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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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二十四年，恰是我刚拜入师门的那一年，爹爹的心事，还停留在拆散我与妖精师傅的初级阶段，每时每日，总要打着各种名目，跃上华山来，用他那历尽情场沧桑而多唏嘘感叹的惨痛往事，妄图感化于我。
那些话当时听来逆耳，放到如今的境遇，我却觉得怀念：
“吾儿啊，你莫要瞧不起爹爹，其实爹当年也算个风华正茂的有为青年，也有过许许多的意中人，我出家之前，她们多喊我师兄或者大哥哥，奈何流水时光不留情，待我落发归来，她们个个喊我秃驴或者鸟人..人生啊，就是这样的无常....
他一边摇头感慨，一边替我打着小扇，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上，嘻嘻哈哈的面容映在明明灭灭的烛火里，虽是胡渣邋遢，却别有一种颓废之美。
我实在不好打扰他那追忆往事的神思，扯了枕头，挪个窝“爹爹，不若你讲个故事予我听”
爹爹垂眼打量我，眼底是漆黑与深邃，不语，认真模样和我平日所见皆不相同，思索良久，就当真讪笑着讲予我听
“话说当年，有一名满天下的奇女子，“歌罢杨柳楼心月，舞低桃花扇底风”迷倒了当时无数名门子弟，可她却....”
四围静寂，我很快进入梦乡，爹爹讲的那个故事，我只听了个大概的模糊印象，讲的是个俗套的爱情故事。
那个奇女子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意中人，两人郎才女貌，比翼双飞，羡煞了多少旁人，后来乐极生悲，知道了自己是魔教之女的真实身份，本无意继承什么教主之位，奈何心上人先一步从八卦处得到了消息，他本就自诩名门之后，对于正邪之分又太过在意，怎么会接受她的身份，于是，故事的走向就成了悲剧，男子从此对女子斩断情思，紧闭门关，再不相见。
那女子伤心欲绝，一直哭啊哭，直哭到万念俱灰，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存在于世，实在不靠谱的很，一念之下，回了苗疆接任教主之位，从此带领西域苗疆百姓走上了一条民主又自由的光明大路。
我一面感叹爹爹讲故事的水平之高，竟能将如此虐恋情深的情节，生生掰成一出女子励志传奇，果然是别的大师永远追赶不上的禅学境界。一面又思考爹爹讲这故事予我听的真实目的，思无所得，也就作罢....
烟水如夏，等一季年华。
却等到，皓水负了蒹葭。
檀香烬落下，忆子夜无华...
那一日，我随那小童下了华山，心情可谓十分复杂。起初我回头看时，总能瞥见,湛蓝天空一角，时隐时现的那座清远山峰。
待到我第十次回头，已近黄昏，那抹淡淡浅浅的影子，随着光线的锐减，终是在天光褪尽的时候，彻底匿了踪影。月光班驳，伸出自己的手，抓到一把清冷，甚是无趣。
回过头来，却发现小童正在偷看我，冲他笑笑，他又猛的转过头去，耳垂的地方有不自知的淡淡红晕。这又让我的心情为之转好。
师公说过，相遇即是恩泽一场，我不妨逗逗他。
“小鬼，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对我有意思”我果然和啊爹一样有着不要脸的潜质
被我这么一问，小鬼顿时面目狰狞起来，侧过头来狠狠的瞪我，像只炸了毛的猫，对我咬牙切齿道：“师太，猛的一看你长的实在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猛的一看呢！”
我面上笑的灿烂，心里对于他分不清道士尼姑头发长短的问题，委实有些不满。对他勾勾手指，示意有话说。那小鬼不疑有它，打驴靠近，一低头，就被我一爪子拍下驴背，用缰绳将两只小手捆了个结实，按在驴背上，使劲的拧耳朵。
“臭小子，让你口无遮拦，让你欺上霸下，让你调戏道尼，看本师太我拧不死你！”
小鬼滋哇乱叫“臭尼姑，你快放开我！”
我大怒，复又在他耳朵上狠狠的拧了几把
“小混蛋，你是狼养大的野孩子吗？不懂长幼，不知廉耻，无情无义，我今天就替你那不尽责的爹娘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这话一出口，小鬼就彻底的没了动静。良久，又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再后来就干脆把头埋起来，任我上下齐手，揉圆捏扁，再无言语。
半晌，有凉凉的液体滴落在我袖子上，我一惊，赶忙将他抱起来，凑近来看。他在哭，却又不是哭，在笑，脸上却分明有潮湿的水渍。我慌忙的松开绳子，他刚一挣脱，就攥住我的手，一口啃下去，这一口咬的真是又快又狠，只咬得我倒吸了几口冷气。
这可恶的小鬼！
再一看他，脸上哪还有什么泫然若泣的两行清泪啊，眉峰笔挺，唇角上扬，笑的好一个张狂。他又伸出两只爪子，瞄准我脸上的两团肉，使劲的揪了一揪
“师太，说了你可别妒忌，我爹啊，他是这九州十岛唯一的君上，而我娘，则是这八陵十三峰，乃至整个神州，最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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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下巴微微上扬，眼睛里的闪着一种懵懵懂懂让人似曾相识的光芒。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般模样，每每爹爹上山，我都会拉着他的手不胜其烦的说。
“阿爹啊，师傅会是这九州十岛上最厉害的剑客，而年年，则会是这八陵十三峰，乃至整个神舟，最幸福的新娘。”
每遭此说，爹爹都会黑着一张老脸，脸上的肉全部挤到一起，使劲抽，末了一脸猥琐，笑着劝我。
“吾儿啊，你看你天天和你师傅腻在一起，你不烦他也烦了。其实你还小，不会明白，平淡它娘的也是一种煎熬，儿啊，去泡个师兄找点痛苦吧....各种折腾...感情会更好哦~~~”
每每听到这话，师傅都会淡然一笑，啜口茶，挽一挽衣袖，持着那黑子，在九宫棋盘上，将爹爹杀个片甲不留。
于是我们两个人依旧生活在玉虚峰的大雪山上，他打坐来我舞剑，岁月静好，各种美好。谁会料到有这么一天啊！
再舍不得，我终是离开了，想着想着，我就又哭了。
小鬼手一颤：“捏疼了?”
我摇头
小鬼狠狠瞪我一眼：“那哭什么？”
是啊，哭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啜泣道：“许是曲终人散看的厌，看的蛋疼。”
小鬼问：你有蛋吗？
我顿一下，又认真点点头，回答：“我有脸蛋。”
小鬼蹙眉，借着驴背的高度，将那爪子放在我头上，替我顺了顺毛：“师太，分了就分了吧，谁没有谁都能过。过些天，你也就痊愈了。不会再像此时这样没皮没脸的哭，人啊，丢脸的次数多了，也就没心没肺了。”
而我也委实不争气，被这小鬼瞄上两眼，拍上一拍，半响都没了下文，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彻底的失去了伪装下去的勇气，于是哭的越发厉害。
那眼泪滴在小鬼的衣服上，滴在驴背上，滴在我的无骨软剑上。剑身遇水微微的颤了一颤，然后开始缓缓的散发出银光。
我窥及此，更是觉得沮丧。师傅啊，从此你再不必管我，那剑，我乐意舞就舞了，那酒，我乐意醉便醉了。
我一个人在四野苍茫的神州流浪，自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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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