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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鼓瑟吹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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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担心途中难免无聊,备了不少小玩意给她。
崔瑾瑜歪在小塌上,间或抬头看他几眼,圣人有些好笑的把折子递给她,淡笑道:“梓潼可是想为我分忧?”她伸手接过那本折子,粗略的翻了翻,也不禁被逗笑了,
“圣上的臣子每天就写这些吗?怎得臣子之间吵架也要郎君来评理,依我看不如去打一架,也省的在这吵来吵去。当年上皇在位时,他们也如此吗?”
圣人似是没想到崔瑾瑜会突然提起上皇,许是自己御极多年,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昔年的兄长父亲了,“那时候南征北战,要是这些事都要上个折子,阿耶怕不是要把人拖出去砍了。观音常常为我在内宫奔走,难道不知道吗?”
崔瑾瑜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抬手轻轻揉着他的额,轻声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二哥和上皇的关系,还是如此吗?”
圣人握住她的手腕,“昔年,我与长兄他们已经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玄武门之时,你我并无十全的把握,如果赢的不是我,现在在地下长眠的,就是你和我了。阿耶知道这些事情,但他还是如此。如今坐在这个位置的是我,他大约也是不想见到朕的。”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怎么会不知道,二哥这些年过的太苦,往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经变成了臣子,再也没有人敢和他提起这些。
“二哥,你还有我,我又回来了,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可以一起教养孩子长大。”
“观音,以前我常常在想,都是阿娘的孩子,为什么长兄可以,我就不可以,可见生子太多也不是什么幸事,做耶娘的,也是有偏心的时候。”
崔瑾瑜一时有些无言,“二哥,如今你坐拥天下,多子多福,难道不是好事吗?”
“儿多母苦,我实在不忍心。要是你不愿意,咱们在宗室中抱养一个也不是不成。”
“二哥怎么这样想?我又不是不给你生,咱们只生一个不就得了,这些话可不要让朝臣知道,不然那些宗室子可要活跃起来了。难道二哥真的愿意给他人做嫁衣?南征北战之时,我可是与你一起,拱手送人这样的蠢事,我才不干。”
圣人拥紧了怀里的人,只低地的说了一句“好”。
崔瑾瑜有些难言,自己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但二哥好像还是时时担忧自己又会离他而去,宫中的道士进了一批又一批,京城中也有了新建的道观。她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令他好受一些,只能尽力的顺着他。
“晚间就到了猎场,明日我为你猎一对鸿雁做聘礼如何?当年,我本来想着,登基与立后能一起办。如今这样也好,那日定会四方来朝,让臣民来拜见我的妻子。”
按理来说,迎娶继后自然比不得元妻,也不必有属国来朝,但是圣上喜欢,朝臣也就随着去了。
“二哥可不要偷懒,不仅那对大雁要亲自为我猎,还要为我做一件狐裘。”
圣人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一句,“偏你侠促,二哥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狩猎之事年年都有,随着近几年对外征战的增多,更是越发隆重,但还是第一次帝后亲临。长安城内的勋贵人家,无一不削减了脑袋想要一睹新后的风采。只可惜这位皇后实在是低调,只在第一日漏了一面,随后便继续深居简出起来。
但不免还是引起了一阵议论,原因无他,新后的面容,实在是像极了元后。一时之间,这些人明面上倒是安静了不少,总不能说圣人对亡妻旧情难忘,却又对新后宠爱有加,这其中的微妙关系,谁也不敢轻易触碰。毕竟,皇家的恩宠与忌讳,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崔瑾瑜听着宫人的汇报,好笑的看了一眼阴沉了面色的圣人,挥了挥手让奴婢们退下,自己去哄这位极爱面子的皇帝陛下,“郎君何故生气?气大伤身呐。”
圣人拿起一卷书,转过身去,不愿面对这张芙蓉面,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她委屈巴巴的看自己一眼,自己就说不出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见圣上不愿理睬自己,崔瑾瑜兀自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掐着嗓子说道:“郎君即不愿见我,把我逐出去就是,何苦这般作践妾身?左右现在还未行册封礼,只需圣人一道旨意,我就是去做姑子也是应当的。”
听到这话,圣人再也坐不住,把这个小冤家抱在怀里,简直是又爱又恨,“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会拿这些话来堵我。那些传言你放出去的,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崔瑾瑜眼波流转,嘴角微扬,轻声细语道:“妾身岂敢,不过是想为郎君分忧罢了。若真有错,甘愿受罚。”
圣人无奈叹气,轻抚她的发丝,“既然如此,明日猎场,定不会辜负小君的期望。”
崔瑾瑜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却仍故作谦逊道:“圣人这是哪里的话,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郎君久不骑射,只怕筋骨有些生疏了,哪怕是猎不到那双大雁,妾也会嫁到你家,再为你妇的,”
圣人轻笑,眼中宠溺更甚,“小君放心,二哥定会全力以赴。”
围猎最后一日,圣人倒是兴致极佳,亲自下场,女眷这边亦兴致浓厚,纷纷下注赌今日谁猎的最多,崔瑾瑜上前一看,官眷们大多压了自己的长兄和骠骑将军的儿子,只见她微微一笑,轻声对身边的宫女道:“去,把我的那份压在圣人身上。”
众人见状,纷纷打趣,都道圣人与皇后伉俪情深。明芸笑嘻嘻的上前扶住崔瑾瑜的手臂,笑道:“皇兄今日怎么下场,可是应允了皇嫂什么?”
崔瑾瑜抿唇一笑,目光温柔,“不过是些玩笑话罢了。诸位自便,我先回去了。”
不过是一两刻种的功夫,圣人便打马而回,显然未曾深入围场,只是身后的侍卫却拿着一对大雁,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圣人此次下场,竟只是为了新后猎得一对大雁,大雁乃忠贞之鸟,春秋时便以此为聘,圣人此举,更是让勋贵们认识到新后的地位与元后无异。
圣人走回上首的座位,重新坐下,听到允德说,崔瑾瑜把注全压在了自己身上,眸色也是柔和下来,转头看了崔瑾瑜一眼,却见那姑娘正没心没肺的和明芸一起吃起了冰碗。他将自己面前的姜奶指了一下,吩咐道:“去,送给娘娘,告诉她莫要贪凉。”
“诺。”
崔瑾瑜收到那姜奶时,嘴角不禁抽了抽,颇没好气的瞪了圣人一眼,明芸像是看不到帝后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一味的低头。
明芸偷偷抿嘴一笑,轻声对崔瑾瑜道:“皇嫂,圣人对您真是体贴入微,连吃食都这么细心。”
“再笑,就不给你这冰碗吃了。”
围猎结束,不过是刚到家一日,宫中就来人了,言说奉贵太妃的意思,接崔瑾瑜入宫教导。崔齐铭听到这话,实在是忍不住嘴角的抽搐,暗自和崔瑾瑜说道:“他如今,竟是连装也不装了吗?上皇的妃子哪敢教导他的皇后。”
闻言崔瑾瑜也是不敢接话,只是默默装乖,带上一早收拾好的行礼就准备入宫了,看的崔齐铭目瞪口呆,“不是?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啊。”
崔瑾瑜心虚的笑了笑,不敢回答这话,只是脚下的脚步是更快了几分,一转眼的功夫就坐上了去宫中的马车,只剩下崔齐铭捶胸顿足的懊恼模样。还好二老现下还在学堂为小弟的事被夫子喊去,不然今日的情形,一定是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