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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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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听到面前的表少爷问话,杏姐儿忙说:“我来伺候表少爷。”
少年下意识蹙眉,想到了昨夜她也是说进来伺候,结果......
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刚要拒绝,就看到她试图提起身旁的茶桶,这茶桶似乎很重,她提得很费力,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放弃,咬紧了牙关,手指骨节都泛着青白,终于一步一挪地把它搬进了屋里。
杏姐儿放下茶桶出来,重重喘着气看他:“表少爷,趁水还热着,先洗漱吧。”
“......”
宣瑾从她憋红了的脸颊上移开目光,他漠然开口:“这里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
言罢,他顺手拎起身侧另一个茶桶进门,重重关上房门。
杏姐儿对着紧密的房门瞪起眼睛。
表少爷喜欢用开水洗漱,也不用人服侍也就算了,可是他怎么把她的早饭都一并拿走了!
她又想起了刚刚进门时,看到自己的新棉袍子就被扔在门口,很明显是表少爷用完之后就随便扔掉了。
表少爷的脾气真的太坏了!
他怎么什么都要抢!
连下人的东西都抢!
杏姐儿先是生气了一阵,后来一想,不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她的,是府里的,当然就是表少爷的,当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只有那件棉袍子不是府里的,是神仙大人给她的,袍子是她的。
但是神仙大人说了,不能跟别人说她遇到了神仙大人,所以袍子也不可以说是神仙大人给她的。
如果表少爷问,她好像也只能说袍子是这里的,这里的,就是府里的,算来算去,连她的袍子也变成表少爷的了!
杏姐儿想明白了这个,就没有理由要跟表少爷要回自己的东西了。
她要走吗?
这是她想到的第二个问题,她以前天天扫地和洗碗,都是干娘来叫她的,她没有在少爷身边伺候过,只听人说应该守在少爷旁边,少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表少爷说不用她伺候,那她就是要帮他看门了?
应该是这样,她也见过少爷门前常有人站着看门的。
于是她继续站在这里,风吹得不大了,但雪还会慢悠悠飘到身上来,渐渐地,她也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自己像一棵树一样被种在了门前,好有趣!
门内,宣瑾对着两个茶桶干瞪眼。
他虽是孤身投奔来侯府,做了这个表少爷,然而幼时也并非什么苦出身,在家和路上时亦有小厮书童等人侍候身侧,早已习惯如此了。
只是到了侯府,服侍在身边的却是个丫鬟,还是那样一个不安分的丫鬟,自然是少让她近身为好。
也罢,不过是些洗漱的小事,他又不是离了人便不能自行料理了。
这样想着,宣瑾挽着衣袖动起手来。
对着茶桶端详片刻,他生疏打开了其中一个,却被氤氲的热气扑了一脸,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类饭食的香气。
这是侯府的早膳?竟这样早?
宣瑾看了片刻这些品类繁杂,却略显粗糙的饭食,又原样盖了回去。
再打开另一个,里面才是一个装着热水的铜壶。
将水倒入了盥盆中,触及那滚烫的温度,他只好先让它晾一晾,自己又去翻找其余的东西。
半晌后,宣瑾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不知道那些细碎的玩意儿到底在何处。
他只好又打开房门。
外头天还黑着,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他的房门前立着一个雪人。
再细看一眼,柳眉杏眼,脸颊处鼓着一点儿软肉,是那个被分来伺候他的丫鬟红杏。
她本来就瘦瘦小小,穿的又少,这会儿头上肩上被雪一盖,更显得瑟缩狼狈,让人怀疑马上就要被冻死了。
宣瑾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这算什么?
他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却冷冷说:“别站着了,进来伺候。”
杏姐儿反应有点慢:“噢。”
然后把自己从积雪里拔出来,还很认真地抖了抖脚底的雪,力求不要弄脏了表少爷屋里的地板。
弄脏了,她还得自己擦。
宣瑾看她慢吞吞却很用心的动作,冷不丁就说:“我姓宣,不姓程,你姓什么?杨还是游?”
杏姐儿茫然看着他:“表少爷,我不知道,我就叫红杏,也叫杏姐儿。”
她可能是姓杏?
宣瑾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了,听到她后面的话,也不在意,府里有些丫鬟是家生子,有些也可能是外头从小买来的,所以不知自己父母名姓,颇为可怜。
只不过这丫鬟不安分,她的话有几分真,自己不知道,也没法儿求证。
宣瑾留意了下这丫鬟的举动,方知道热水里应当掺一些冷水进去降温,又看见她从她房里取出手巾,澡豆等物,才知道为什么自己遍寻而不得。
以前在家中,这些东西也是放在小厮们房里的吗?
他试图回想,可能够回忆起来的,都是他们把洗漱用品放在托盘内捧到他面前的景象。
也许是这样的吧?
他不确定地想,伺候人的事情,这丫鬟应该比他懂得多。
洗漱过后,杏姐儿听了表少爷的话,把他要穿的衣裳翻找出来,然后巴巴地看着他。
这个她是知道的,天黑了就能成好事儿,两个人要把衣裳都脱掉,那表少爷脱了衣裳,会和她成好事儿吗?
她看着表少爷,表少爷却抱着衣裳绕到了屏风后面去了,见她要跟着还瞪了她一眼,让她背过身去,不许看,好好收拾东西,然后回她的屋子里去,不许在门外站着。
杏姐儿只好继续收拾东西,临走时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自己的棉袍子,还有她的早饭。
她的脚步一停,那头宣瑾就已经发现了,警惕地探出头来:“你做什么?”
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昨夜她被赶出去还不死心,又一次闯进来时披的那件棉袍。
......
怪不得她早上就穿那么点衣裳,险些冻死在他门外。
他咬牙命令:“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噢,谢谢表少爷!”
杏姐儿高高兴兴跑过去,把棉袍子裹在自己身上,然后拎起了她的早饭。
门被轻轻关上了。
宣瑾确定她走了,而不是死皮赖脸留在这里,才终于放下心,开始摆弄他的衣裳。
费了些功夫穿戴齐整,他走出来后,才发现那装着早膳的茶桶也被她带走了。
原来那是她的。
宣瑾想着,心头阴霾散去了些许,可紧接着,他的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昨晚他贸然登门,侯府几乎没有半点准备,过后许久才拨了个丫鬟给他,而他自然也不好初来乍到便露出......穷酸样。
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书本,很快就收敛心神,按捺下一切情绪,准备专心功课了。
然而下一刻——
“咚咚咚——”
他吸了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毛笔。
“少爷,你要吃饭吗?”
手倏然松开了。
门开了,表少爷站在门口,杏姐儿仰头看他,忐忑不安,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发誓自己不是有意要偷吃表少爷的饭的!
可是她明明记得这个茶桶里的是自己的饭,但是打开之后,她看到里面又是肉汤,又是白生生的包子,又是好看的糕点,就知道肯定是拿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拿错。
但这肯定是表少爷的饭。
杏姐儿把这些话说出来,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偷饭的贼。
宣瑾早从她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解释里,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饭食大概是送她回来的护卫好心给的,只是她不认为这些饭食是给她的。
或是觉得自己不配,又或是她从未吃过这些东西,所以才如此惶恐,以为自己是在偷盗。
怪可怜的。
宣瑾虽有些排斥她,但也仍旧这么想着。
“拿回去吃吧,这就是你的饭食。”
红杏的反应却仍旧是惊恐的,她慌得直摆手:“不不不,这是表少爷的饭,这里有肉,也有糕点,我的没有,所以是表少爷的,是我拿错了......”
茶桶的盖子被她掀起来后,食物的香气几乎是无孔不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宣瑾发觉自己跟她压根儿说不清,这丫鬟怕不是个傻的?
他说不清自己第几次这么怀疑了。
但他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傻子。
想着,他就要关门,却见这丫鬟仿佛莫名鼓起了勇气,提着茶桶越过他进了屋子放下,然后飞快退了出来,小心看着他的脸色。
“少爷,你吃吧,吃完了叫我,我进来收拾。”
......
宣瑾轻轻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他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又在傻子面前装什么呢?
他示意她进屋:“你来,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些。”
他以为以这丫头方才的表现,大约是要推辞几分的,于是也准备好说:“这是......”
赏你的。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让她一起来吃的话刚出口,她就高高兴兴地跟上来了,满脸都是惊喜和感激,仿佛受宠若惊。
她眼睛弯弯地说:“谢谢表少爷!”
宣瑾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对她不安分的判断,只觉得这丫鬟怪没心没肺的。
所以果然是有人把她教坏了吧?
杏姐儿也在心里想着,表少爷这会儿又变得不霸道也不小气了!
他居然肯把自己的饭给她吃!
等到看见表少爷居然把每一样饭食,都给她分了一半的时候,杏姐儿呆住了。
表少爷是不喜欢吃饭吗?
还是不喜欢吃这些?
要不然怎么分给她这么多吃的?以前的少爷没有剩下过这么多饭菜,所以她根本就抢不到!
她能抢到的时候很少很少,只记得有几次是夫人和小姐的。
那表少爷喜欢吃什么?
似乎察觉到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表少爷抬头看她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杏姐儿嘴里欢快地大嚼着肉:“噢?”
表少爷又低头分饭:“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话。”
杏姐儿艰难下咽,嘴角油光闪闪,吃得特别美:“噢。”
杏姐儿依次先吃了肉,然后有点噎住了,就喝了肉汤,咸咸的,香香的,然后是甜甜的,一下子就从嘴里滑下去的粥,还有馅饼,包子,皮是透明的,很薄很薄,里面的馅又多又香,也是肉的!
宣瑾也埋头吃着饭,在一个吃相如此狼藉的丫鬟面前,他只要不像她一样,就显得模样很端庄了。
杏姐儿最后成功把自己给吃撑了。
她感觉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她试图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可是站得很艰难。
宣瑾让她坐着,自己挽起衣袖,动手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
她的吃相很差,用膳自然没什么礼仪可说,连啃过的骨头都是直接搁在了上头。
宣瑾看着就忍不住皱眉头,可是饭食都是吃了她的,自然没什么话可说。
再者,他也该学一学自理了,身边没有人,日后总会用到的。
忍住内心的嫌弃,他飞快将东西收拾好,而后去重新用澡豆仔仔细细洗了手。
等到回来时,就看见红杏一动不动站在那儿,脸上湿漉漉的,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