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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心 城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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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十里外，狂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浓墨夜空下，隐约能透过月光照出小道上的一辆马车。
几道黑影掠过林间，惊起鸟雀往上四处腾飞。
四人行至马车旁，单膝下跪，为首一人半拉下遮脸的面纱，一道伤疤从右边眉骨往下划拉至下巴，像是整个脸被活生生劈开两半，映着惨白月光，瘆人诡谲。
马车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都办妥了？”
刀疤人应了声，“已经将他杀了。”
“没让他有机会说出点什么吧？”
刀疤人张了张口，似迟疑了一下，才道：“他被当胸捅了一刀，必死无疑，不过当时京兆府内衙差已经赶到，当首一人武功不弱，我们不宜与官府对上，只能先走。”顿了顿，补充道：“我隔了一条街听了，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咽了气，应是没机会说出些什么。”
马车里的人道：“做的好。”
车帘微掀，一只手从内伸出，一纸银票轻飘飘落在刀疤人的眼前。刀疤人尚未出声，他左侧跪着的黑衣人不小心瞄到一眼，惊呼了声：“一万两！”
刀疤人朝后淡淡瞥去一眼，左侧黑衣人立时闭了嘴低头。他这才抬眼看着已经重新关上的车帘道：“这太多了。”
“拿着吧，今后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只要你好好为我办差，钱嘛，这都是小意思。”言罢，也不待他回复，他朝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粼粼往前开去。
“大哥，一万两，这位爷真是出手不凡。”眼瞧着马车转过弯远走了，左侧黑衣人急忙起身道。
刀疤人低斥道：“以后在贵人面前注意点，他今日此举分明不将官兵放在眼里，若是查到我们头上，担心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阿五也是没见过这么多银两，一时失了分寸。”右侧黑衣人起身，拉下面纱道。
“大哥，你觉得这位爷是个什么身份？回回不露面，这次只是从淮南将他护送到长安而已，一出手就是一万两。”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你说京兆府的衙差他都让咱们下死手，会不会——”
刀疤人打断道：“少打听这些事，我们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知道些不该知道的没好处。”
“是是是，大哥说的对，这次搞了这么大一笔，能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刀疤人瞧了眼手中的银票后道：“阿三这次身死，他的那份留给他家里人，剩余银两兄弟们平分。”
三人齐身道：“是，大哥！”
※
“公子，你回来了。”
自从上次一事后，青鸾心里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凡事看起来不放在心上的公子，今晚见他和殿下出去，也没让她同行，只好一直等着他回来，迷迷糊糊地趴在前院的石桌上，也不敢睡熟，听到了脚步声，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青鸾急忙站起身，瞧着他脸色有些不好，战战兢兢地问：“公子……还需要烧水沐浴吗？”
“不用了，端些水进来吧。”
不多时，青弯将洗漱用具一应摆好，瞧着林怀景坐于桌案后，面沉如水，也不敢多说什么，行礼后就退下了。
林怀景将袖囊之内的硬物取了出来，两指微一用力，硬物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张纸条和一粒褐色药丸掉了出来，他看也没看那粒药一眼，微一迟疑，还是将纸条打开来。
纸上简简单单，只写了三个字：有监视。
纸条被紧攥成团，林怀景维持着一个动作久久未动，其实早该想到的，她那么轻易就允许他靠近，怎么可能心中会没有疑虑呢？他虽失了武功，可敏锐度还在，这段时间他隐隐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所以他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今日玉姬一死，她什么也没说，就支开了他，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他起身走到盥洗盆旁，净了手，水面微微荡漾后倒映着一张如玉面庞，他缓缓抬手，抚上眉眼处，指上一个用力，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肉，皮肤之上立时出现一道红痕。
就算有几分相像又如何，赝品终究只是赝品罢了。
他将锦帕一把掷入盆中，水光飞溅，他毅然决然转身，拿起褐色药丸放入口中。不多时，熟悉的阵痛从腹部处隐隐传来，他走到床边，掀开被衾躺了进去，整个身体犹如置入烈焰之中，火烧一阵阵涌起，顷刻间汗如雨下。
忍忍……马上就会过去，只要撑一柱香……
他疼得左右翻滚，痛呼声被他死死卡在喉间，又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痛从腹部往上直到心脏，他控制不住地握紧拳头一口咬住，硬是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半晕半醒间，他像是听到竹院外的过道处隐隐传来钱管家的吩咐声，这个时辰，该是苏离落回来了。
湿润的头发贴着他的面颊，林怀景整个人像是从河中被捞出一样，面色更是惨白如纸，身上的痛似乎已经慢慢消停下来，可心中一阵阵难以言说的痛楚，又该怎样去缓解？
“殿下，您早些洗漱好休息吧。”冬梅将盥洗用品放在架上，朝一旁正在卸鞭子的苏离落道。
苏离落将鞭子挂好，道：“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去歇息吧。”
她朝着架边走，不期然望了眼桌上，瞧见了什么，面色稍微有点不自然。
“那盏灯……怎么放在桌上？”
冬梅正在给苏离落递帕子，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道：“唔，这个啊，我见是林公子送您的灯笼，就顺手取回来放那了。”
苏离落没应声。
冬梅偷瞄着她的神色，想到之前苏离落似乎特意要支开林怀景，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瞧见这段时日林怀景的表现，她总有种直觉，这位林公子，不说别的，至少对殿下一定是真情实意的。
之前在巷口，他能够对老弱妇孺出手相助，还有更早之前，他看着苏离落离开时的眼神，冬梅内心拧成一团，良久，她试探着开口道：“殿下，你对林公子……”
“行了，今日不想说这些，天色不早，先退下吧。”
冬梅闭了口，她将脸盆端着，右脚刚踏过门槛，想起之前的那个眼神，闭了闭眼，脱口道：“我觉得林公子对殿下是真情实意的。”
苏离落正准备躺下，听到这话愣了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冬梅已经行礼告了声罪，反手掩上了门。
苏离落以手作枕躺在床上，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时有些难以入睡，左右翻滚几遍后，目光不自觉从床帐移到了灯笼上，房内已熄了灯，月光朦胧洒在窗棂之上，隐约能看到灯笼的轮廓，其它更细节的东西就看不清了。
就像——林怀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在京兆府办案的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不知繁几，各式各样的人更是看得多，可这些都没有林怀景这个人带给她的触动大。
一开始，只是震惊于那相似的三分眉眼和那熟悉的冷梅香，《凤求凰》一曲后更是让她心中存了疑。若说不是故意接近，那巧合未免也太多，若是心怀不轨，可他既无武功，言行举止也挑不出任何差别，相反，他事事以她为先，洞察明辨能力更是不错，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他似乎，对她特别留意关心了些？
苏离落草草睡了几个时辰，天一亮就带着苏风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停尸房内，玉姬和孙梅权的尸体分别摆放在台案之上，几名衙差眼眶通红立在一旁。
程伯正在给孙海权验尸，他的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失血过多。程伯叹口气，朝一边的卫绍道：“回禀少尹大人，孙海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二十余处，用的应该是普通刀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卫绍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苏离落来了。
众人行礼后，苏离落朝一旁的程伯道：“都验过了？”
“验过了。”程伯将刚刚对卫绍说的话重复一遍，又指向玉姬的尸体道：“昨夜拉回府内，我将尸体衣物解开后发现死者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很有可能凶手在死者身上捆绑了重物，再抛入河中，这才导致死者溺毙。”
苏离落瞧着玉姬的尸体，整个面容已被清理干净，没有刚捞出水时的狼狈，干干净净，未施粉黛。她昨夜盛装打扮赴约之前也未曾想到这竟会是一条不归路吧。
苏离落看着陈尸另一旁的孙海权，她当年初上任时，诸多不懂，手下的人欺她年幼，溜须拍马，阳奉阴违。
还记得有一次案件，一位姓王的富贵人家子弟强抢民女，手下的人收了贿赂，欺上瞒下，谎称那女子是被父母卖给他的。只有孙海权在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斗胆直言，这才避免了一桩冤假错案的发生。直到女子的父母千恩万谢的拜别后，孙海权才道：“殿下，朝堂之上有那么多官职，以您的身份地位，想要找一份闲职来做易如反掌，您为何非要到刑狱之处来？您可知京兆府一天之内大大小小的案件有多少？什么事情自己不去看，不去查，任凭手下一张嘴说，那要您这父母官有何用？”
“恕下官说句不好听的话，京兆府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若今后殿下您还是今日的处事态度，那下官今日就缴了这身官服，也省得日后百姓戳下官的脊梁骨来骂狗官。”
苏离落平生少有这样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身后的苏风更是一撸衣袖准备上前狠揍他一顿，结果却出乎孙海权的意料，他以为的处罚没有来，苏离落认真道了歉，之后将京兆府内上上下下整肃一通，那些不干实事的衙差通通撵了出去。
经此一役，苏离落每次处理案件都会严查真相，事必躬亲。孙海权在职八年，更是苏离落快速成长的几年，两人之间亦师亦如友。她还记得，去年他喜得贵子，她还说回京之后要准备一份大礼，结果，礼还未送出去，这次监视的任务却要了他的命！
苏离落将白布一点点盖上孙海权的头顶，心中暗暗发誓：你放心，伤你的贼子，我必让他伏诛！
苏离落紧闭下眼，待情绪平缓之后，对卫绍道：“孙海权家人来了吗？”
“已经通知她们了。”
“孙海权因公殉职，从府内取一百两银子作为他的安葬费用，他的遗孀幼子，吩咐底下的兄弟好生照应着，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大家都帮应着点。”
众人齐声道：“是，多谢殿下。”
苏离落点点头，挥手示意卫绍跟上来。
“拿我的手令，去提审赵跃进，杀玉姬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她之前所说的‘恩客’，作为教坊司司长，他手下的人一再出去，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还有一件事——”
“去查查那所宅子，属在谁的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