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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   在定阳安顿好后的第三天,方澈去了趟公社。

      程主任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靠墙的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桌上堆着各种材料。见到方澈进来,程主任摘下眼镜,露出笑容,“小方来了?坐坐坐。”

      他亲自倒了杯茶,推到方澈面前,“定阳那边安排得怎么样?食品厂的王厂长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过去报到。”

      方澈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沉吟片刻,抬起头,“程主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个事,我不打算去食品厂了。”

      程主任愣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仔细打量着方澈,“怎么?有别的安排?”

      “不是。”方澈摇摇头,声音平静而诚恳,“程主任,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也谢谢组织上的考虑。但我认真想过了,当厂长、走管理这条路,并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雷公山这三年,我带着大家办加工厂,是因为那时候村里需要,乡亲们需要。我尽力了,厂子也办起来了。但现在......我想做点别的。”

      “做什么?”程主任问。

      “具体还没完全想好。”方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然,“程主任,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大志向,也不像别人那样有很强的上进心。我就是想按照自己的节奏,做点自己感兴趣也觉得有意义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你呀......”程主任忽的笑起来,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年纪轻轻,倒是看得开。不过,你不去食品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真就在家闲着吧?你可是个人才,组织上和我个人,都不希望你就此埋没了。”

      “谢谢程主任关心。”方澈微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主任叹了口气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推到方澈面前,“这是我家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不管公事私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打这个电话。上班时间我一般在办公室,下班后往家里打。”

      方澈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年代,私人电话是绝对的稀缺品,程主任此举,不仅仅是提供方便,更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亲近的表示。

      她没有推辞,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谢谢程主任!”

      从公社出来,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了却一桩心事,方澈只觉得浑身轻松。她慢悠悠地走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打量着两旁灰扑扑的建筑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心里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闲适。

      经济上,她没有无压力。在雷公山的这几年,她虽并没有什么私心,但加工厂和香菇种植的效益实在太好,作为主要技术和管理负责人,她陆陆续续也分到了不少奖金。加上平日里她自己开销极简,竟也攒下了一笔“巨款”——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万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的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巨富了。

      所以,即便眼下“失业”,她也丝毫不慌。

      接下来的日子,方澈彻底放松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用一个淘来的小煤油炉子给自己煮点简单的粥或面条,然后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在窗前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是农业技术,有时是小说,甚至还有几本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外文科普书译作。下午,她可能会去附近的定阳工学院操场散步,看那些年轻的大学生生龙活虎地打球、跑步;或者去新华书店,不买,就那么站着看一会儿新到的图书和报纸。晚上,听着收音机里播送的新闻和样板戏,早早入睡。

      这种近乎“退休”的闲散生活,对她而言不是懈怠,而是一种奢侈的补偿。

      从末世降临那一刻起,她的神经就绷到了极限,挣扎求存,不敢有片刻松懈。穿越到这里,在雷公山的几年,又是马不停蹄地搞生产抓建设,像一只被鞭子抽着的陀螺。如今骤然停下,每一秒她都格外珍惜。

      左维东的学业异常繁忙。他们这批“新三届”大学生,是中断十年高考后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深知机会来之不易,一个个都憋足了劲儿,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左维东更是其中的拼命三郎,除了专业课程,还自发去旁听外语、化学相关的讲座。但无论多忙,他每个周末总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一天半天,来到方澈的小屋。

      两人一起出门散步,沿着河堤走很远很远;或者去看电影,电影院放的还是《地道战》《地雷战》这些老片子,但每次人都坐得满满的。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在家里。左维东做饭,方澈看书。简单的饭菜,但因为在一起吃,就显得格外香。

      一个周日的傍晚,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天色还早,左维东便提议道,“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他们常去的那家国营饭店今天人特别多,排队要等很久。正犹豫着,方澈忽然看见街角有几个小摊子。

      就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炉子、锅碗,车边支着两三张小凳子。其中一个摊主是四五十岁的妇女,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摊子周围站着不少人,有端碗站着吃的,有打包带走的。大家神色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去看看?”方澈有些好奇。

      走近了才看清,一个摊子卖的是糖油果子,糯米团子在油锅里炸得金黄,捞出来滚上一层芝麻糖粉,五分钱一个。另一个摊子卖的是油茶——炒面加花生碎、芝麻、盐,用开水冲成糊状,热气腾腾的,一毛钱一碗。

      还有一个小摊,车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装着凉拌菜,海带丝、土豆丝、豆腐皮,红油亮晶晶的。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素菜两毛,加荤三毛。

      “同志,来一份?”卖凉拌菜的大婶热情招呼,“尝尝,味道好着呢!”

      左维东要了一份素菜,方澈要了加荤的。大婶熟练地夹菜、拌料,最后撒上一小把炸得酥脆的豌豆,装进油纸包里递过来。

      两人站在街边吃。菜拌得确实好,麻辣鲜香,油用得足,料也放得大方。尤其是那红油,香而不燥,辣而不呛。

      “比我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左维东小声说。

      正吃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来了来了!”

      只见几个摊主迅速动作起来——关火的关火,盖盖子的盖盖子,推车的推车。不过一两分钟,三个小摊就收拾妥当,推着车往巷子里钻去。

      街上的食客们也见怪不怪,有端着碗继续吃的,有跟着摊主往巷子里走的。方澈和左维东面面相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从街那头走过来,边走边张望。

      “应该是市管会的。”左维东低声道,“这些小摊......被抓到了就倒霉了。”

      那两人在街角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又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陆续有小摊推出来,重新开火、摆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澈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最近的变化,”她轻声说,“好像慢慢变多了。”

      左维东点点头。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学校里也在变。”左维东说,“我们系里好几个老教授,以前话都不敢多说,现在上课时,偶尔也会讲讲国外最新的学术动态,虽然还是批判着讲,但至少我们能听到了。图书馆进了不少以前看不到的书,虽然要打报告,但总能借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振奋,“我们系主任说,年底可能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说,那之后,变化可能会更大。”

      走到另一个街口,又看见一个新摊子。这摊子更简单,就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深褐色的液体。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酸梅汤,八分一杯。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同志,喝酸梅汤吗?自己熬的,解渴。”

      方澈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给我来一杯。”

      她转过头,愣住了。

      钟叙白也愣住了。

      “钟医生?”

      “方思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钟叙白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他看看方澈,又看看她身边的左维东,眼里满是惊讶。

      “你们这是......”钟叙白迟疑道,“方厂长今天不用在厂里?”

      方澈笑了:“我现在不是厂长了。钟医生,你怎么在定阳?”

      “我今年调到市人民医院了。”钟叙白接过姑娘递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倒是你,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雷公山加工厂办得很红火啊。怎么有空偷懒呢......”

      “我失业了。”方澈说得很坦然。

      钟叙白更惊讶了。左维东适时开口,“钟医生,要不找个地方坐坐?站着说话不方便。”

      三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这时候饭点已过,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菜一汤。

      饭桌上,方澈简单说了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加工厂收归国营,她被调离,现在在定阳“闲着”。

      钟叙白听完,沉默了片刻:“可惜了,你那厂子办得确实好。”

      “也没什么可惜的。”方澈笑笑,“正好休息休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钟叙白问,“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方澈还没回答,钟叙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几年前你给我的那个冻疮药配方吗?”

      方澈点点头。那是她刚来雷公山时的事,村里很多人冬天生冻疮,她凭着记忆里的一个偏方,结合当地草药,配了个方子。

      “那个方子,”钟叙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县医院当时报上去了,市制药厂接手做了试验和改良。你知道吗?现在这款冻疮药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产品,听说已经出口到国外去了!”

      他推了推眼镜,“市制药厂这几年靠这款产品,利润翻了好几番。你要是想去,我跟厂长说一声,他必须要卖我这个面子!”

      方澈心中一动。制药厂......实验室......

      从末世跟随她穿越而来的模式研究室中有许多数据,除了农业资料,似乎也确实封存着不少关于病毒、细菌、流行病以及一些粗浅药物研发的记录和数据。那些数据对这个时代来说,无疑是超前的宝藏。

      “钟医生,”她问,“制药厂有实验室吗?”

      “有啊。”钟叙白说,“虽然不是很大,但设备还算齐全。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方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懂制药,但......我对研究有点兴趣。如果有可能,我想去看看,学学。”

      她说得很含蓄,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那些数据在她脑子里,如果能在实验室里验证、转化,或许真的能帮助这个世界更早攻克一些关键技术——哪怕只是提前几年,也能挽救无数生命,推动医学进步。

      钟叙白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你想学制药?那好啊!制药厂实验室正好缺人手,你要是愿意去,我跟厂长说说,安排个助理研究员的位置应该没问题。工资可能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是冻疮药配方的提供者,这个身份去了,没人敢轻视你。”

      方澈看向左维东。左维东微笑着点头:“你想去的话,我支持。”

      “那就麻烦钟医生了。”方澈说。

      钟叙白很高兴,“我明天就去跟厂长说!你等我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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