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世界》侜台

2、第一章：命定之死 茫茫幽

　　茫茫幽土之地，遍布尸山血海。

　　无数的亡灵士兵与残魂将领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包围圈，天空飞翔着末日厄龙，张开羽翼，便可遮蔽血色的苍穹。

　　冥界之主卡俄全副武装，坐在远处的冥王大殿之内，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捻动着一串黑铁佛珠。

　　他的脸隐没在漆黑的盔甲之中，看不出是何神情。

　　而远处的包围圈里，被众多如繁星般的敌人所围剿的，只是一位背着棺材的独臂男人。

　　他单手持着一柄已经生锈的青铜古刀，如瀑的长发竟是灰白色的，遮住了他的脸。

　　只是一道刀影闪过，一丝弯环黑光横扫而出，瞬间便将面前的包围圈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男子身影忽而消失，再现时，已经站立在卡俄的王座前。

　　“不管阁下有何缘由，无视黄金律法，强闯冥界，等待你的，只有无法避免的死亡！”王座上的男人缓缓开口，威严的声音如洪钟敲响整片荒芜的幽土。

　　他并未被这警告所震慑倒，因为他的双耳早已失聪。

　　他举起刀，指向王座上的冥界之主。

　　卡俄被这冒犯的举动所激怒了，愤怒地捏碎了一颗佛珠。

　　巨大的轰隆轰隆声从天空传来，愈来愈响。片刻后，一发如整座宫殿大小的陨石坠落，划过的灰烬在空中留下长长的伤痕。

　　陨石落地，砸毁了半座宫殿，掀起一阵尘雾。待烟消云散后，白发男子正趴在地上，双手撑地，以自己的身躯接下了这颗从天而降的流星。

　　而在他身下的，是那毫发无损，捆着铁链的棺材。

　　“不被黄金树所眷顾，愚昧的流离者啊，你将为你的傲慢与无知，而付出代价！”

　　卡俄怒喝一声，手中的佛珠随即全部碎裂。一颗接着一颗的陨石即将从天坠落，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声撩过高空。

　　白发男子面临这无处可逃的攻击，拔出了插在地板上的刀刃。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一个少女微笑着，抱住自己残缺的身躯，在耳边细语。

　　“即使身为颠沛失所的流离者，我也会助你当上艾尔登之王。”

　　他转身挥舞着刀刃，似飞鸟游弋低空，又似百花缭乱。刹那间，十几颗陨石被他数以千计的劈斩击得粉碎，落在周围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大坑，但唯有那棺材所在的地方完好无损。

　　陨石落地的大风吹起男子的长发，他的皮肤竟如灼烧的黑岩般，焦黑的皮肤上刻着暗红色的裂痕。

　　他不再举剑对向卡俄，而是开口，带着乞求的语气——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救活我的女巫。”

　　念即此处，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少女的模样，她也是一头白发，眼睛却蒙着一条黑布。

　　自己这副被诅咒的身体，早已变得残缺不堪。而她，似乎还是与自己初遇时的样子。他在心底感叹。

　　仿佛回到了他永生难以忘却的那一天——

　　“无上意志——这个世界的最高主宰，创造了黄金树作为自己意志的代表。

　　黄金树已有上万年的历史。巨大无比，参天蔽日，生长在永恒之海中，树干上镌刻无数金色的文字。

　　这些文字，后来被先知密密尔拓印，撰写在永不腐朽的金羊皮上，编成《黄金树箴言》。

　　作为是世界的根源之树，它所飘零的树叶落在永恒之海上，便诞生了一个种族。

　　古龙，巨人，侏儒，人类，亚人，精灵，兽族，虫类等各种生物，他们在这块名为交界地的世界里繁衍生息。盖利德，亚谭高原，史东薇尔，漂流群岛，心之湖，宁姆格福，寂寥火山，罗德尔大陆。世界各地都遍布着新生的足迹。

　　每一个生物来到交界地，便会受到黄金树的祝福，寓意成为无上意志的子民，信奉黄金律法，同时也受到黄金树的眷顾。

　　虽然世界处于无上意志的绝对主宰下，但祂从不实际统治，而是选定一位最强者，作为自己在人间的象征。而这被选中者，即为艾尔登之王。

　　然而，黄金树无法保证每个生命都受到祝福，千万年来，总有那么几个不幸之人被疏忽，以未受祝福的身份降生。

　　他们是被无上意志所抛弃的人，注定一生坎坷多难，也无法从赐福处得到救赎。

　　他们，则被统称为——流离者。”

　　瘦弱的黑发少年合上布鲁图神父赠送给他的小册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长吐一口气，内心充满酸楚。

　　名叫阿乌的他，正是书中所言的“流离者”。被无上意志所抛弃的家伙。天生双耳失聪，据神父所说，自己是在一个雨夜被他捡回来的。从此，他便被收养在这所教堂，为了照顾他，也为了不让他被众人所欺凌，便给了他一个敲钟的职位。

　　独自住在钟塔阁楼的少年，日复一日地在凌晨和傍晚敲响铜钟。

　　只是这响彻玛莉亚教堂的钟声，他却从未耳闻。

　　布鲁图神父曾告诉他，作为对流离者的弥补，每一位流离者都会在生命里遇见一名指头女巫，而女巫会来指引他们，来遵从黄金律法。

　　因此，阿乌一直相信着神父的话。在每个不眠的深夜，他都会对着铜钟，幻想着，祈祷着，也期待着。

　　玛莉亚教堂是交界地最大的教堂，规模宏伟。是为交界地的首任艾尔登之王——玛莉亚女神所建的。而布鲁图神父则是来自北方罗德尔王族——那是正是玛莉亚女神的后代，是当今帝国的统治者。

　　阿乌藏在天花板上，透过地板的缝隙窥探着主殿内的盛况。

　　今日，是史东薇尔城城主的长子，上善如云的大婚之日，在这所整个交界地最大的教堂里，他举行着豪华的婚礼，迎娶罗德尔王族的小公主茉莉。

　　上善家族是统治了史东薇尔城地区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在当地德隆望重。因此，金童玉女般的两人的结合，不仅吸引了许多民众和各方贵族前来参观，就连天使也为之垂慕，特来降下赐福。

　　金发的四翼天使，持剑守候在玛莉亚雕像的上空。身边闪烁着破碎赐福。

　　在交界地，天使被视为众神的传话人，它会携带着破碎赐福而现世，治愈世间的一切灾厄与疾病。

　　只是阿乌身为流离者，早早地便与黄金律法失去了联系。

　　教堂外，群聚的百姓跪拜在地，虔诚地祈禳，一束束煦暖的光芒洒落在他们肩头。

　　残缺之人被治愈善全，不幸之人被赐予幸福，失望之人被赠予希望。种种神迹所证，诠释着黄金树的恩施。只有阿乌，哪怕身处赐福之下，也无法治愈他残疾的双耳。

　　而美丽的新娘烙印在他的眼里。从没离开过这所教堂的他，只觉得这女孩貌美得如同天女下凡。

　　“希望我的指头女巫，也能像她一样漂亮。”他在心中祈祷着。

　　在玛莉亚女神的雕像下，神父将戒指递给上善家的公子。

　　少女脸上浮着红晕。长久相吻过后，她嫣然一笑，随后娇羞地低下头。只是，就在上善如云托起茉莉的手，将要为她带上象征爱情的婚戒时，意外却发生了。

　　一只庞大的龙爪破墙而入，正好将玛莉亚的雕像撞得粉碎。

　　布鲁图神父赶紧抱住眼前的两人，扑倒在地。荷马十分震惊地喊出了它的名字——尼德霍格。

　　教堂里的人们纷纷逃窜。

　　一只黑色巨龙伫立在教堂旁，身上漆黑的鳞片流动着暗淡的血红。它仰天咆哮，震碎了教堂里外的玻璃，口里喷出的浑浊焰火将整座教堂焚烧。

　　遮天蔽日羽翼展开，而洁白羽毛纷乱而坠。

　　四翼天使身上绽放璀璨的金光，身型逐渐变成与黑龙差不多大小，举着大剑，挥出一道金色剑气。

　　黑龙单手抓住这剑气，毫不费力地便将其扔向一旁——这剑气便直接削平了一座山峰。

　　黑龙再一次咆哮，嘴里吐出的居然是同样金色的火焰，如鲜花盛开般形成大范围的侵袭，天使双手持剑格挡，却不料火焰消失后，黑龙直接突进至面前，一口撕咬便扯下了天使的头颅。

　　四翼天使的身体倒下，一点点地变成破碎赐福，直至消失。

　　教堂外，众信徒望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无法想象天使居然会被杀死。

　　而教堂内，天花板已被撞碎，阿乌摔落在一片废墟之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之时，他第一次听见了声音。

　　并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来自他的内心——是少女在呼唤着她。

　　他猛然睁开双眼，一位白发如雪的少女蒙着一条黑布，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而自己的头正好躺在她的大腿上。

　　“让您久等了，不受眷顾的流离者。奴家便是您的指头女巫。”

　　她的声音空灵却又温柔，像是来自天外的星月，让阿乌的心平静下来。

　　“该如何称呼您呢，我的眷属？”

　　“我……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阿乌。”

　　“那，就由奴家来为您取个名。就叫乌宁，如何？”

　　少女说完，笑了一下。阿乌却感觉像是一道温暖的晨曦在她的嘴角亮过。

　　“奴家名为千素，您也可以叫阿素。”少女拿出一枚暗色戒指，“奴家是早已失去□□的孤魂野鬼，因此，这枚戒指便是我的寄宿之所。”

　　“从今往后，便由我，来代替您的耳。而您，也请成为奴家的眼，带奴家看遍这世界。”

　　她俯下身子，靠在阿乌的耳边低语着：“即使身为颠沛失所的流离者，我也会助您当上艾尔登之王……”

　　千素渐渐靠近，身形与他逐渐融为一体。一团柔和的光，慢慢地笼罩着他。等到光芒散去，阿乌站在原地，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位高大男子的背影。

　　他身穿红色铠甲，双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大剑，上面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

　　他纵身一跃，便飞至黑龙上方，朝着它的头部猛烈一劈，直接将其击倒在地。

　　阿乌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渺小的人类居然能与如此庞大的黑龙抗衡。

　　“他是……被称为传说中的英雄，在上一次灭魔战争中……杀死了罪孽之主的男人——里克。”千素的声音从阿乌的内心传来。

　　倒地的黑龙怒声嘶吼，对着教堂吐出一发龙息。随即张开双翼，拖着受伤的身体飞远。

　　“该死！”

　　里克连忙闪回教堂内，举起大剑甩开这发龙息，待欲追击时，黑龙却早已逃之夭夭。

　　茉莉第一个冲上来抱住里克，埋怨着他救驾太迟，上善如云和布鲁图则是连忙道谢。

　　从这一刻起，里克那无畏的背影便令乌宁向往。他也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如里克般强大的英雄。

　　夕阳西下，里克高大的身躯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向乌宁，伸出手。

　　这是在他的人生中，第二次有人愿意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此前，除了布鲁图神父外，没人会用正眼看他。

　　“跟着我混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经过神父的同意后，玛莉亚教堂的敲钟人，便有了新的老师，或者说是亲人。

　　他跟着里克及茉莉一行人前往罗德尔王城。尽管茉莉有些嫌弃他，但碍于里克的面子，也不好发作。

　　一路上，他扛着里克的那把大剑，虽然一直不敢开口说话，但第一次与人结伴的感觉，让兴奋不已。直到一天深夜，睡不着的他走出帐篷，看见里克坐在篝火旁，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他走过去，有些畏惧地问：“里克将军……为什么，你会想带上我呢？”

　　里克转头，有些憨憨地笑着，但目光却又深邃，像是想起了前尘往事。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不被眷顾的流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