那带走的那份小账簿上写了一些卖家买家的具体信息,她找到了另一个穿越者被卖去的地点。
翻完整本册子,发现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页上的记录字迹凌乱,墨水都没干就被合上,晕了一片。
其中买家一方赫然出现了上官朗师傅汾溪山人的名称,上面一排模糊得只剩高姓。
这事让她更加头疼,只好把秘密先压在心底。
二人出发,走入山中密林,鸟鸣啁啾,落木簌簌,抬头不见太阳,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华云子教给上官朗辨别方向的一些知识,如朝着南方的植物生长地更茂盛,朝北方的青苔更多等。
又过一日,天气转阴,他们来到谷底,眼看四处都是青苔,植物都很茂盛,再次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
上官朗四处捡树枝和落叶,回到溶洞,看到穿着干净整齐男装的华云子烤好了几条鱼和螃蟹。
上官朗满眼都是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伴随着鱼油滴在火中滋啦作响,肚子也跟着叫唤。
他接过吹了吹,烤得焦黄的鱼皮在眼前翕动,咬下一口,鱼肉腌制入味咸鲜爽口,这是他这几天吃到的第一份热乎乎的食物,美味极了。
外面下起大雨,他们所在的地方干燥温暖,有水有吃的,上官朗摸摸吃了两条鱼的肚子,坐在火堆旁,眼皮打架。华云子趁机揉上官朗的头发:“雨暂时停了,我去多准备些东西,待这别乱跑啊。”
等她扛了一堆东西回来,看到用于掩盖洞穴的树枝被向内掏开一个洞。
华云子警惕地靠近,一个硕大的黑色身影按住鱼,撕扯下鱼肉,吧唧吧唧地吃,不时抬头看睡得香甜的上官朗。
华云子拿起手边的鱼,悄声走开,在离洞穴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处理,自己胡乱地在黄土上擦手,去到另一边藏着,不一会儿血腥味就将熊从山洞里引了出来。
嗅觉敏锐的熊到华云子所在的方向停下,嗅了嗅,喷出浓重的鼻息。华云子被熊挡住所有退路,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上风口终于吹来一阵风,带来更浓郁的味道,惹得黑熊转身离去。
华云子松一口气,溜进山洞,摇醒上官朗悄声道:“有熊,别出声,快走。”
上官朗惊醒,还想去拿放在远处的行李,被华云子拉出山洞。不远处一只大黑熊按着鲜血淋漓的鱼大快朵颐。鱼腥味和血腥味冲击着他的鼻子,咀嚼声冲击着他的耳朵。
两个人在山中狂奔,山中下起小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透彻心扉。他们终于找到一处巨石,弓着身子躲进石缝下。
他们冷得发抖,华云子冒雨外出抱了一个鸟窝又折断些树枝拖着回来,路上还洗劫了地鼠的窝,掏出一些干草。
垒砌起石头挡风矮墙,两人缩在里侧拿着外衣烤干。雨下了一整天,再这么下去,他们早晚饿死、冷死在这,两人决定等明天雨小一点就出发。
天蒙蒙亮时雨越下越小,他们身上穿戴着用棕叶和大树叶编好的雨衣和帽子。
林间全是厚厚的落木腐殖质土,被雨水浸透,像踩在硬海绵上,飘飘忽忽,一点也不踏实。两人不时会拍掌、打草和叫喊,以此惊退一些野兽。跋涉一日,终于在森郁的林子里找到一条被人行走过的路。
山中大雾弥漫,不远处红色灯火闪烁,人声细碎。
上官朗像八百年没有见到人一样边跑边喊:“有人吗?”
对方有人用沙哑声音说:“别出声。”
上官朗跑出去不到三五十步就已消失在雾中,华云子加紧步伐跟上,却见上官朗见鬼一样撒腿往回跑,不停挥手让她后退。
四周静得吓人,骤然响起锣镲和唢呐的声音,惊得鸟雀腾飞。
雾中走来一个腰间系着大红布的粗脖子老妇,面上两坨红得瘆人的腮红,身后跟着个穿着红衣的瘦小女孩,那女孩目光呆滞,哆哆嗦嗦地给老妇递上一个盛满东西的案板。
华云子刚想走上前询问,噗通一声,老妇朝他们的方向跪下烧纸钱,女孩扔下东西尖叫着往回跑,被身后人控制捂住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妇还在跪拜,嗓音如被勒住脖子的老鸭:“山神勿怪,山神勿怪,今日良辰吉日,特为山神献上纸新娘,以保我族平平安安风调雨顺,子嗣兴旺。”她咳嗽几声,“另,上次擅闯之人已经被我们处罚妥当,切下小指逐出村外,还请山神过目,收了神罚。”
华云子被这番话和三根白花花的东西打消了问路的念头,退回雾中,看到上官朗躲在一棵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后,焦急地看向自己。
陆续赶来的那群男女老少也与常人不同,有的脖子很粗,喘气不止,有的萎靡不振,头发稀疏,连小孩子都是昏昏欲睡的。有老人带头下跪,嘴里不住地祈祷山神保佑。
起风了,大雾快要散去,后撤的华云子忽然被一束冷冷的阳光照射显现身形。她稳住上官朗,开始哼唱,歌声清冷空灵,仿佛沾染雾气的湿意。
背对着他们端庄优雅地蹲下,华云子拿起一旁矮桌上的素白绸缎掩盖在身,阳光照耀,整个人像在雾中发光。
外面的人张着嘴吧瞪着眼。
上官朗也被她空灵清澈的嗓音唱起一身鸡皮疙瘩,更被华云子的反应弄得地摸不着头脑,接着就又被她震惊得一哆嗦。
华云子踮脚施展曾为演戏学过的旦角鬼步,飘然离去,留下缥缈的声音:“勿直视,山神已经知晓大家的心意,以后不用再上贡那些锦绣珍惜之物,将其换取食盐、海带和紫菜,适量放在菜与汤中长久食用,族人怪病即可缓慢消除。”
上官朗有些动摇自己的信念,开始相信华云子说的自己不是人的说法,立刻被绊着树根扑倒在他面前的人拉回了思绪,幸好她已经“飘”进雾中,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场景。他赶紧上前搀扶,幸好没有大碍。
外面哗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哐哐磕头,直呼山神有灵,他们有救了。
华云子观察四周,像个祭祀场地,房屋里是山神像,山神像的案桌下有一道雕刻了精美图案的石门。
外面的人手上都拿着一份纸扎的东西,制作的精细程度不一,小孩拿着糊得抽象的糖葫芦,妇女拿着糊得细致的嫁衣头花,老人则是抱着纸牛羊等。
中央的纸新娘与人同高,面部符合人体结构,绘着似笑非笑的美人脸,婚服和饰品层层叠叠,手里还抱着一捧纸花,惟妙惟肖,叫人挪不开眼。再看外面,不少人人衣着褴褛,脸上和手上都是劳作和病痛带来的沧桑。
“你们可凭借那扎纸的技艺换取银钱,兴旺村庄。待外头出现一个富贵有德的喜丧老人,送上最精湛华贵的扎纸成品,此后亦自有最好的安排。山神将为你们祈福,收取心怡的供品,今日速速回去待在家中不可外出,勿听,勿看,勿言,勿妄动。”
多凑了一句话,等到那阵即将吹来的风,她继续哼唱。
大风起,落木潇潇,歌声悠扬。
氛围拉满!华云子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一个赞,今天这巧妙的日光、动人的音乐加上神秘的山神造型……她打赌这里有些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等人群散尽,华云子顺手端了盘点心吃。走近纸新娘,触碰她的纤纤玉指,果然是纸糊的,里面还有竹篾。她可是个手控,准确来说是美控,目光将做工精湛的纸新娘瞧了又瞧,频频点头,恨不得把它抱走。
“你……”
华云子拿起点心堵住上官朗的嘴,先拉他下水,免得说她大不敬之类的。看上官朗疑惑的眼睛直盯着她,将刚才现编的四勿真言又拉出来回味一番。
“好啦,他们村的人一看就是缺碘缺盐的症状,至于扎纸换钱,人确实有这本事,就差一个宣传机会罢了。小鬼,去装些吃的走,别看我,我只是收取一点医药费而已。”
上官朗捡了两个掉在地上的大饼拍拍灰,一转身看见华云子把一个供盘都揣进了行李。
“我保证以后会还给他们,钱袋也掉了,咱们身无分文,这儿很有可能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用这个烧水和烤肉,方便。那我再立个借据。”说完拿香在桌布上写,写秃了一把。
上官朗凑过来瞧她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摇摇头,扶着她一瘸一拐地下山,路上果真没有一个村民,看华云子抱着一大束花和竹子,神神叨叨地挡着脸,上官朗也心虚地跟着她学。
华云子没想到今天这歪打正着的临时操作会有那么多后续,早知道她就记清楚今天摔的是哪条腿。
过了一天,他们终于走上平坦的田地,地里的人看着他们好奇地打量。
华云子乐呵呵上前和一个农民伯伯打招呼。
“老伯,我和弟弟外出探亲迷了路,总算见着人了,您知不知道汾溪山在什么地方啊?”
老伯被华云子灿然无害的笑化解了隔阂,放下锄头热心给她指路,叮嘱:“一定要走大路,那儿人多,别绕路,小心有坏人。”
华云子点头道谢,将头上遮阳的花环送给跟着老伯身后帮忙的小女孩,继续和老伯交谈。
眼看华云子轻轻松松与老伯相谈甚欢,还被邀请去吃饭,平时内向不好交际的上官朗对她很是佩服,心中想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兄一定会很喜欢她,她要是一直留下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