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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意 林怀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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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景将跪地的小贩扶了起来，温声道：“没事吧？需要去医馆看看吗？”
小贩扒着他的胳膊，借力站起身，忙道：“不妨事，不妨事。”他看了眼远处离走的卢均一行人，忍不住面露担忧之色，对一旁的苏离落道：“多谢这位姑娘，你和这位公子要不还是快些离开扬州吧。这卢均向来是恶贯满盈，没少做些欺男霸女的事，今日之事，他一定不会善置甘休，必定会来报复您两位呐。”
“你放心。”苏离落眸色微敛，“我还怕他不来呢。”
经历了这个事，等到苏离落两人从铁匠铺出来时，已经暮色四合，远处晚霞收尽最后一丝余晖，一两点繁星悄然升上了天穹。
此时街侧两旁的摊贩也三三两两收拾得差不多，两人一路朝苏府走去，倏地从小巷口内冲出一道身影，直直地朝林怀景身上撞去。
林怀景还未出声，来人已经一把跪倒在地，止不住地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大爷，小的没注意。”
“无事。”林怀景上前扶起他，只见眼前之人约莫十岁左右，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面色看起来有些腊黄。
来人借力起身，连忙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说着，也不抬头看他，朝侧旁一闪身，准备离去。
“慢着。”
林怀景叫住他，右手缓缓张开，“拿过来。”
来人手捂着胸口退后一步，连连摇头，疑惑道：“大爷您说拿什么，小的怎么听不明白。”
“刚刚你从我这拿走的荷包，拿过来。”林怀景往前伸了伸手，“就在你刚刚撞上的瞬间，从我腰侧顺手取下的，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苏离落此时也从身后走上前来，和林怀景两人并列一起，看向来人。
大虎见状不好，眼前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本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没想到洞察能力这么好，还有他身旁的女子，腰上还系着鞭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伸手用力在袖内掐了一把，硬生生挤出几滴泪，一把跪了下来，哽咽道：“大爷您行行好，小的几天没吃饭，一时财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送小的去见官。”话落，他连忙从袖内掏出一个绣有暗纹云锦的荷包，双手递了过来。
赫然是林怀景挂在腰侧的荷包。
林怀景接过后刚想开口，底下跪着的人影突然站起身，朝着小巷口冲去，三两下就没见了人影。
约莫是一个小贼，见她两人衣着不菲就想趁机偷点银子。苏离落从巷子内收回视线，问：“没少什么吧？”
林怀景扯开荷包看了眼，也没将刚才那事放在心上，道：“没少，我们走吧。”
私盐的去向不好查，可珠钗这种明面上的东西，一般不会有人防备，今日苏风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去查。晚间时候，苏风回府便探听得到消息，柳家的货船上随私盐一起运来的珠钗大多去了嫣语楼。
“嫣语楼？”苏离落听到这名字，蹙了眉，“是青楼？”
苏风重重点头，“没错，正是青楼。”随后凑近几分，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我还探得一件秘事，这嫣语楼的老鸨和这扬州太守卢庚两人之间……”苏风眨眨眼，两手竖着个大拇指，用力点了点，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一早，苏离落一行人正准备去嫣语楼探一下情况，几人刚穿过回廊，远远的便听到中庭之内的痛呼声。
林怀景借着廊柱遮掩朝中庭方向看去，只见中庭之内五花大绑着一个人，不是昨日那卢均还能是谁？站立在他左侧，富态可掬，一脸敦厚之色，拿着根棍子的男子想来就是扬州太守，卢庚。
这倒是狭路相逢，刚查到和这卢庚搭边的线索，这人就自己找上门来。
苏离落略沉吟一下，卢庚以往回京之时，肯定见过她。她如果贸然前去嫣语楼，若是遇到见过她的人，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思及此，她冲一旁的林怀景道：“这卢庚此时找上门来，应该是为了昨日之事。嫣语楼内若是有他的下手，可能曾经在京时见过我，这样，你先和苏风前去嫣语楼看看情况，这里由我来应付。”
“是。”
且说卢均这边，昨日他们一行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当晚就召集卢府内可以调动的人手，只等跟踪苏离落的小厮查好她们的落脚处就杀上门去。还没等到小厮回来，倒是等到了久未归家的卢庚。
他看到卢均这番大阵仗，胸口压上的火直冲天灵盖，正准备训斥他一顿。这时，前去跟踪苏离落的小厮回来了，卢庚一问，听到说卢均准备教训的人现在正在苏府内。
苏府，穿红衣，执鞭子。卢庚听完这个描述时，如遭雷击，这个时间来苏府，一定是参加苏老爷子六十岁寿宴的人，能堂而皇之住进苏府，还能不被卢均所说的身份吓到，不是长公主苏离落，还能有谁。
这位殿下，平日里一副散漫不羁，凡事有商有量的模样，真遇到事，犯在她手上，那是休想讨得什么好来。卢庚心惊胆战了一整晚，越想越觉得心惊，一大早就绑着卢均出了门，来苏府谢罪。
卢庚在中庭已等了一个时辰，也不敢出声催促，额间止不住地冒汗。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一道红色衣袂，抬头便见苏离落缓缓走来。
“卢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卢庚轻呼一口气，总算是等到了。
他躬身行礼，“参见殿下。”话落，手中棍子顿时挥向一旁卢均的膝盖，卢均吃痛喊了声，双膝一弯，立时跪了下来。
卢庚道：“回殿下话，犬子昨日在市集出言无状，惹得殿下不快，下官这是带他上门请罪来了。”
“哦，是吗？”苏离落抄着手，冷笑一声，“卢大人，当真是教导的好儿子啊。”
“当街行凶，寻衅滋事，拿东西不给钱，这诺大一个扬州莫非就让你一人只手遮天不成！”
“不敢不敢。”卢庚当即跪了下来，早就听闻长公主苏离落做事雷厉风行，由不得旁人糊弄，从前只是寥寥几面，今日才知，绝非浪得虚名。
“是下官教导无方，请殿下降罪。”
苏离落哼地一声，未置一词。
一旁跪着的卢均当下也顾不上膝盖的疼，连忙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冒然冲撞殿下，罪该万死……”
苏离落冷声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卢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叨着，忽然想起刚刚苏离落所说的罪名，高声道：“还有千不该万不该打砸旁人的摊位……更、更、更不应该不给钱……”
苏离落轻轻嗯了声，卢庚抬眼看见她的脸色缓和几分，揣测着她的意思开口道：“下官立马就让犬子将从前拿东西的钱补上，今后一定严于律己，绝不再犯。”
卢均在一旁连声道：“补上，补上，一定全部都给补上。”
“行吧，既然你也知错，那这样吧，按照本朝例律，当街仗势行凶者，执十仗。你就去府衙领了罚，这事就算了。”
“什么？”卢均浑身一瘫，一屁股坐在地上，以他这养尊处优的身板，这十仗少说也得去了半条命。
“怎么？有异议。”
“无异议，无异议。”卢庚皮笑肉不笑道。
卢均忍不住出声，“爹……”
“还不快谢恩。”卢庚打断道。
卢均认命地闭了眼，咬牙道：“是……谢殿下恩典。”
嫣语楼内，这个时辰不是营生的时候。守门的小厮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外有响动，睡眼惺松地开了门，瞧见外面的两位公子，打着哈欠道：“两位公子，现在还没营业，您晚些时候再来。”说着，就准备将门关上。
“哎，这位小哥，我们不是过来寻花问柳，是有要事要找你们老鸨商议。”苏风用脚抵住门，止住小厮的动作，又从衣襟内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他的手上，“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小厮眼睛一亮，一把接过凑到牙边咬了一下，是真的，当下睡意醒了几分，脸色顿时恭敬起来，拉开门，引着两人入内，“两位公子，里面请。”
“秋娘这个时辰还未醒，您两位稍候，小的这就托人去问问。”
苏风道：“那就有劳小哥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林怀景两人等了约一刻钟的工夫，便见一位梳着垂髫发髻的侍女走上前来，施然一礼：“两位公子，秋娘有请。”
“有劳姑娘。”
林怀景两人在侍女的带领下，一路朝着二楼走去，到了尽头的一间房，侍女轻轻叩门，便听里头传来一道女声，“进来。”
两人入了内，整个室内布局倒是出乎意料的素净雅致，只见上首的座位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浓妆艳抹，鬓边簪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秋娘起身招呼着两人入了座，亲自为林怀景两人斟了茶，这才笑道：“听来福说，两位公子找奴家有事商议，不知是何事？”
林怀景端起茶盏抿了口，赞叹道：“阳春白雪，好茶。”
秋娘掩唇低笑，“想不到，这位公子眼光这么好，才尝了一口就认了出来。”
“那是自然，这可是淮南的名茶，在下岂能不知。”
秋娘愣了一下，转眼又眉眼笑开，“公子见多识广。”
“哪里哪里，识不相瞒，在下其实正从淮南而来。”林怀景缓缓搁下杯盏，淡笑道：“这次是想和秋娘，谈一笔生意。”
“生意？”秋娘重新入了座，神色微敛，语气淡了几分，“公子想必是来错了地方，上奴家这嫣语楼来的男人，不是寻欢就是作乐，若是要谈生意，您该下楼左拐去城东才对，墨青，送——”
“且慢，秋娘姑娘，在下的话还未说完。”林怀景道。
秋娘摆摆手，刚踏进门的侍女又垂首退了出去。
林怀景将袖内的珠钗掏出来递给一旁的苏风，苏风拿起后上前放置在秋娘面前的小案上。
秋娘微微不解，这分明是一根女人的饰物，有什么好稀奇的。
林怀景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秋娘你看看这个簪子的尾端。”
秋娘将信将疑朝簪子的下方看去，只见簪子尾部赫然有一个小小的‘柳’字，秋娘面色微凝，这是淮南柳家所产的珠钗。
林怀景缓缓深了笑意，“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这桩‘生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