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白月流火

4、chapter：04

　　凤凰山高，虽是五月天气渐暖，夜晚依旧寒气逼人，清淡的月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叶投在山径上，落了斑驳的影。
　　卫子临停住脚步，但并没有回头，静静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然，你住这吧。”苏浅喘着气，想伸手拉他衣服，但手上全是油，讪讪收了回去：“天这么黑，万一在山里迷路什么就糟糕了。”
　　听到这话，卫子临心头的阴云霎时散的干干净净，笑嘻嘻的转身摸着她的头：“我就说，小七还是舍不得我的！”

　　*****

　　练功房很大，住宿用的小屋是个通铺，现有一床被褥。
　　苏浅也没多想，大手一挥对卫子临说：“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小七，我是个男人。”卫子临头痛，发觉她光长身子不长脑袋，居然邀请男人同床，随后移动脚步：“我去那边睡！”
　　“我又没说你是女人。”苏浅不理解，把他抓回来往床上一按：“就一床被，你嫌弃也没有用。”
　　卫子临挣扎两下，憋半天说了句：“男女有别...”
　　苏浅很没形象的笑起来：“卫子临，方才谁说咱俩是光屁股长大的？我都不在意，你一大男人还扭捏，放心，我不吃你豆腐。”接着用力一推，把卫子临翻到里面。
　　她麻利的脱鞋铺被，将两人盖严实，闭眼睡觉。

　　屋子里很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同床共枕确实有过，不过那时卫子临不过八、九岁，师尊老头儿一高兴就带着两人上山，住几个月是常有的事，睡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苏浅都是二八年华的大姑娘，该有的地方全有，卫子临堂堂男儿，说没有点热血沸腾的反应那纯粹瞎话。
　　“小七...睡着没？”从被盖上被子那一刻，他就没敢动过。
　　苏浅蹭蹭枕头，懒懒地摇头。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头发扫过卫子临的脸颊，心里顿时柔软一片，俊美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专注的神情：“小七，方才为何不让我下山？”
　　“啊？”她睁开眼，发现卫子临正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非常明亮，就像只透明的珠子。更不可思议的是，心脏也跳快起来：“因为下山说不定会迷路，唔...我刚不是说过么？”
　　“是说过，那为何怕我迷路呢？”
　　“迷路还不得我去找！”苏浅扬了下巴，自豪的说：“你从小就路痴，以前在山上练功，哪次不是我去找的？还有一次居然掉进捕猎用的坑里，把腿给扭了，若不是我...”
　　卫子临听的脸扭在了一块，再听下去，估计会气闷而死。
　　“小七...咱，咱们还是睡吧。”随即自怨自艾的转身背对着她。
　　苏浅看着他的后背不解道：“问什么我答什么，你还不耐烦...男人果然奇怪。”随即又补充：“太奇怪了。”

　　*****

　　黎明悄悄来临。
　　苏浅这晚睡的并不踏实，总感觉有个浑身发光的白衣男人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她把这现象归结为‘相思病’，美人没有追到手所留下的后遗症。所以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决心下山找楚美人问清楚，到底要不要嫁给自己。
　　穿戴妥当，这才发现床铺里头空空如也，上手摸摸，连点儿热气都没。
　　满怀疑问的拿起巾帕跑到泉口洗漱，卫子临先早已先前一步到了。
　　练功房的位置在凤凰谷的高处，离山顶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谷中的溪流都是从这山上泉眼而来，其中正好有一道路过苏浅所住的小屋，水清而冷冽，尤其到夏天，雾气弥漫。
　　卫子临几乎一夜未眠，后来实在熬不住，也顾不上天亮与否，轻手轻脚的从屋里出来，直奔泉口。

　　水的轰鸣遮盖住了苏浅的脚步声，他赤裸着上身低头站在水下，任冰冷的泉水肆意冲洗着身体，雪白的脊背在周围一片绿色中十分抢眼，墨黑的裤子紧紧贴在腿上，头发从细长的颈边垂到胸前，水珠儿顺着低落到脚下的池中。
　　苏浅看的有些出神，毫无羞涩之意，纯粹是赤裸裸的欣赏。
　　“卫子临，还没发现你身材竟长的这么好了！”她看完一遍，眉开眼笑的跑上前：“肩宽腿长的，肉也有弹性。”说完伸长胳膊照着他的后颈处摸了两把。
　　嗯...手感挺好。
　　可怜的卫子临正在神游中，冷不丁被吃了豆腐，嗷的转身靠在石壁上，瞪大眼睛看着满脸猥琐的苏浅：“小七？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浅扁扁嘴：“有一会儿了，刚来的时候你在走神。”然后嘿嘿一笑：“这是练什么功呢？”
　　卫子临很窘很泄气，两步跨道岸边将袍子裹在身上，答道：“金钟罩铁布衫！”
　　“骗人，我怎么不知道金钟罩铁布衫是冲水冲来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

　　苏浅摇摇头，想想对这功夫也不感兴趣，还是正事要紧，于是上前蹲在卫子临身旁，笑眯眯道：“等会我随你下山，把易容用的人皮面具借我用用可好？爹爹不让闭门思过，若是冒然出去被发现，铁定又要加罚的。”
　　“...你要那东西干嘛？”卫子临鞋子蹬了一半，警惕的看着她。
　　“下山找美人啊！这两日楚公子要是走了，还怎么说服他嫁我？”
　　卫子临愣住：“小七...你当真看上那小白脸了？”
　　在他眼里，苏浅喜欢美男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改不掉，但仅止于饱眼福而已。看多了，兴趣就减了，发展到最近几年，根本没有男人能入的了她的眼。即便昨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也是一时兴趣，隔夜便会忘。
　　“什么小白脸，楚美人才不是。”苏浅看他好一阵，托下巴道：“要说脸白，你比他白多了呢~”

　　楚瑜身为将军四处征战，风里来雨里去，能有那样光亮可鉴的皮肤简直可以说是奇迹。而卫子临虽说一直练武，客观条件也比他强很多，浑身上下的皮肤吹弹可破，把谷中的女弟子羡慕的不得了。
　　苏浅见卫子临没有反应，用手推了下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洗好脸咱们就一起下山。”
　　“不借。”他低下头，一口回绝。
　　“不借？”苏浅嘴巴张得能放进个鸡蛋：“为什么不借？”
　　两人在一块，苏浅占绝对主导地位，她说往东卫子临不会去西，说打狗卫子临不会去赶鸡。但苏浅不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最多反应迟钝或者吼上两句，很少提什么要求，如果提了，卫子临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被回绝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除了和楚瑜有关的事，其他我全都答应。”
　　苏浅看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心道：这家伙怕是昨夜没休息好，所以行为有点反常，就没强人所难。
　　两人一时无话，苏浅乖巧的跑去泉边掬了把水，慢条斯理的洗起脸来。
　　“人皮面具不能给你，作为补偿我想办法让你下山就是。”卫子临怕她是在生气，很没骨气的做了让步：“只是下山！”
　　苏浅听完高兴的手舞足蹈，像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他凝视许久，回神后继续穿靴，湿漉漉的头发盖住大半边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

　　凤凰山庄。
　　作为谷中最大的山庄，前一日比武没有来得及下山的人都被安排于此。为了庆祝凤丘尘抱的美人归，凤家家臣连夜从数百里外的镇上请来最有名的戏班，打算现在谷中连唱三天以示庆贺。
　　稀罕的水果肉类也在清晨源源不断的被送进谷中，连厨子都跟了来，让人由衷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云月园搭上了不小的戏台，台上女子依依呀呀的唱着曲，水袖摇曳媚眼如丝。练武之人不喜这些，但抱着偶尔尝鲜的心态而来的人不少，七成的桌椅都被占去。
　　苏浅打扮成侍童的摸样在庄子里四处乱窜，始终没见到美人的身影，肚子却先叫唤起来。
　　她摸摸肚子，卫子临被师傅叫去一时半刻怕回不来，自己先吃点东西也不算不讲道义吧？打定主意后，朝后厨跑去。
　　轻车熟路的摸到后厨，她躲在院中一棵长了上百年的大树后头，猫腰观察附近的情况，趁着忙碌的众人不注意，迅速溜进了伙房。
　　灶台边大多置放着待炒的蔬菜和肉，转了一圈居然没发现能现吃的东西，不禁让她苦了脸：怎么谷里人多，连些冷饭都没。
　　“喂，小伙子，过来一下！”
　　苏浅见那人似乎不认识自己，便装模作样的走过去，嘿嘿笑道：“小的是刚来的侍童，被分到了后厨，正要...”
　　胸前挂围裙的妇人打断她：“那正好，喏，把这粥菜送到楚将军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