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4、003

　　凌晨四点，酒吧下班，男朋友送苏春宇回家，她闭着眼睛靠着他后背养神，摩托车突然停下。

　　不应该啊，离她家还远着呢，她睁眼打算问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停下的位置是便捷酒店门口。

　　她问：“干嘛？”

　　他说：“我们进去睡一觉。”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苏春宇不想扰民，尽管很生气也不敢大声说话，“有病吧你，赶紧送我回家。”

　　不曾想他冷笑着说：“装什么矜持啊，现在睡跟毕业后再睡有区别吗？”

　　苏春宇从摩托后座上下来，“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今天在你们学校门口跟你聊天那男的是谁？”

　　“同学啊，我跟他不熟。”

　　那男的语气轻浮，“不信，他盯你那眼神不对。给不给睡，给睡就信你。”

　　“你才是装的吧，之前装得那么尊重我。不处了，分手！”

　　孙春雨说完握紧包带，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才走了不到几步，就听到了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她回头看，是往反方向驶去的。

　　她自嘲般笑了一声，还真是垃圾堆里找对象，就算分手，这么晚了女生走夜路不安全也不主动送送。

　　何况现在离家还有五六公里，估计得走两个小时，天都亮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偶尔有些送货的车路过，她仔细观察后没找到女司机，就没敢拦下拜托人家送一程。

　　不轻易谈恋爱了，她想，没一个好东西。

　　到家的时候已经日出，奶奶也起床了，她顾不上跟奶奶解释为何一夜未归，甚至都顾不上洗澡，直接回房里躺着补觉，困死。

　　睡了周六整整一天，她下午才爬起来吃饭。吃完做会儿作业，洗个澡又要去上班了，今天她骑电动车去，这样回来的时候也方便。

　　在停车的地方遇到了领班，苏春宇打了声招呼。

　　领班看到她挺意外的，“春宇，你不是要准备高考不来了吗？我没排你的班。”

　　苏春宇也很意外，“谁说的？”

　　“你男朋友，他说你要高考，然后他要去学技术，不干了。我这今天还赶紧重新排的班。”

　　“无耻，”苏春宇很想狠狠骂他一顿，但当务之急是先把工作恢复，“我跟他分手了，我没不干，你再重新排一下吧！”

　　“别啊，你俩闹分手别拿我开玩笑，排班也很累的好不好。这个月先这样了，你要是之后还想来再说。”

　　领班没怎么搭理她，先一步进去了。

　　好好的工作没了，苏春宇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就想找前男友出来骂一顿，但是她根本不知道他住哪里，联系方式也被拉黑了。

　　她骑上电动车就想往他们学校冲，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但是骑了几百米后冷静下来了，这种垃圾就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当自己倒霉。

　　前一晚一夜未归，这一晚是刚去就回，奶奶就知道她肯定工作出了问题，一脸愁容。

　　苏春宇过去抱住瘦弱的奶奶，“别担心，没什么事，工厂这个月淡季，不需要临时工了，我正好好好复习。”

　　“之后也别去了，高考完再说。我就说你瞎弄，之前那个钟点工的活要是我去多好啊！”

　　“哎呀，你别管，好好在家歇着。”

　　她把奶奶脸上的老花镜拿下，催她赶紧进房休息，别整天瞎操心。随后她也回房，打开抽屉拿出账本，算了算，本来现在去酒吧上班的频率就不高，奶奶每个月又得去医院复查和拿药，支出比收入多，小金库可能撑不到高考，更别提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所以她下个月必须得回酒吧上班，这个月闲着又可以干点什么呢？

　　或许，继续去段煜家做饭？

　　这个想法一秒就自己否决，都这么尴尬了，再去就不好意思了。而且，他应该也不想让她去他家做饭吧！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是周一早上在校门口碰到段煜的时候还是打算去问问。

　　“早。”她拍了拍他的包。

　　“早。”段煜看她一眼，对她跟自己打招呼挺意外的，不知道出于什么，两人也不熟。

　　苏春宇跟着他的步伐走，问他“你家有没有请新的钟点工？”

　　“还没。”

　　“那你现在每天晚上吃什么？”

　　“外卖。”

　　找到机会了，她往他那边靠近一点，说道：“外卖不健康，你妈知道不得骂死你，你继续请我去你家做钟点工吧，可乐鸡翅管够。”

　　“不可能。”段煜停下脚步，“不合法的，你未成年。”

　　榆木脑袋，苏春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死板的人，“你管呢，我能把工作做好不就行了。”

　　上学的人越来越多，经过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段煜也着急回班，丢下一句“不行”走了。

　　苏春宇抓住他的书包不让走，但拉不住，被他带着走，“你考虑一下吧，我做饭很好吃的。”

　　段煜没理，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他腿长，苏春宇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不少同学都看见他俩在那拉拉扯扯的，苏春宇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绯闻，谁爱传就传吧！

　　很快就到了段煜班门口，他才停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还在被她抓着，“你要跟我进去？”

　　“也行啊！”

　　两人站在门口，有点挡路，有位同学着急回班早读，冲进班的时候撞到了苏春宇，冲力过大，还把她带倒在地。

　　那位同学非常抱歉，连说了三句对不起，想把她扶起来，但苏春宇拒绝了，让那位同学赶紧去学习。

　　她把手往段煜面前伸，“拉我起来。”

　　段煜觉得她也是脑回路清奇，“不是不用扶吗？”

　　“要你扶。”

　　坐到门口位置的同学听到了，“咦”了一声，鸡皮疙瘩起了。

　　段煜也不想跟她在那浪费时间，蹲下跟她平视，无奈妥协道：“我家里没可乐了，记得买。”

　　“好的。”苏春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耽误你早读了，拜拜。”

　　苏春宇早上整的那一出，绯闻肯定就比昨天传得还厉害了，说她苦追段煜到班门口，依旧惨遭拒绝。

　　拿回工作的苏春宇已经不太介意这些，爱咋说咋说。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先回家把书包换成工具包，骑上小电动去段煜家，抱着2L瓶装的可乐摁响门铃。

　　她进门就直奔厨房，“你去学习吧，把门关上，饭做好了叫你。”

　　段煜看着也是不太想多交流的样子，“嗯。”

　　今晚还是做了三个菜，可乐鸡翅，肉沫豆角，素炒上海青。反正菜都是冰箱里的，应该是有人提前买好的，他妈妈不在的话应该是爸爸买的。

　　苏春宇过去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没关，只是掩了一下，她一敲就开了个缝，看到段煜正在专心致志地做题，她就没打扰。

　　直到他开始翻页，她才重重敲了一下门，“吃饭。”

　　“嗯。”他把书盖上。

　　她看到了封面的字，是化学科目的复习资料，但是跟她那本不一样，颜色都不一样。重点班就是不一样，连复习资料都跟普通班不同。

　　他走出来的时候，她问他：“你们一轮复习是不是快结束了？”

　　“没有，我们不是统一复习，老师会给每个人设置专属复习计划。”

　　“还能这样？”苏春宇闻所未闻，对重点班的世界一无所知，不过这种重视程度的差距，倒是感受到了。

　　“这样更适合我们。”

　　“哦！”

　　苏春宇看他吃饭也饿了，赶紧拿出工具打扫卫生，因为只需要清理公共区域，速度还是很快的。段煜也正好吃完饭，她马上洗碗。

　　在打游戏等待的间隙，他想了一下她到他家的时间，应该是还没吃饭的，“你是不是没吃饭？”

　　苏春宇开着水龙头洗东西，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加大，“没吃，待会儿回家吃。”

　　“我冒昧问，你很缺钱？”

　　苏春宇把水龙头关上，边擦手边走近他，“废话，不缺钱我干这个干嘛，好玩啊？”

　　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还是，你真的觉得我在追你？”

　　段煜错开她的视线咳了一声，“没，知道你有男朋友。”

　　“别提他，分了。”苏春宇调出支付宝收款码，“可乐10块。”

　　“分了？”他给她扫了10块钱。

　　“嗯。”

　　苏春宇背上工具包，骑上小电动飞速回家，饿死了要。但一回家看到的一幕让她瞬间吃不下饭，苏齐民回来了，在吃饭，所以她根本不想靠近餐桌。

　　奶奶问她，就说自己在外面吃了。

　　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耳朵里偷听餐桌上那两人在聊什么，她得提防着点，以防苏齐民又哄着奶奶给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齐民也精，知道女儿在那坐着是看着他，等她走了再问老母亲拿点钱。

　　坐了一个小时之后，苏春宇实在抵不住肚子饿，出门随便打包点什么吃的回来。就她不在的这10分钟，苏齐民已经得手了，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把钱揣兜里。

　　“把钱拿出来，要不要脸啊你，一把年纪了还坑老母亲的钱。”苏春宇要过去把钱抢回。

　　苏齐民当然不肯，腿一迈就往门外跑。苏春宇第一反应是追，跑下楼梯的时候膝盖突然一阵疼痛，幸好反应快抓住了栏杆才没摔倒。

　　但是手肘擦到了栏杆上的铁锈，渗血了。她摸了摸膝盖，应该是早上那一跤摔疼了，真够倒霉的。

　　她气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锤了一下长满铁锈的栏杆，发生一声闷响。

　　这楼梯又窄又斜，幸好没摔倒。要不是便宜，没人愿意住这种破房子，采光又不好，白天都得开灯，她怀疑多交的电费都可以租个环境更好的房子了。

　　苏春宇回到家后，奶奶也不敢说话，知道孙女会怨她。但苏春宇已经懒得说了，也知道奶奶心软，苏齐民哄两句恨不得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他。

　　所以她回家后只是打开刚刚打包的鱼粉，默默吃起来。

　　奶奶想跟她说话，她也只是让奶奶早点睡。她怕自己压不住脾气，忍不住对奶奶说重话。

　　而且她也累了，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