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30、029

　　按理来说，考完试还要回学校收拾东西，再跟同学聚一聚，拍拍照，但这些苏春宇目前都做不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考场，到校门的时候，好热闹啊，学生尖叫着、奔跑着，家长在门口捧着鲜花迎接，还有些家长cosplay成孩子喜欢的人物形象，或者举着孩子喜欢的偶像的牌子，各种整活，她看都看不过来。

　　鉴于昨天的情况，苏春宇看到举着相机的人就绕路走，生怕被人采访然后放到网上，到时候评论区又要不堪入目了。

　　苏春宇低着头绕了半圈校门口才来到公交车站，拿出手机开机。

　　“祝我们家孙女毕业快乐。”

　　苏春宇低着头摆弄手机，突然听到了奶奶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奶奶抱着一束鲜花，笑眯眯地看着她。

　　“奶奶，你……”
　　苏春宇话没说完便开始飙泪，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鲜花，奶奶会跑这么远等她考试结束。

　　奶奶用粗糙的指腹给孙女擦眼泪，“考完了该开心了，还哭。”

　　“被你感动的。”

　　苏春宇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挽着奶奶的手，说今晚在外面吃饭，不回家做了，她请客。

　　这里的公交车一大半都会经过万象城，苏春宇拉着奶奶随意上了一辆。可能因为手里捧着鲜花，脸又稚嫩，所以车上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出她是刚高考完的考生，看向她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微笑，可能是一种祝福，也可能是对青春的向往。

　　因为近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不怀好意的眼神，所以苏春宇这会儿觉得很开心，低头闻着奶奶送她的花，其实没什么味道，因为是小雏菊和葵花，寓意是一举夺魁。

　　“这花贵不贵啊？”苏春宇问。

　　奶奶笑着回答：“不贵，就在我们巷子那里买的。”

　　“你怎么知道高考之后要送花？”

　　像奶奶这种老龄家长，又不怎么上网，哪里会知道现在流行什么。

　　奶奶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再点进苏齐民的聊天框，“都是你爸说的，我一个老太太哪里懂这些，本来想的是等你考完给你做顿好吃的。”

　　苏春宇嘴角弯了，但是又不想笑得很明显，便抿着嘴笑。

　　万象城到了，苏春宇拉着奶奶下车。看到眼前装修豪华的建筑物，奶奶有点拘谨，“咱们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呀？”

　　“没有多贵，也有普通的饭店，你都没来过，带你吃一次。”

　　奶奶来海城也十几年了，这地方要不是苏春宇带她来，估计也只会一直经过，不会进去。

　　可能是因为两人来得早，楼上吃饭的地方还不怎么用排队，怕再晚点就要排号了，苏春宇让奶奶赶紧选要吃什么。

　　苏春宇陪奶奶转了一圈，奶奶都没想好吃什么，不是觉得贵，就是觉得会辣，吃了上火。

　　最终苏春宇带奶奶来到一家椰子鸡店，好吃又养生。

　　苏春宇在美团买的双人套餐，一百多。奶奶却还嫌贵，一直到店里坐下的时候嘴里还在说，“要是自己在家做，几十块就能搞定了。”

　　“自己做哪有这环境，哪有这服务，还不用洗碗，好好享受吧，等你孙女我赚钱了，天天带你下馆子。”

　　奶奶被苏春宇逗笑，“你啊，就是随你爸，爱吹牛。”

　　苏春宇反驳道：“我才不像他！”

　　套餐里就半只鸡和一份青菜，还有一份腊味饭，但两人也吃得很饱。奶奶一开始说吃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鸡肉嫩点，最后却喝了几碗汤，还吃了两小碗腊味饭。

　　饭后，苏春宇想带奶奶逛逛商场，也顺便消消食。椰子鸡店旁边就是直梯。

　　电梯有点慢，苏春宇抱着花束，背着书包，和奶奶乖乖地在旁边等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电梯才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站满了人，她一眼扫过去，有几张熟悉的脸。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段煜看见捧着花束的苏春宇，那一刻眼睛是亮的，想见的人，总会见到。

　　苏春宇眼神没放在段煜身上，手上摁着电梯键，等里面的人出来她马上就进去。

　　段煜是跟家人一起来的，高考结束后段煜先是回校收拾了东西，张黎再接上他跟家人们在万象城会合，段军也为了这顿饭特意调了班。

　　此外来的人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已经答辩完的表哥。

　　段军和张黎也看出外面站着的是苏春宇，对视了一眼，再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也没说什么。

　　段煜站在电梯比较里面的位置，所以他出来得比较晚。

　　“苏春宇，你也来这儿吃饭？”

　　“嗯。”苏春宇本来不想回应他，但是又那么多大人在呢，特别是他那边，拖家带口的，不想显得很没有礼貌。

　　但也仅此，没再主动说话。

　　看到苏春宇愿意回应他，段煜觉得她应该是看到自己的道歉了，本来张黎说给他拿了手机，结果着急出门就忘了，所以段煜现在还是无手机的状态。

　　看到苏春宇旁边的老人，段煜毕恭毕敬地问好：“奶奶好。”

　　奶奶不清楚什么状况，但是那么清爽帅气的男同学向她问好，她也高兴地回应：“你好。”

　　“走了，奶奶，进电梯了。”

　　苏春宇让奶奶先进去，而段煜那边的家人也在往前走了，她便说：“再见，你赶紧去吃饭吧！”

　　段煜往后看了看自己家人，发现段军和张黎都在看着他们，而电梯里奶奶也在看着他们，他忍住想摸摸她脸的冲动，才说出：“嗯，再见。”

　　苏春宇进电梯后迅速关上电梯门，按下楼层。

　　电梯里，奶奶问：“那个是你同学啊？”

　　“对，全校第一名。”

　　“这么厉害？长得也俊。”

　　“也就还行吧！”

　　苏春宇带奶奶逛了逛衣服店，饰品店，奶奶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本人也有点情绪不佳，随意逛了一圈之后便回家了。

　　她没想明白，段煜为什么还要跟她打招呼，不是想要割席吗？还是说，他其实没有不信她，但因为那天在学校里人太多，他不想表现得和她很熟，觉得会丢面子。

　　如果是这样，那他也挺差劲的，不值得她继续想着他。

　　不如想点别的更有意义的事，就是打暑假工赚钱的事。刚刚在逛的时候看到有几家店铺门口贴了招工的，薪资不错，她都记下了联系方式，等她回去好好看看，问问人家招不招短期暑假工。

　　万象城5楼的年年餐厅里，段煜一家开了个包厢，一家10人刚好一桌。

　　那些长辈都疼爱段煜这个小辈，都问他想要什么毕业礼物，尽管说，都给买。

　　“都可以吧，我不挑。”

　　舅舅是做建材生意的，出手阔绰，“行，你看看喜欢什么车，舅舅送你。”

　　段军替段煜一口回绝，“车就算了，年纪还小，让他以后赚钱了自己买。”

　　段煜：“对，我现在还不怎么用得上车。”

　　舅妈调侃道：“这毕业了不谈恋爱啊？没车怎么接小姑娘？”

　　段煜低头笑了笑没说话，觉得舅妈说得也对，苏春宇家那么远，以后约会的话，还是开车送她回去比较好。

　　看他这样低着头笑，不说话像在想东西，舅妈又问：“什么情况，真有喜欢的女生了？”

　　段煜承认：“有了。”

　　饭桌上，除了段军和张黎夫妇，其他人都很高兴，有一种小孩终于长大的感觉，纷纷问他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张黎打断他们的谈话，“上大学了肯定还会有更好的女孩，高中同学很难走到最后的，不如上了大学再谈，毕业了就结婚，多好。”

　　表哥却说：“也不一定，我这还不是在大学寡了四年。”

　　“你那是要求太高。”张黎想把话题转开，“你跟你表弟说了没，毕业旅游的事。”

　　表哥：“还来不及说。”

　　张黎拿过旁边的包包，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段煜，“看看。”

　　段煜接过来看，封面写着“法意瑞半月游”。他翻开册子，发现这就是一个旅行团的宣传册。前几个月张黎说过的，还带他去申签录指纹。但后来张黎就没再提过，他也就以为拒签了或者是不去了。

　　舅妈：“你俩小时候不是说过想去欧洲旅游，一直都没时间带你们去，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可以自己去了，这个团不错，我们单位有人上个月刚去回来。”

　　段煜：“这个团什么时候出发？”

　　表哥：“后天早上。”

　　这也太“惊喜”了，段煜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半个月太长了，而且出发的时间也太快了，我没准备好，能不能退？”

　　张黎：“不能退，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回来刚好填志愿，这挺好的。”

　　“是挺好的，”段煜转向他表哥说话，“表哥，我不是不想跟你去，这时间太长了，我得陪我女朋友。”

　　表哥：“那问问旅行社能不能换人，你跟你女朋友下一批再去，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女朋友”那三个字张黎听了就很不舒服，但又怕话说重了段煜会逆反，“后天就出发了换不了了，你这暑假三个月，你去玩半个月她还能跑吗？”

　　段军：“是啊，多好的机会，趁年轻多去看看世界。”

　　其他长辈也赞同张黎的说法，又开始劝段煜先去旅游。

　　段煜确实是从小就想去欧洲旅游的，而且册子封面就写着这一趟要花3万，不去的话这钱相当于打水漂了。

　　“那我去吧！”

　　虽然是回答得有点不情不愿，张黎也是放心了，还真怕他为了苏春宇连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都不要了。

　　这顿吃了两三个小时，段煜到家后第一时间找张黎要回自己的手机。

　　张黎早就拿出来了，只是下午去上班的时候忘记带上，“在餐桌上。”

　　段煜过去拿上开机，点开微信，有很多信息，所以苏春宇早就不在屏幕可见范围里了，他往下滑，还是没看见，但是有一个显示“该账号已注销”的微信。

　　不会吧，为什么要注销。

　　他退出微信给苏春宇打电话，机械女音告诉他，对方是空号。

　　段煜一脸懵，这都发生了什么？但他翻遍了自己的微信好友，没有一个跟苏春宇熟的，更没有8班的人。

　　他冷静想了想，或许找涂玥的联系方式会比较合适，既然苏春宇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再去打扰，自然也就不会随意加人。

　　所以段煜拜托了几个人帮他要一下涂玥的联系方式。

　　找不到人就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恨不得现在就去旧农校那里蹲点等她。

　　表哥没给他机会，段煜本想第二天一早去旧农校蹲的，但表哥一早就来找他，说出门备点旅游要带的东西。

　　段煜是速战速决，随便买点什么，心思已经不在欧洲游上。

　　结束后他没让表哥送他回家，直接打车去了旧农校，那会儿是刚吃过午饭的时间，天气很热，太阳又大。

　　段煜找了个阴凉处坐着，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快一天了，还没人要到涂玥的号码，他第一次觉得，即使现代网络这么发达，要找一个人还是那么不容易。

　　直到坐到天黑，段煜没蹲到苏春宇，倒是手机一直传来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到的，这一天是1班的毕业谢师宴，他必须得去。

　　就在他离开后的10分钟，苏春宇出现在了旧农校门口。她今天出去找了一天的兼职，几乎很少招暑假工，要么就是工资很低，跟她以前在酒吧赚的少多了。

　　怪不得说会有很多女孩子在酒吧渐渐迷失自己，苏春宇是不敢再回去了，身上背着的事还没弄清楚。

　　早上她给警察打了电话，问查得怎么样了，警察给到的回复是：因为视频是发布在境外网站的，查起来难度比较高，还在努力中。不过现在境内已经打不开那个网站了，让她放心。

　　她怎么放心啊，她的视频早就被人保存下来，传的传，卖的卖。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可以让女孩子安全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