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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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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赵雪珂,你还睡啊!”
赵雪珂睁开眼睛就看到范钰悦火急火燎地推着自己稍微有点麻木的手臂,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泛着焦急不安的神色。
“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下来。”
“既然世上本无事,何必庸人自扰之。我还可以再睡会的。”
赵雪珂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睡觉无疑是最滋养美容的方式,比每天睡前在脸上敷十几片黄瓜更的效用好无数倍。
范钰悦不依不饶,硬生生把赵雪珂扶着坐了起来,念念有词:“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只能亲自来叫你了。”
“你打我电话了?”
“我不仅点你电话了,还打了很多遍,全部是关机状态。”
赵雪珂拿起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的,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昨晚酒醉后,后半段的记忆是清空的状态,她完全回想不起来,好像那段时间是完全不存在的。
喝酒的坏处有无数种,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在酩酊大醉的状态下深度睡眠,大脑皮层完全处于一种宕机的状态,记忆全部归零。
“虽然手机关机你没有联系上我,但至少此时此刻你看到我是生龙活虎不少一根头发的。”
范钰悦手指岔开划过赵雪珂轻柔的发丝,三根发丝醒目地握在她的掌心。
“一点没看出你生龙活虎的蛛丝马迹,我看你就是个病歪歪的病猫,而且还少了三根头发。”
赵雪珂从范钰悦掌心里拿过三根头发在手指尖婆娑成掏耳朵得心应手的工具,歪着头,发丝在耳朵里转动,痒痒感觉的很是沉迷享受。
“本来很早的时候醒过来一次,洗了一个澡,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呆,又困意袭来,朦朦胧胧就睡着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时候你就是这样子,如今都快三十岁了,换成山鬼狐魅都是上千岁的年纪了,还是没有大的长进。”
狐妖雪珂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左右打量自己一番,皮肤紧致眉青如画,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揭开被子镜子往下照,隔着一件薄薄的冰丝睡衣,分明能感觉到胸是胸腿是腿。
狐妖雪珂怎么看自己寄生的这幅皮囊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女人的躯壳。
赵雪珂心里暗暗琢磨,虽然对于一只修仙羽化的狐女来说,上百年的人世遨游只不过约等于俗世凡人十几岁的年龄状态。
可是要提防小心面前的这个女孩,她跟本狐仙的凡身肉胎朝夕相处久了,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沾染了一点仙根道行,说不定有一双透过现象洞穿本质的慧眼。
赵雪珂又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总不至于突然就通灵顿悟了,通灵需要造化,顿悟却需要时间。
要想看穿本狐仙的画皮还需要她再历练一番,可能几年,可能更久,或许终其一生都不能够。
赵雪珂虽然心里泛着嘀咕,但是嘴上却很倔强,喃喃地问:“我都已经三十岁了?”
范钰悦脚步蹁跹迅捷有力地抱起沙发上的一大堆凌乱的衣服,劈头盖脸一件不落全丢在了赵雪珂的脸上。
“你今年二十五岁,四舍五入二进制加减乘除,不就是三十岁嘛。”
“还有这种算法的?”
赵雪珂哑然失笑,顿时感觉面前这个女孩虽然一副冰山美人不苟言笑的扑克脸,但是看不出来还是个冷面笑匠,说出来的话,总在人措不及防的时候莫名戳中笑点。
“怎么没有?难道你读小学时数学老师没教过你算数吗?”
范钰悦掐着腰站在床前,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压制着赵雪珂,她也只能乖乖就范一件件衣服往身上穿。
“小学,那时很遥远的事情了,何况那时候也没怎么学习。”
“岂止没怎么学,简直上课的时候大睡特睡,作业全是抄我的,考试全靠作弊。不过瑕不掩瑜,你虽然成绩不行,但是写字写得倒是挺好看的,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规规矩矩的。”
赵雪珂不敢再跟范钰悦说话了,一个挺好的女孩多长了一张伶牙俐齿辩才无碍的嘴。
“我烧点热水,泡杯茶喝。”赵雪珂穿上鞋子正打算拿水壶去接水泡茶,柜子上鼎好的红茶,不泡一杯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你以为我来酒店找你就是为了喝茶的,大错特错。反正你跟我走就对了。”
范钰悦没轻没重抓着赵雪珂的袖子就往外走。
赵雪珂没有放弃挣扎,不是她与生俱来具有反抗精神,实在是范钰悦保养极好的尖尖的指甲透过薄衫陷入到她皮肉里了。
“你抓疼我了,你放松一点,枯树皮也要被你抓出五个窟窿,何况我这手臂是肉长的。”
“你弟弟赵望年邪祟附身,人疯了。”
范钰悦松开赵雪珂的手臂,挽着头发态度认真严肃地看着她。
赵雪珂短暂一瞬间,搜索记忆里有关于赵望年的那部分,赵望年是赵父从远房堂兄处过继来的便宜儿子。
在赵父看来,至少赵望年总比领养的陌生人血缘关系更近一点,肉烂也要烂在锅里,女儿是靠不住的,还得指望儿子继承家业。
赵望年童年苦日子吃了不少,初二那年到了赵家总算是逮着好日子可不能亏待自我,平时各种玩世不恭,整个就一纨绔子弟。
高中辍学后,赵望年因为有赵家雄厚的经济实力做支撑,在社会上很是悠游了好多年。
赵父眼睁睁看着赵望年还没望盛祖先彰显荣耀,却已经堕落到羞煞先人辱没门楣,于是给了一大笔钱让便宜儿子在雾月之城里先历练历练经验,有朝一日水到渠成了,就可以直接上阵接受家业。
赵望年西一榔头东一棒槌没几年就把乃父给的钱全部花掉了,还是落得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无奈只能乖乖回到赵氏财团做一个不上不下不咸不淡的低阶小领导,下面掌管着建设施工方面的一小戳人。
赵雪珂心想,虽然血缘关系都快出五服了,但也不能表现得好像自己没心没肺才是,毕竟赵望年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却是纨绔子弟里的一股清流,俨然就是一个情种,赵望年对范钰悦的一世浓情还真感动过不少旁观者。
赵雪珂心里琢磨,脸上却丝毫不流露出狐狸所独有的狡黠之色,拿起范钰悦的手指抓在自己手臂上,坚定的眼神给到对方。
“抓牢我,我们赶紧出发吧。”
医院三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赵雪珂离得很远就看到是徐思年,一袭白衣像雪一样覆盖了赵雪珂的眼眸。
徐思年偶然一个转身,看到了赵雪珂,面颊僵住了几秒后,皱了皱眉,嘴角一个笑意荡漾开来。
范钰悦迎着徐思年的目光,揪心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们终于来了,你弟弟的情况不容乐观。”
赵雪珂明显能感觉徐思年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可是她心头却没有产生半点涟漪。
虽然赵雪珂拥有着女孩过去的记忆,可是她是一只狐妖,她对徐思年产生不了一点有关于爱情方面的情愫。
“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赵雪珂走进病房,扑鼻的酒精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感觉有点窒息,或许是狐狸的嗅觉天生比凡人灵敏的缘故。
赵望年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黯淡,嘴唇皴裂干涸,手里拿着一根翠绿色的发箍,嘴里喃喃自语,手臂上全部是刀片划过后醒目尖锐的伤疤。
“他在说什么?”
赵雪珂努力想要听到赵望年究竟在不停地说着什么,终究徒劳无功。
“你弟弟和朋友三天前去到乡下的一所老房子里,几个人在老房子里喝酒谈天,那天他情绪很好,不久便喝醉了,他坚持要留在老房子里过夜。朋友左右劝不动,只好留下帐篷寝具和食物让他明天回去。结果朋友们几天都没再联系上他,想该不会还是在那座老房子里没回来,于是几个人去找他,穿过断壁颓垣的篱笆,走进生满蒿草的屋子,就看到人躺在地上,手腕上全部是割开的伤痕,地上放了一个水盆,水盆里的血已经变得黑魆魆凝固了起来,于是急忙送过来抢救。他苏醒后稍微有点意识,就拿着发箍不停地自顾自说着话,中间一两次我们护士查房发现他挣扎着起来往窗前费力挪动,所以我们也不敢人都走开,总要有人在这边看护着才安心。”
徐思年叹息一声,伸手想要拍着赵雪珂的后背试图给予安慰。赵雪珂忙不迭一个闪身,避开躲到了范钰悦的身后。
“范钰悦,你在这里先,我出去一会。”
范钰悦听着最亲密的姐妹淘说出来的话有些错愕,她从来没有听见过赵雪珂叫她全名的,可能是她弟弟给她带来的巨大刺激让她变得魂不守舍方寸大乱吧。
范钰悦只考虑了短短一瞬,赵雪珂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徐医生,赵望年如今的精神状态要多久才能痊愈?”
范钰悦礼貌性地朝徐思年点点头,面前的男人她一点不陌生,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因为他与赵雪珂拍拖的缘故,三个人没少一起吃饭散步。
恰恰是躺在病床上的赵望年反而是陌生的,虽然她知道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可是莫名其妙就是一点也不来电,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爱上一个毫无感觉的男生。
“范小姐,我不敢肯定,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巨大刺激的事情,导致一夜之间精神异常,无法正常与人交流,只是无法自拔地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就是在他手心里发现一个紧紧抓住的发箍。”
“他朋友们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徐思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望祖,一声叹息,说:“他们都不知道,也许一切根源要从那座老房子里寻找。”
“老房子?”
“赵望年以前好像就生活在老房子周围,不过那个老房子并不是他以前的家,可能是他过去邻居生活的家。”
赵雪珂依偎在楼顶天台上,肩上站立着一只白色的乌鸦,乌鸦吃完嘴里的食物后,抖了抖身上的羽毛,一根羽毛颤颤悠悠飞落到了赵雪珂的手臂上,她拿起羽毛放在眼前一丝不苟地凝视。
“你在看什么?”
乌鸦开口说话,声音不是嘶哑粗糙的,反而听起来很有磁性,属于剔透悦耳的那一种,犹如春日里凉亭走廊上摇曳的风铃。
“我在数数。”
赵雪珂头也不抬,兀自嘴里默默数着羽毛上羽翼的数量。
“你难道真的不担心你弟弟赵望年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
“因为这一切与你有关系。”
赵雪珂莞尔一笑,反问:“我是狐妖雪珂,不是凡人赵雪珂,而且赵望年和赵雪珂本就感情淡薄,所以也不必我去瞎操心。”
“可事情的原委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
乌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严肃认真地说:“因为你脖子上的锁魂玉拥有通灵的法力,周围沉睡许久的巫灵,受到锁魂玉强大魔力的业力感召,逐渐开始苏醒游荡。很多人生前有着浓重的怨念,死后怨念一直无法消散,灵魂无法进入转世轮回中去,只能寄托附着在一些生前他们使用过的带有他们味道气息的东西上蛰伏,一旦外界因素介入,幽灵便带着满满的怨念苏醒过来。”
赵雪珂怔怔地看着乌鸦,许久才开口,字斟句酌地问:“阿鸾,你的意思是,赵望年遇见了带有怨念的魂灵?”
“没错,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道幽灵就隐藏在赵望年割腕自杀的那个老房子里,或许曾经有一个人在那个老房子里死去,死前带着很重的怨念。虽然现在那道游魂才刚刚复苏,还没有强大到逃离老房子,出来作祟害人,可是一旦游魂的气息被黑森林外的夜月姬感知到,凭借着夜月姬魔咒的加持,游魂便会冲破老房子的屏障壁垒,接受夜月姬的驱使为祸作祟。”
赵雪珂曾身为狐妖修仙的那些年,遇见过很多孤魂野鬼带着意难平的怨念横行作祟的。
一个贩售茶叶的小贩与贩售蔬菜的老乡结伴外出做生意,茶叶很快售卖一空,于是小贩等着凑齐老乡一起准备回家。由于蔬菜没有及时卖出去,不久,一车的蔬菜全部都烂了,老乡只能囊空如洗很不甘心地打道回府。
当两人来到山下的河边休息饮水时,小贩被老乡从背后连捅数刀而亡,钱财被洗劫一空,人被老乡推下沉入河底。后来,每当天黑之后,很多人在那条河边休息饮水的时候,冷不防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将人拖拽入水溺亡。
“雪珂,你原来在这里?”
正当赵雪珂要询问阿鸾消解怨念魂灵的方法时,范钰悦已经从楼梯处走上了天台。
“我好久没俯瞰全城风景了,上天台吹吹风看看。”
“哪来的白化病鸽子?”
范钰悦用一种石破天惊匪夷所思的眼神紧紧盯着阿鸾,阿鸾已经飞离了赵雪珂肩上,在偌大的天台上逡巡散步,偶尔爪子拨动着墙角的青苔,似乎在寻找着食物。
“雪珂,你这个朋友真是不当人子,岂有此理,她有没有长眼睛啊!明明是乌鸦不是鸽子。”
赵雪珂耳畔若有若无地听到了阿鸾身疲力竭歇斯底里的抗议。
“可能是乌鸦,不是鸽子。”
赵雪珂刚开口和范钰悦解释一句,她和阿鸾共用的音频声轨上便炸开了锅,耳膜震荡瑟瑟有声,传来阿鸾的呐喊。
“什么叫可能啊?明明就是乌鸦,怎么会是鸽子,我变幻出来的乌鸦我怎么会不知道。”
“白色的乌鸦不认真看,还真容易看成鸽子。”范钰悦趴到赵雪珂身边,忧郁地问,“刚才徐思年说了,你弟弟再不想办法,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赵雪珂用隐晦的声音询问阿鸾,阿鸾毫无商榷地给出了解决的方法。
“我们必须先要去那座老房子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