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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生辰(三) ...


  •   卫绮怀没怎么和吕锐叙旧,因为不过一会儿,卫锦与卫昭也来了。

      妹妹也已经多日没见她,缠着她滔滔不绝,两人说过之后,钟如星的生辰宴也徐徐拉开帷幕,诸位宾客即将入席。

      丝竹管弦俱静,在一众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中,今日的寿星缓缓登至台前。

      钟如星身着一袭沉香色织金锦袍,长发以龙虎纹玉冠高高束起,虽然依旧神情沉静,威仪不减,眉宇间却比平日少了三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不过,尽管如此,她也表现得太过肃穆了,不似过寿,倒更像主持一场郑重的宗门典仪。

      卫绮怀将视线移向正厅主位,心中霎时明了。

      钟家主君钟霆正对自己的这位继承人微微颔首,神色含了几分难得的赞许。

      卫绮怀瞧着,觉得表妹的脊背挺得过分直了。

      钟霆没有多说什么,她自从把衡北大多事务转交给钟如星之后,就退居幕后,哪怕是这样的场合,也只是露个面,随口说上几句,便起身离开。

      “姨母。”

      卫绮怀照例与她打招呼。

      钟霆移过眼来,望到她身后,无意识地徘徊片刻,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轻咳两声,沉默着将目光收了回来。

      卫绮怀知道姨母想要看谁——

      自己的母亲,今日并未到场。

      钟霆与钟霄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这是卫绮怀年纪尚小时就领悟的道理。

      这种关系具体表现在,但凡是母亲带她回钟家,不到重大场合,这两人便不会同时出现。

      一年过去,这姐妹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到了重要场合,她二人见了面,往往也是一言不发。

      不过令卫绮怀奇怪的是,姨母私下里很照顾她,甚至让她与当时的钟如月拥有同等待遇,她与一众表姐妹们同吃同住、一同修习,一同训练,毫无分别。更别提一向寡言少语的姨母见到她还会多关心几句,可是连钟如星都享受不到的体贴。

      当时的她能感觉到,自己和母亲并未因为这种表面上的生疏就在府上受到冷遇,甚至,恰恰相反,一切如常。

      那时的卫绮怀从不折腾自己,半点没有什么要和自家娘亲“同仇敌忾”的心思,她只当自己这位大方又体贴的姨母是单纯的不善言辞,于是心安理得地抱紧她的手臂撒娇示好,像对自己母亲的那样。

      孩子的爱总是慷慨又热烈,热烈到钟霆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手臂。

      她那时还不太适应这样没大没小的亲昵之举。

      但是随即而来的是,卫绮怀第一次在姨母口中听见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阿怀,你不愧是钟霄的孩子。”

      打蛇随棍上,卫绮怀得寸进尺,笑嘻嘻地又晃了晃她的手臂。

      “我阿娘也和姨母这么玩过吗?”

      虽然只有很短的一刹那,但是钟霆笑了,卫绮怀看得分明。

      同时,她还看见姨母耳后的一缕灰发。

      而后钟霆将她托了起来,举入怀中,温热的呼吸让卫绮怀切实意识到自己这个位高权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姨母也是血肉之躯,与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分别。

      卫绮怀伏在她胸膛前,听见姨母难得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不,是我幼时也曾像你这般,挂在她的手臂上荡秋千。

      那时我便想过,她若是日后有了女儿,必然也是会这样同她玩闹的。”

      那时,卫绮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简单的问题,钟霆是钟霄的妹妹——她也曾像寻常姐妹那样,与这位长姐一同嬉戏玩闹。

      可是她分明比母亲的修为要高,又为何会比母亲更早生出白发?

      大人的悲喜向来是无声无息的,钟霆甚少表现出来,钟霄更是从未开口提及,年幼的卫绮怀亦无法从外人口中了解到这两人的过往,但是她能体察到她们的若即若离的关系,便也识趣不再多问。

      不过,从此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姨母在望向自己的时候,还想要透过自己看向某人。

      “姨母。”看着钟霆正欲离场,卫绮怀起身跟了上去,与她一同走出了宴客厅,才低声问,“您方才咳嗽了几声,是哪里不舒服吗。”

      修士怎么会无故伤风呢。

      “我一切都好。”钟霆道,“无须担心。”

      卫绮怀看着她鬓边又多了的白发和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不敢苟同。

      可她刚要开口提出异议,对方宽厚的掌心便落到她肩上,赞许道:

      “阿怀,几月不见,你修为又有所长进。”

      “我听说你近来经历了许多,可有什么体悟?”

      “体悟不敢说,”卫绮怀笑道,“但经历就太多了。”

      她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很难止住,一路上兴致勃勃,滔滔不绝,钟霆安静听着,偶尔郑重点评几句,像卫绮怀儿时那样。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待卫绮怀说尽兴了,回头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出了宴客厅好远。

      眼前是府上最高的摘星楼,楼前的游廊里栽了几树山茶,火红争艳,人行于廊上,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钟霆止步,望着那满树的花,一时无言。

      卫绮怀也为这美景而驻足。

      这本花儿本来不适合养在衡北的土地上,但经过修士的精心照料,如今也在这北方的冷风中盛放了。

      不,不是如今。

      准确来说,这些花儿是好多年前就扎根在此的。

      说起来,这些山茶的年纪似是比她还要大?

      卫绮怀突发奇想,也就随口问了。

      “确实比你的年纪大。”钟霆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神色平静,“是如月出生那一年栽种的。”

      “……”

      钟如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那个名字,钟家首个因为背叛而被废的少主,卫绮怀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三个字了。

      更何况,此刻还是在她的亲生母亲口中。

      一想到这位天之骄子的陨落还有自己的一份助力,卫绮怀就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沉默着垂了脸,暗自揣测姨母谈及此事的用意,余光却瞥见钟霆望向那株花树的眼睛,一眨不眨,如此专注。

      “阿怀。”

      停顿良久,钟霆开口了:

      “帮我折一枝花吧。”

      修士眨眼之间就可以摘叶飞花,可是卫绮怀还是身体力行地走到那花开得最热烈的枝头:“这一枝如何?花开正盛。”

      “花开正盛,还是将它留在枝上罢。”钟霆指示道,“我要你右手畔的那一枝。”

      钟霆指了一枝花苞瘦小、枝条孱弱的,不太好看,卫绮怀依言折下,递给她。

      钟霆接过,又说:“再折一枝吧。”

      卫绮怀点头:“姨母,您还要哪一枝?”

      “不是给我的。”

      “那是?”

      “给今日寿星的。”钟霆声音微微抬起,道,“如星,你喜欢哪一枝?”

      “……母亲。”

      曲折回廊后,转出来一角沉香色衣袂,有这满树火红山茶相衬,一时竟显得她有几分黯淡。

      钟如星试探性地张了张口,想要问自己母亲是何时发现她跟在她们身后的,然而钟霆不动声色,连半点儿要追究她的意思也没有,于是她又将喉头的话咽下,觉得这问题没必要,又觉得这问题是在自作多情,或者自取其辱。

      卫绮怀对她的乍然出现也有些惊讶——表妹隐藏神识的功夫何时突飞猛进,竟然到了连她也不能及时感知到的境界了?

      不过眼前站着这两个气氛尴尬的母女,她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方才的话题,活跃气氛:“寿星,问你呢,要哪一枝?”

      钟如星望了她一眼,眸中飞快闪过几缕复杂情绪,而后她语气镇定,简直与钟霆如出一辙:

      “你左走三步,抬头,树顶自上而下第二枝,给我。”

      与钟霆的选择截然不同,这一枝开得极满,朵朵山茶晶莹漂亮得像一盏盏刚出窑的红瓷碗,但是这一枝位置却颇高,又受遮挡,若不是钟如星开口指示,卫绮怀还没有那个在群花丛中一眼望见它的眼力。

      折下这样一枝圆满的花,送到钟如星手中。

      钟如星将那枝花握得很紧:“谢谢母亲。”

      卫绮怀:“我呢。”

      “……”钟如星突兀地停顿了半晌,咬字生硬,“也谢谢你。”

      卫绮怀笑得开朗:“不客气,生辰快乐,表妹。”

      钟如星别过了眼。

      钟霆道:“你的生辰礼,我已经命人送到你房中了。”

      钟如星低声:“多谢母亲。”

      钟霆仰头,望了望天色,道:“如星,今日你是寿宴的主人,不该离场太久,回去吧。”

      钟如星点头,虽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但失落之色还是从这轻飘飘的吐息中流露出来。

      卫绮怀道:“姨母这是要去哪儿?”

      钟霆:“我随处走走,阿怀,你同如星一道回去吧,不必等我。”

      “姨母,值此吉日,”卫绮怀曲起手肘,往某个人的方向拐了拐,明示道,“难道您不想说点儿什么?譬如,对这位小寿星的生辰祝福?”

      钟如星适才松开的眉头当即紧紧拧起,要制止她:“卫——”

      然而钟霆回答了:

      “为人母者,无不希望女儿平安康健。我亦不例外。”

      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朴素愿景,卫绮怀并不意外。

      钟如星更是早已习惯,中规中矩地回道:

      “多谢母亲。”

      “不过。”却听钟霆话锋一转,又道,“没有任何一只雌鹰会为了一时安逸而把幼鸟永远留在巢穴。”

      “比起栖于巢穴,她更期望她们纵行长空。”

      “……”

      钟如星哑然,语结半晌,不知所言。

      这是一个很简单、很美好的愿景,简单到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这样的祝福,美好到有那么一瞬间,她震惊于自己怦然的心跳。

      讷讷两句后,钟如星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时间竟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这、这是您对我的期许?”

      “是。”钟霆看着她,面容温和,还捎带掠过了卫绮怀,“我对你们,都有这样的期许。”

      一听到这话,卫绮怀心里那根弦就止不住地抖了抖。

      这话说得没错,但是……

      太过于一视同仁的爱,钟如星不屑一顾。

      当这样的一视同仁从她最敬畏的母亲口中说出时,她会如何?

      果然,她一瞥钟如星脸色,又沉了几分。

      今日是她的生辰,寿星总是可以有一些特权,卫绮怀猜想她也许能够争取些什么。

      争取只对你一个人的祝福,表妹,快开口啊。

      然而钟如星什么也没说,她胸中纵有激荡万千,但在母亲波澜不惊的目光里终究还是沉默下去。

      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翼翼在此刻显得可笑至极。

      最后,她只以一句单调的重复回应了她:

      “——多谢母亲教诲。”

      卫绮怀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听见这句还是禁不住提了一口气。

      不过到了这步,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顺着说下去:“多谢姨母教诲。”

      “你们都是好孩子。”钟霆忽而道,“阿怀,你年长如星几岁,她做事若有不妥之处,劳烦你多加照拂。”

      卫绮怀感到钟如星周遭的气压更低了。

      她连忙解释:“姨母言重了,都是自家姊妹,分内之事,何谈照拂。”

      “是啊,姊妹。”钟霆叹息。
      她的眼睛望向了更遥远的苍穹,没有在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身上停驻。

      那是一个过于短暂的叹息,短到卫绮怀来不及从这无意义的语句重复中解读出什么信息,又见对方转向钟如星,也落下一个嘱咐:

      “如星,你们是姊妹,血浓于水,同气连枝,当彼此信任,相互扶持。”

      平实有力的语言,但说到底都是老生常谈。

      钟如星的声音生冷得发硬:“是。”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满树山茶,钟霆不再留恋,动身欲走,也让她们离开,“筵席刚开,切莫让宾客等太久。你们早些回去罢。”

      “是。”

      一阵风吹过。

      北地的风总是毫无征兆,忽然而起,呼啸而过,它闯入游廊,扯乱了钟霆离去的衣角,也吹落了这廊前连绵的重瓣山茶。

      它们并非片片零落,而是整朵整朵地从枝头松脱,厚重的花瓣裹着殷红的血色,从枝头上打着转地飘落,义无反顾地坠下。

      “啪。”

      一声极轻的闷响。一朵,再一朵。

      饱满丰腴的花朵撞在冷硬的砖面上,发出掷地有声的回响,竟如同引颈受戮,格外从容。

      不过几个瞬间,游廊里里外外已然铺陈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绯色,冷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缕混着松柏香气的清寒,倏忽便再无声息。

      卫绮怀也无声无息地跟上钟如星转身离开的步伐。

      她走得极快,顷刻便将那一地落红甩在身后。

      卫绮怀三步并做两步追到钟如星身边,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又觉得这时候找补恐怕也只是火上浇油。

      两人无言并行着。

      觉察到对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卫绮怀才试探着开口,然而没什么话可说,只好拙劣地拿某个祝福当做引线:“生辰快乐,表妹。”

      钟如星的语气比她想象得要平静得多:“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哈哈,过生日就是要这么说才对,我还要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呢。”

      钟如星道:“她为何不这么说。”

      她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所以果然还是耿耿于怀吧?!!!

      卫绮怀额头冷汗直冒,再三斟酌才道:“姨母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漂亮话,呃——”

      她卡壳了,因为她意识到她不应该在钟如星这个正牌女儿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好像对她母亲很了解的熟稔态度。

      但她很快就能自圆其说,找到了避重就轻的话题:
      “咳,你也知道,你母亲就是从来不讲究什么吉庆不吉庆的。说实在的,这种话你就该趁着年纪小的时候撒娇卖乖催着她讨要几句,要不然长大了,她不好意思说,你也不好意思催了,是不是?”

      钟如星情绪微妙地用余光觑她一眼,大有“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干”的鄙夷之意。

      “既有倚老卖老,那当然也可以倚小卖小啊,这有什么。”卫绮怀不认为寻求情绪价值有什么不妥,还自告奋勇地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下次再有哪个小姑娘过生日时,你撺掇一下,让她去姨母那里讨个吉祥话儿,咱们再表现得高兴点儿,给个正反馈,那样姨母下次就能正视大家的情感需求咯。”

      钟如星瞪她:“你也知道是‘撺掇’,你自己怎不身先士卒?”

      哎哎,只是问长辈讨个吉祥话而已,至于用上“身先士卒”这么壮烈的词吗??

      卫绮怀:“我倒是想,可我方才不是——”

      方才不是讨过祝福了吗。

      只不过没讨到让你称心如意的,还一不小心适得其反了。

      罪魁祸首卫绮怀汗颜,及时住口,却听钟如星主动道:

      “卫绮怀。”
      “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

      卫绮怀瞥她一眼,钟如星面沉如水,见不到任何松懈或玩笑之色。

      不像羡慕,倒像剑拔弩张。

      二人之间汹涌的暗流终于在此刻露出决堤之势。

      卫绮怀凝神,随时恭候她的下一句挑衅。

      然而对方积蓄已久,也才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正如一只张开双翼与爪牙的鹰隼,急速俯冲只为落下来理一理它的毛。

      卫绮怀感觉这诡异极了,不是钟如星的作风。
      她不知该作何应对,只好干巴巴地附和:
      “我的运气确实是还可以。”

      钟如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这笑是在讽刺,抑或是在遗憾些什么,但卫绮怀无端很想仔细看一看她的脸。

      不,还是算了。
      钟如星流泪的时候不会允许别人就这么直视她的。

      卫绮怀识相地移开了目光。

      暗流平息,寒风再起。

      在这寒风中,传来某人匆匆而去的足音,似是某位迟到的宾客。

      卫绮怀抬眼,发现这人的背影很是熟悉。

      聂祈?

      “聂——”她刚叫出一个字,那人影却快她一步,提前叫住远处一个路过的侍从,像是要谈些什么。

      这还真是不巧了。

      卫绮怀回过来正要与表妹再找点儿话题,对方却主动开口,道出一个突兀的消息:

      “近来宸阳殿与崔家走得很近。”

      这么没头没尾、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听者不免起了疑心:“为何?莫非……”

      卫绮怀脑中闪过许多纵横于江湖话本的各种阴谋论,以及各种流传于世家大族的隐秘八卦。

      她做好了听见什么不能听的心理准备,然而,钟如星说:“仔细你的风流债,别让我来扫尾。”

      卫绮怀:“……”

      哦,原来那个旁人不能听的八卦主角就是她,哈哈。

      既然如此,卫绮怀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走过去,恰好听见聂祈的问话。

      他在问路。

      “既然来了,怎么不问我?”

      聂祈正苦恼于如何从钟家错综复杂的建筑格局中穿行,一回头,看见自己的好友正笑眯眯地望着他,顿时惊喜万分:
      “阿怀!”

      两人热切地向彼此分享近日的经历,谈笑良久,才想起来可以进屋慢慢叙旧,就又换了方向,卫绮怀指给他宴客厅的位置。

      对了,既然也是要回宴客厅,那不如和表妹一同——

      卫绮怀转身,发现钟如星已经离开了。

      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唯余两截空枝。

      是的,空枝。

      未经先前那阵风摧残的那枝红山茶,在此刻竟然已经覆上一层冰晶,通体莹白,格外耀目。

      而空中并无细雪飘落。

      那这冰晶是……

      卫绮怀俯身,动作轻缓地想要触及那些娇嫩的花朵,可是未待她触碰 ,冰晶便如蛛丝般蔓延,逸散出一缕灵气,而那花朵也在顷刻间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只余一地残瓣。

      聂祈疑惑地看着她:“阿怀,怎么了,这花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没什么。”

      钟如星当然不喜欢它,她从来就不喜欢它。

      卫绮怀早该知道的。

      钟如星从来就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钟如月当年就是在这个良辰吉日的前夕,背叛钟家的。

      她们谁也忘不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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