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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谢氏 当今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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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女皇只有一位王君一位主君。女皇与王君生的一儿一女分别是太子苏晨云,三皇女苏锦锈。女皇与主君所生的便是长公主苏离落。
苏风早已闻绪等候在宫门口,遥遥看见苏云落纵马前来,一把吐掉口中咬着的狗尾巴草,从倚靠的车辕跃下,喊道:“殿下。”
苏离落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一旁候着的苏风,脚步不停地往宫内走。
苏风堪堪接过,忙不迭的跟上去,随口抱怨道:“殿下现在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出门都不带我了。”说完,又是幽幽一声长叹。
苏离落好笑的瞥他一眼:“这不正好,又不要干活又能拿奉禄。”
苏风没想到这通告慰冬梅的话又被殿下回过来说他,赧然摸了摸鼻子,不再说笑了。
快到主君宫殿时,苏离落的步伐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踌躇。
两年前她一声不吭的远走,除了苏风和几个侍卫外就没带其它人。爹当时来信几封,里面顾及着她的心情只劝慰了一番,又调派了三个影卫保护她的安全。也就是这时,苏离落才知道,女皇手上组建了一只影卫队,虽说只有十人,却能以一抵百。
年关宴上她见到顾清和和明倾欢,心有郁郁,又存着几分逃避的心思,也没上爹这里来。此时爹召她,也不知是喜是怒……
再怎么拖拉的速度也走到了宫殿门口,苏离落深吸一口气往内走,正巧与候在殿外的青衣女子目光对了个正着。
青衣女子却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缓步上前,行了一礼,“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
苏离落微皱了眉,道:“你是?”
“下官谢蕴之,乃是女皇新封的守宫令。”
守宫令一职,掌女皇用纸笔墨,虽是一个九品小官,却能随侍御书房内。
青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龄,面上是一派不符年纪的沉稳淡然。苏离落刚要开口,被屋内传来的声音打断。
“阿离来了,进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苏离落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脚步轻盈的踏过门槛,行礼道:“儿臣见过母皇,父君。”
苏云烟挥手示意她过来,苏离落起身落座,见餐桌之上已摆好膳食,贺之遥夹了一筷子冬笋搁在苏云烟面前的餐盘上,道:“尝尝这个。”
苏离落偷瞄着,见爹对她没个正眼,知道他还在气恼之前她不告而别的事,手中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面前的红烧鱼,想着等会饭后再好好道歉一番。
宫侍们将餐盘端出去后,苏离落随着苏云烟在偏殿入座。
贺之遥此时在外吩咐宫侍上茶,苏离落趁着这间隙对苏云烟耳语道:“母皇,爹是不是还在生气?”
苏云烟不置可否,眼里明晃晃写着:“可不是嘛”
苏离落双手作揖,难得露出几分可怜道:“母亲,等会帮我劝劝吧,你说的话爹铁定听的。”
还没等苏云烟回答,贺之遥已端了托盘进来,苏离落眼尖的上前,小心接了过来,道:“爹坐,这种小事让我来。”
贺之遥依然绷着脸,苏离落搁下茶盏时,侧着身冲苏云烟眼神示意。
苏云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阿离此次游走,虽说是不告而别,但岭南一案,破的委实不错。”话说到这,语气微沉了几分:“这些官员蛀虫拿着朝廷奉?,搜刮着民脂民膏,危难之际还尽想着中饱私囊,至百姓安危于不顾,实在可恨!”
她微微侧首,对着贺之遥道:“回程的奏报里,岭南百姓对长公主都是感激涕零,若不是阿离此行,岭南还不知要死亡多少百姓,她也算功过相抵,之遥,你就原谅她吧。”
贺之遥见苏离落脸巴巴地望了过来,心中的气其实早消得差不多了。自家女儿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只要认定了一件事通常会撞到头破血流方才罢手。三年前,她因为顾清和定亲之事愤而远走,他与其说是气恼,其实更多的是心疼。
桂嬷嬷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女皇、主君,殿下爱吃的梅花糕做好了。”
贺之遥道:“端上来吧。”
桂嬷嬷退下后,苏离落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块咬了一口,边吃边含糊不清道:“唔……桂、桂嬷嬷做的糕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苏云烟瞧着贺之遥面色稍缓,借着低头喝茶的间隙朝苏离落投去一眼,苏离落心照不宣地眨眨眼,嘴巴仍吧嗒吧嗒吃个不停。
贺之遥笑道:“你慢点吃,这么大人了还和个孩子一样。”
苏离落将手中的糕点一口吃尽,真心实意道:“在爹母亲这里,阿离永远长不大。”
苏云烟轻摇了摇头,见贺之遥目光望了过来,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贺之遥早年受过箭伤,从那以后身子就不太好。苏云烟见他露出疲态,半扶半拢着他去卧房休息。过了一会,待贺之遥睡着后苏云烟才重回偏殿,原本桌上剩着的几块梅花糕却是分毫未动了。
见她进屋,苏离落起身行礼,苏云烟摆了摆手,道:“就你我母女二人在此,不必拘那些虚礼。”
苏离落点头应是。
苏云烟落座后道:“大理寺那边的审查结果明日就会通报下来,岭南此次官员所涉贪污案的有十几位,寿春县令、县丞被判斩首抄家,其余按贪污银两数额,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此案到此审的差不多了。只是——”
苏离落迎着苏云烟的目光,接了话头:“只是贪污的数额对不上。”
苏云烟点了点头:“不错。”
此次查获的银两大部分不是官银,而且总数也对不上。寿春县令一口咬定银子被他花光了,试问做什么能让四十万白银一月之内花的一干二净?苏离落在他家找出了一条密道,里面搜刮出一些金银器物,下方却没有刻上官印,分明不是这次赈灾的银两。有官印的白银只有十万两,另外的四十万白银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任凭苏离落将寿春县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
苏离落道:“寿春县令还是咬死不招吗?”
苏云烟面色微冷,道:“大理寺刑罚统统上了个遍,这人偏是个硬骨头。此案已拖了太久,为免激起民愤,就此结案吧。”话落,又续道:“我已下发通文,之后这批官银若流通到世面上,再顺藤摸瓜找到它的来源地也不迟。”
怕只怕能让寿春县令死都不肯招出来的人,在朝中必定位高权重。母亲草草结案,到底是顾及民心,还是不想彻查?
接下来闲话了几句家常,苏离落心中怀揣着事刚想告退,苏云烟突然道:“听说你府上来了位男子。”
苏离落也没想此事能瞒住她,闻言点了点头。
苏云烟手中杯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道:“母亲还记得你小时候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那会顾太傅尚在,顾清和作为太子伴读出入尚书房内,也只有他在身边,才能拿得住你,那会……”苏云烟说到这,却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将目光落在下首聆听的苏离落身上,半响,微叹了一口气。
“罢了,清和这几年也颇为不易,顾太傅去世,整个顾家就出了这么一位能撑起门楣的人,若是……”
苏离落懂她的未尽之语。顾清和文采卓然,与政治之上颇有见地,为人刚正,处事严谨,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若是真与她结亲,朝堂之上必少了一位肱骨重臣。懂归懂,可一个人的感情放出去这么久,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收得回来的?
苏云烟有意敲打她,又道:“你府上那位,若是手脚干净,你留在身边,当个慰藉也可,但是——你的婚事必要找个门当户对之人,他还不够资格,明白吗?”
苏离落应道:“儿臣明白。”
苏云烟见事说得差不多了,道:“行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离落依言行礼退下,谢蕴之还候在外头,见她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女皇的声音从内响起,谢蕴之应了一声朝内走去。
苏离落微眯了眼,这位新封的守宫令倒是挺得母皇信任。
苏离落仰靠在马车上,心中思绪纷繁。寅时二刻,街面上人烟寥寥,唯车轮辚辚滚过路面吱吱作响。
“苏风,谢蕴之这人你曾经听过没有?”
苏风正神思惬意的享受着阳光,乍然听到从车厢内传来的声音,愣了愣,好半响才回道:“殿下是说在主君殿外候着的守宫令吗?”
苏离落从鼻音发出一声嗯。
和苏风卓然武功不相上下的,就是他的八卦精神。上到哪个朝臣养了外室,下到隔几条街的寡妇意外怀了孕,这些秘闻是一清二楚。果然,听到苏离落的问话,苏风一脸“你算是找对人”的表情,兴致勃勃道:“哎呀,殿下,这你就问对人了,我……”
“再废话就自己走回去。”
苏风摸了摸鼻子,小小地吐嘈一句,倒也不再废话,娓娓道来。
“谢蕴之啊,她是永安候第十六个女儿。”
苏离落原本半眯的眼徒然睁开,永安候?苏离落仔细想了半天,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位候爷。
当年女皇一举攻陷长安,整个朝廷打了好几年的仗,国库穷的叮当响。这时不知道哪位朝臣出了个馊主意,美其名曰为朝中招纳贤才,只要出相应的银子,就可以在朝廷领个虚职。谢广才,也就是如今的永安候,硬是拿出大半家财充给国库,给自己捐了个闲散候爷来当。
虽为候爷,和定北候那种手握兵权的却恰恰相反。谢广才这人,经商方面有几分头脑,但也有男人自古以来的通病,那就是——爱美人。听说谢府内院,光是小妾便有几十个,还不算外面的红颜知己。女人多了,儿女自然也多,不知是不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他这么浪荡,这么多年,女儿生了快十八个,才堪堪生了一个儿子。谢蕴之便是第十六个女儿。
永安候一生致力于生儿子,谢蕴之从前也不叫谢蕴之,在谢府,她就叫谢十六,永安候根本就没有给她取大名,谢蕴之这个名字,还是杜夫子为她取的。
苏离落愣了愣,难得疑心自己听错了,问道:“杜夫子,是那个名满长安,门生无数的杜宇杜夫子?”
苏风点点头,想她看不到,又应了声:“没错。”
杜宇此人才学名望在长安首屈一指,桃李满天下,曾经女皇几次邀他入朝为官都被他以能力不够为由拒绝了。想不到,他本人不入仕,却收了位女弟子,还成了女皇的守宫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