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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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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璧,月上中天。
内侍疾步穿过长廊,屏息敛气快步入殿,双膝稳稳伏地叩拜。
“禀皇上,长林郡水患已然平定,太子殿下正启程返京。”
御案之后,顾恩淮神色淡淡,只低低吐出一字:“嗯。”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龙涎香袅袅盘旋。
半晌,“此番洪涝,水位涨至几丈?”
“回陛下,此次水势凶猛,水位足足涨了两丈有余。”
两丈。
内侍行叩礼徐徐退下,殿中再度归于死寂。顾恩淮搁下手中批阅的奏折,指节微顿:“两丈滔天洪涝,太子竟只用一月,便尽数平定?”
语调听不出喜怒,身侧侍立的施内官不懂水患关窍,只当龙颜悦慰,奉上热茶附和:“想来是太子殿下心系百姓,日夜操劳,方得速平水患,实属万民之幸。”
日夜劳累?
太子从未涉足河务,治水经验缺失。此番长林郡爆发水患,是让其学习治理水患的同时,也借这场灾情磨炼心性,令他躬身踏足民间,体验民间疾苦。
可才一月,便启程返京,
随行辅佐的孟司工,专精河工,深耕水患治理数十载,也从无一月之内,平定两丈洪灾的先例。
须臾,他薄唇轻启,淡淡下令:“传朕口谕,召萧北即刻入宫。”
……
**
捻起香囊捏在掌心,清雅淡幽的药香缓缓漫开。
这味道顾相并不陌生,周身衣衫这些日子都以特制草药熏蒸浸染,便是这般浅淡药香。
“近来城中病患四起,你贴身佩戴这个,能够阻隔浊气,稍稍防备着些。”凝月解释,将余下的香囊尽数规整摆放,轻轻码入白玉托盘之中,错落堆起小小一堆。
顾相眸光落向满满一盘香囊,再对比自己掌心里握着的这一枚,形制明显更为饱满偏大。
抬眸望向身侧冰肌玉骨的少女:“我的不一样?”
是啊,他的身子骨最弱,药材的成分多加了几种。
凝月正想着,抬头,这句话没有说出来,望着顾相眼里漾着的愉悦,偷偷噙着浅笑点头。
顾相狭长的眼梢轻轻眯起,眼见凝月再度伸手取过那页写满缩骨秘术的纸页,他伸手压下。
“休息会吧。”
凝月依言松开手指,眼睛仍滞留,扫完那一页的字,才道:
“这些日子根据你的脉象,结合此术推演,病症迟迟得不到进展的根源,便是因你日日催动此术伤身,内里耗损从未停歇,病根又如何能解?”
那便要用更为缓和的法子,暂时牵制住体内的寒症。
她下意识拧紧纤眉:“什么时候可以不练了?”
愁绪萦绕,那双素来清泠剔透的眸子漫着落寞。
顾相目光迟滞了一会,回答:“快了。”
“快了?”
那就是说顾言酌就要……凝月微微晃神。
她应当开心的。
就在凝月还在出神,身前之人却忽然微微俯身,缓缓将头轻轻埋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之处:
“这般久了,怎么……半点动静也无?”嗓音低柔,带着几分困惑。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衣浅浅熨在肌肤上,凝月呼吸滞了一瞬:“什么?”
顾相蹭了蹭,抬头看她。
许是凝月一直没有动静,顾相埋首后,缓缓起身,“怎么了?阿月不喜欢孩子?”
眉眼依旧温柔,唯独呼吸轻轻放缓。
……
凝月望着他眼底的真切期许埋起,说不出骗他的话,“没有。”
“我喜欢孩子。”顾相不信的模样,凝月只好柔声补上一句。
就见顾相脸上漾开笑意,眸底蛰伏的什么被垂下的长睫掩住。
他微微倾身,伸手牢牢将人揽入怀中,怀抱收拢得紧,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独占意味,慢悠悠在她耳畔响起:
“那便好。阿月若是不肯同我孕育子嗣,难不成,还想着旁人?”
……
“不行,今晚不能闹,我明日还要问诊,耽搁不得。”
顾相上身已赤着,凝月的手滑过起伏的肌理轮廓,落在他硬实的胸膛下,指尖微微用力。
“子嗣延绵,这般要是,不闹如何成事?”
顾相似是不解,狭长眼眸微抬,眼底漾着几分懵懂的执拗。若是身下那修长指节没有跟着不安分的动作的话……
凝月耳尖骤然烧起绯红,面颊泛起薄薄羞热。
终是熬不过他,懦弱退让,“就一次。”
“那怎么够?”
顾相素来温润清雅的眉眼没有半分戏谑,神色认真肃穆,好似在斟酌一桩至关紧要的要事。
凝月手腕始终按压着他的胸口,一副打定主意不肯的模样,顾相也松露了口风:“也不是不行。”
话音方才落下,顾相骤然腰身用力,凝月整个人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跨坐在他纤窄劲挺的腰身上。
他常年受腿疾寒症纠缠,步履虽孱弱不便,可腰腹的肌肉一看便知寻常没少锻炼,身下素白的肌肤覆在匀称肌理之上。
凝月腿脚一阵发软。
似有所感,顾相抬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不叫她滑落。
“夫人?”
凝月心里一咯噔。
“得看夫人待会儿的表现了。”
烛火印在顾相清隽的面庞上,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蔫坏的脸上,“嗯?”
身下温度愈发滚烫,分外灼热的触感,凝月自知今晚是躲不过了,暗自算着月事的日子,估摸就这几日了,之后便能好好休息一阵。
她咬了咬水润柔软的唇瓣,长睫扑簌,纤细嫩白的指节带着几分迟疑局促,缓缓挪蹭到一处。
“殿下说话算话?”嗓音细软微弱,忐忑求证。
顾相微微挑眉:“一言九鼎,自然作数。”
……
夜色散尽,清浅晨光浅浅破晓。
唇上温热微痒,凝月迷迷糊糊皱眉哼了声,翻身睡去,待到二次醒转,子鸾已端着水盆轻步踏入卧房。
“现下是什么时辰?”凝月眼眸惺忪慵懒,语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绵软。
子鸾拧净浸水的棉巾,递至床前回话:“回王妃,卯时。”
凝月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不晚,
接过帕子拭去面上朦胧倦色,抬手掀开被褥准备起身,啪嗒一声,什么物件顺着被褥边角掉落。
凝月俯身拾起,指尖摩挲香囊布料,里面掺着避孕分拂息子。
心绪不由得兀自纷乱起来。
她默然垂眸暗自思忖,倘若来日当真抽身离开安王府,往后可否还会接纳旁人?
同顾相之外的人这般亲近依偎,行夫妻温存之事,甚至于和别的男子孕育子嗣?
纤柔的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之上,昨夜坦言喜爱孩童并非敷衍哄骗之语,这本是她心底真切的念想,母亲走得早,她一个人在孤山上生活,是真心希望能有个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此刻细细思量,凝月竟生出几分抵触抗拒。
子鸾见她迟迟不动作,手还捂在腹处,还以为她身体不适,急道:“王妃可是病了?若是病了……”
“没有。”凝月摇头打断。
罢了,正是要紧。
她穿戴梳洗好,拿上令牌随行一众人离开。
……
**
顾相一袭素色朝服,缓步踏入殿中。
“臣弟,参见皇上。”他垂眸敛神,躬身行礼。
身形缓缓躬下,右腿因旧疾寒症,屈膝动作比常人更缓几分,姿态恭谨规整,分寸不逾。
他尚且未曾完全俯身下跪,顾恩淮已到跟前,抬手,目光沉沉落向他,细细打量片刻。
顾相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面容清浅憔悴,较之往日伤痛缠身的孱弱模样,气色已然温润好转不少。
顾恩淮将手负在身后,“弟妹的医术不错。”
话音落,一枚烫金封缄的密信自顾恩淮身旁的玉案推落而出,滑至他手间。
“先看看这个。”
那是专属于皇家的绝密奏报,封皮鎏金暗纹。顾相眸色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犹疑,上方帝王的声音便再度落下:“朕让你看,便看。”
顾相拿过,拆开封缄。
白纸上字字惊心,皆是墨色工整的密报条文,数页纸笺层层铺展,末尾还附有数张描摹细致的舆图。
阅罢全篇,他指尖攥着纸页,眸底凝着难以置信:“京畿腹地安稳数年,怎么会有疫症?”
“莫非是水灾流民带入的病症?”顾相稍一思忖,自行推翻猜想,旋即又轻轻摇头:“夫人连日在外义诊,从未接诊过疫症病患,不该如此。”
顾恩淮静静审视着他的神色,沉声道:“此番疫症,确实是长林郡水患导致。萧北最先察觉异状,已第一时间派人赶赴郡地,扼制疫症蔓延。”
“那怎么……”
“你且说说,太子不惜千里,将染疫之人暗中运回京城,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顾恩淮骤然出声打断他,狭长眼眸微微下压,眸光凛冽如出鞘寒刃,直直锁在顾相身上。
殿内本就死寂沉沉,一语落下更是落针可闻。
顾恩淮指尖闲散落在紫檀御案上,一下下缓慢叩击桌面,短促沉闷的声响错落。
顾相怔愣片刻,方才消化完这番话语。
“太子?”
他微微垂首,神色尽力维持着一贯的从容淡定,出言委婉:“皇兄息怒。太子如今正在返程途中,不日便可返京,待到那时当面问询,或许内里另有隐情。”
“此事,你未曾插手过半分?”
铜炉香烟袅袅缓缓升腾,周遭侍卫屏息敛气,无人敢稍有动静,秋风穿过窗棂,带来深秋刺骨的寒凉。
……
顾相身形微晃,右腿动作迟缓半拍,缓缓屈膝:“臣弟有罪。”
“何罪?”顾恩淮低沉问道。
“臣弟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城中陆续有人感染疫症,此事非同小可,便先派人将人隔离起来。找到萧北商议此事,只是萧北对此事闭口不谈,臣弟便猜到这场祸乱已然传入宫中,故而不敢私下深究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