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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玛瑙 “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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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是多谢您三位出手相助,要不是有你们,我……我……”柳公权说着说着,扯过一旁低头垂泪的柳青翠,双膝一弯,哽咽道:“我给几位恩人磕头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苏风急忙上前搀扶住柳公权的双臂,拦住他地一跪,“出门在外,遇见不平,拔刀相助,磕头就免了。”
他的目光在柳公权脸上停留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道:“敢问这位老丈人,您可是乘坐陈家商号的船,准备前往淮南去吗?”
一听这话,柳公权抬袖抹泪地动作微顿,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公子,又看向站立一旁的苏离落和林怀景,明白了过来,“您几位也是乘坐的陈家商号的船?”
苏风道:“正是,船今日靠岸,我们几个也是下船来改善一下伙食。要不这样,商号的船明日一早才开拔,既然在此碰巧遇见,也是缘分,刚刚的饭大家吃到一半就遇到糟心之事,也没有尽兴,不如我们再重开一桌,您看如何?”
柳公权双手抱拳揖了揖,“恭敬不如从命,那就由老夫作东,谢过几位恩公的救命之恩。”
“请。”
老叟名为柳公权,长安人士,家中从祖上起就是做绸缎生意,略微有些薄产。早几年妻子因病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近年来行情不好,家中生意艰难度日,
他有一位弟弟,年少时候不愿继承家中的产业,只想外出打拼,也是他运气好,这几年在淮南还真让他闯出了一番事业,他得到消息,知道家中的绸缎生意难以为继,便劝说柳公权前去淮南,投奔于他。
柳公权挣扎许久,眼瞧着绸缎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咬牙将长安的产业全部卖掉,欲上淮南投奔弟弟,没成想,下船吃个饭的工夫,就遇上了这件事。
用过饭后,他们几人一行在客栈开了几间房,准备明日一早再上船。
月上柳梢头。
苏风将千恩万谢的柳公权父女送回卧房,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房休息,不期然一望,只见后院小道上,苏离落和林怀景两人一前一后朝不远外的凉亭走去,苏风有些纳闷地挠挠头,也不知这么晚,两人还要说些什么。
两人入了座,林怀景抬手倒了杯茶递到苏离落的面前,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今夜一丝风都没有,树叶蔫蔫地低垂着,越发显得寂静。
“你知道我们此行是为了什么吗?”苏离落率先打破沉默。
林怀景回道:“猜到了一些。”顿了顿,“是和玉姬一案有关,是吗?”
苏离落点了点头,以他的能力,能猜出这些,不足为奇,她既然选择带他一起,就没想过要瞒住他。
苏离落从袖囊内掏出之前在城郊别院拣到的铜钱,展开在林怀景面前。
林怀景伸手接过,“昌。”他看向苏离落,语气无端笃定,“和淮南有关。”
“没错。”苏离落将在城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讲到孙海权被凶手残忍杀害时,她的目光如刀,裹挟着几分恨意。再讲到刘均身死,太子监国,现已将刘均一案以畏罪自杀论处时,她的语气已慢慢平静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这次淮南一行,我们要低调行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我有预感,事情的真相要等在淮南之后才能真相大白。”
说完,苏离落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来,“天色不早,明日一早还要上船赶路,你也早点休息吧。”
“殿下是怪我将王贵砸了,是吗?”
身后传来林怀景压低的声音,苏离落一滞,前行地脚步硬生生止住。
有窸窸窣窣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林怀景走了过来,只听他在身后继续道。
“就算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苏离落眉心一跳,惊诧地回头看去。
“他对你言辞不当,砸他一下算便宜他了。”
你可不仅仅是砸了他,他头上破了这么大一口子,你分明是下的死手!可看见林怀景面色一脸淡然,像是浑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苏离落闭了下眼,企图和他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们在淮南还要低调行事,王家既然掌管这边的水运,又和淮南节度使牵扯不清,我是怕招惹了他,接下来我们要查的事不好进行下去。”
林怀景点了下头,“我明白。”
“你明白那你还……罢了。”苏离落看着他面容冷峭,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叹一口气。
眼下事已至此,怪他也没用,还不如回房好好想想接下来到达淮南该如何查事才是要紧的。更何况王家在此地如此嚣张跋扈,要不是有要事在身,她非得……
林怀景看着苏离落一路远走,直到那一席红衫穿过月牙拱门,消失在转角口再也遍寻不到,他才回转目光,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呓语。
“可是殿下,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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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疼死我了。”王贵抬手摸了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头,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挣扎着爬下床,指着下方跪着的一众小厮,喝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吃好的用好的,自翊什么朝阳镇上无人能敌,长得五大三粗,就被一个小娘们,一个小白脸揍得找不着北了,啊……”
说着,他奋力抬起一脚朝最前方的小厮一脚踹去,小厮不敢躲,被这迎面一脚给踹翻倒地,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沫。
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外匆匆而至,对房内跪着的一地小厮视而不见,兴冲冲地朝王贵走去,喊道:“少爷,少爷,查到了,查到那几人的去向了。”
王贵精神一振,当下也顾不上头上的伤,急道:“当真?他们现在在何处落脚。”
小厮道:“昨日我留了个心眼,偷偷派人跟着他们,他们昨日就在福来客栈下榻,但是今早几人,连同那老叟和小娘子,全部上了陈记商号的船,小的打听过了,那艘船的目的地是淮南,这几人一定是冲着那去了。”
“淮南。”王贵低声重复一句,面上一喜,冲着前来报信的小厮道:“你赶紧去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去我兄长手上,要他留意这几日到淮南停靠的陈家商号的船。”
他摸了下头上的伤,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从小到大,我王贵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眉目间布满阴狠森冷,一字一句从牙关中挤出来,“待我养好伤,我再亲去淮南,非得把砸我头的那人——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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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权道:“此番多谢几位恩人的仗义出手,眼下既已到了淮南,若几位恩公还没有住处,不如随我同去家弟府上,我也可以好好款待各位,如何?”
“多谢老丈人。”林怀景看了眼四周,不远处跟随苏离落一行的侍卫已牵来了马,“我们此行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加叨扰了。”
柳公权欲再劝说,这时苏离落也翻身上了马,抱拳道:“柳公不必放在心上,就此告辞。”
淮南有官舍驿站,此行既要掩藏身份,那么官舍就不能入住。所幸行经街道时,正巧遇到公告之上有一所院落正在转让,苏离落让人盘下了院子,院子的位置距离街上不远,出行什么都很方便。
苏离落入住后,接连几日让人去打探消息。
淮南、扬州一带水运发达,此地靠近港口,不少百姓家中都有船只。根据侍卫探听得来的消息,此地最为富庶的人家为柳家,其次是黄家。
苏离落刚一接到这个消息时,马上就想到当时在朝阳镇遇到的柳公权父女,当时他说他的弟弟在淮南混得不错,有没有可能就是同一个柳家。但转念一想,整个淮南这么大,应不会这么凑巧,更何况能在淮南富甲一方,怎么可能是区区几年时间就能办到。
苏离落道:“这个柳家是靠什么发的家,当家人姓甚名谁,祖藉何处,去查查看。”
底下侍卫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柳家在淮南一带颇有名望,随意打听都能知道柳家的消息,因此查得很快。
苏离落拿起侍卫刚刚送来的信笺,径自打开。
柳家现任家主,名为柳士诚,祖藉长安人士,五年前来到淮南,主要依靠水运,从淮南运输些珍珠、玛瑙、珠花捎往各地,其中主要的市场是扬州。
扬州自古富庶,烟花之地颇多,柳家的珠钗做工精巧细致,甫一流入扬州就受到达官显贵,青楼名伶的争相抢购,柳家的生意也是节节攀升,在这几年内一举成为淮南最大的商户。
苏离落将信笺递给林怀景,道:“你看看。”
林怀景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看过,眉心微皱,道:“有问题。”
“你看出什么了?”
“有些不对劲。”林怀景将信笺放置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处对苏离落道:“你看这点,柳家主要的营生为珠钗、玛瑙。具我所知,玛瑙这种材料形成的地理环境特殊,需经风沙磨砺而成,且产量不多,柳家既是靠这个发家,他哪来这么多数量?”
林怀景神色微敛,素白指尖轻敲桌面,侧目望向苏离落,缓缓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盛产玛瑙,是——”
两人目光对视,异口同声道:“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