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2、001

　　苏春宇刚上高中的时候不怎么爱学习，氛围使然，她所在的班是最差的班级，喜欢学习的反而是异类，大家基本上就是上课睡觉，下课到处疯玩。

　　任课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只有新入职的老师才会被他们气个半死。

　　但东方不亮西方亮，苏春宇人缘很好，说话比较直爽，人也热心肠；曾任棋艺社社长，出演过不少晚会小品的主要角色。还有一件全校都知道的事，就是她高一的时候在校门口舍身救下副校长的小儿子，避免了一场车祸，副校长就这件事在大会上表扬了一个学期，几乎是想起就要说一说的程度。

　　所以很多外班的人也认识她，好友涂玥调侃她走一圈校园跟开粉丝见面会一样，招呼打个不停。

　　其实也没这么夸张，那些重点班的人就不怎么爱跟她玩，仿佛有结界，互不打扰。

　　一般在学校出“风头”的有三类人，一类是像苏春宇这种活跃度高的，二类是颜值高的，三类是成绩好且稳定的。

　　段煜属于二类和三类的结合体，这不得把学校的女生迷疯？

　　海城五中有不少女生暗恋段煜，但很多女生也只是默默把小心思放在心里，因为张黎是海城五中初中部的政教处主任，校区都是连在一起的，谁敢放肆大胆追求？

　　也有过不怕死的，被拒绝得很惨，听说段煜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不好意思，这些东西可以拿走吗？影响到我学习了。”

　　这个拒绝当时流传出来的时候，很多女生甚至觉得他魅力更大了，一个个说起来的时候都是星星眼。

　　苏春宇就：？？？拽啥啊！

　　在她的审美里，这类满脑子只有学习的男的看起来都呆头呆脑的，虽然段煜脸看起来是帅的，个子也高，但是每天穿校服再背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右手还戴着个黑色电子表，怎么看都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她对这样的男生不感兴趣。

　　每次在学校里面遇见段煜的时候，涂玥都会在擦肩而过之后再回头看几眼。苏春宇就在一旁摇头，什么眼光？

　　所以苏春宇和段煜两人自然没什么交集，应该属于互相看不上的类型。

　　而且苏春宇那会儿是有男朋友的，职高的，潇洒又讲义气，还会打架，她就觉得这样的男生才叫帅哥。海城五中也有追她的，她甩都不甩。

　　不过这个男朋友连手都没拉过，不是一个学校，没多少相处的机会，等放学了，周末了，苏春宇又要去打工挣钱，其实跟网恋差不多，本来也是网上认识的。

　　当然是偷偷去兼职的，怕被同学发现没面子，高中生那无用的虚荣心。

　　本来挣钱这担子落不到她身上，但一直在做钟点工补贴家用的奶奶患上了高血压，之前住院花去不少钱，现在还得经常拿药吃。所以苏春宇不让奶奶继续去做钟点工，自己去挣钱。

　　她的亲属还有个不负责任的爹，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为喝醉酒打架斗殴蹲了几年大牢，虽然放出来好几年了但本性难移，经常不着家，不指望给生活费，不回家烦人她就觉得烧高香了。

　　至于妈妈，苏春宇没什么记忆，据奶奶说是苏齐民入狱没多久就悄悄离开了。

　　兼职是高二开始做的，周五周六晚去酒吧做服务员，实在缺钱的时候上学的晚上也去，白天再在课堂上睡回来。

　　到酒吧做服务员是职高男朋友介绍的，那里来钱快，也不怎么影响白天上学，而且那里的老板胆子大，不看年龄，不像其他地方规定成年了才让工作。

　　苏春宇选择去酒吧上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海城五中的学生基本上不去酒吧，就算有个别同学去，可能也碰不上她。

　　苏春宇嘴甜，人长得又还行，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能拿到小费，攒下不少钱，所以她打算上了高三就只周末去酒吧上班，其他时间学习，看看能不能考个师范本科。

　　她是觉得有书读就行，不读也无所谓，奶奶觉得不行，说女孩子还是要有个稳定的工作，最好是做个老师，还有寒暑假。

　　反正苏春宇也没个主见，便听进去了，试试看，考不上再说。

　　可认真学起来她才发现是真难啊，她选的理科，公式什么的完全看不懂，去问涂玥吧，懂一点，但是不多。

　　而且高三之后，涂玥就要经常出去培训了，她打算报考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艺术生，得参加艺考。

　　所以老师开始复习的时候，苏春宇就没在课堂上睡过觉，坐得比谁都板正，老师看她这么认真，上课都多了几分耐心。

　　无奈认真也听不懂，对苏春宇来说全是天书，那个考试成绩顶多也就读个专科，还是差的那种。

　　她经常写题写不下去就想放弃算了，但回家看到奶奶还在戴着老花镜辛苦地做手工活，一天就挣那十几块钱，就是为了想供她上大学，便又心软下来，再坚持试试。

　　她们班没什么同学去问老师问题，所以基本上老师一下课就被她霸占了，差生突然转性，老师欣慰，校领导也想拉出来立榜样，直接就在大会上表扬了她。

　　“你们看看8班的苏春宇同学，进入高三以后非常认真学习，一下课就找老师问问题，这种精神值得我们高三的每一个同学学习。”

　　认识苏春宇的本来就多，便起哄起来，苏春宇觉得有点羞耻，还真是当不惯优等生。

　　同时被表扬的还有1班的段煜，考试又拿了全市理科第一，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起哄声还没苏春宇的大。

　　大会结束的时候，涂玥和几个同班的女孩子还要继续过来开苏春宇玩笑，学校领导说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几个人打打闹闹，嬉笑声音也大，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涂玥她们突然就停下了，说话声音也变得正常。

　　苏春宇就无语，这是见到鬼了？

　　回头看才发现段煜正在走过来，目不斜视，根本没往她们这边看，挺拽。

　　他走过去后，苏春宇问她们：“至于吗？人家都看不见你们。”

　　涂玥耸耸肩，“条件反射。”

　　苏春宇再次看向那个背影，走路身子板正得不行，光看后脑勺都是个骄傲的人，估计看不上她们这些普通班的差生，心想姐妹们还是别费力气了，帅哥千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最近也换新男朋友了，之前那个老想约她出去玩，嫌影响打工就分手了，这回新男友是一起在酒吧做服务员的，也是职高生，人长得壮壮的，看着有安全感。

　　酒吧里经常有些思想不纯洁的客人，有个一起工作的男朋友挺好的，关键时候还能拉出来挡一波咸猪手，还不会太得罪客人。

　　而且她说她高三了，想好好学习，他也不会经常找她，是个省事的人。

　　苏春宇就打算这样一边学习一边打工度过高三生活。奶奶不知道她是去酒吧上班，苏春宇说的是去工厂上夜班。

　　奶奶也知道高三的学习时间紧张，不想让孙女再在周末的晚上熬大夜，想着自己身子也慢慢恢复，血压也稳定下来，可以出去工作了。

　　本来家政公司不收她这个年纪的人了，但是奶奶活干得好，手脚很麻利，还有客户点名要她，所以家政公司还愿意派活给她。

　　苏春宇这天放学回家，看到奶奶背着装工具的包打算出门，便拦下：“奶奶，上哪儿去？”

　　奶奶和蔼地笑了笑，“奶奶接了个新活，很轻松的，就去给雇主孩子做顿饭，再打扫一遍卫生，周末还不用去。”

　　听完苏春宇脸色就变了，也有点生气，“奶奶！身体刚好点就不要折腾了，你一劳累又头晕怎么办？好好在家待着，不用你挣钱。”

　　奶奶握住孙女的手，“我心里有数，这点活我能干，我也答应人家了，这不去多不好意思。”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苏春宇跑到大门那里，死死地挡住门把手。

　　“你这孩子，快让开，再不去就迟到了，要扣钱的。”

　　看来奶奶是非接这单不可了，苏春宇拿过奶奶背上的包抱在怀里，指了指屋里的沙发，“你在家，我去。在哪儿？”

　　“你去算怎么回事，你还是学生呢！”

　　“放学了就不是学生。要不咱俩都不去。”

　　奶奶被她这孙女气得还真有点头晕，时间也快到了，便把地方和基本情况告诉她。

　　做饭和搞卫生而已，对苏春宇来说不是难事。反正家里还没大人，有个男孩，搞不清楚多大，女主人有事出差一个月，男主人工作忙，找钟点工就是给儿子找个做饭的，顺便打扫家里卫生。

　　苏春宇骑上奶奶的电动车便往明珠花园去，这小区离学校还蛮近，她还担心会不会在路上碰见同学。

　　找到1702之后，她掏出奶奶给的钥匙进门。女主人强调过，无论做什么都尽量不要发出大的声响，不要影响孩子学习，饭做好了再叫他。

　　开门进去后，屋里很安静，仿佛没人一般，看了一下格局，普通的装修，主人房和书房门都敞开着，紧闭的那间应该就是小孩房。

　　苏春宇打算先做饭，做好后再打扫卫生，打扫完后洗刷碗筷，这样也能不影响小孩学习。

　　她是打开冰箱看到有什么就做什么了，看了一下有可乐和鸡翅，想着小孩应该都喜欢吃可乐鸡翅，就做了一道，再做个蘑菇炒肉和炒青菜，营养均衡。

　　半小时后，餐桌上就摆好了三道菜，她来到紧闭的房门前，先敲了两下，再朝里面喊：“小弟弟，吃饭了。”

　　没人回应，该不会没人吧？苏春宇把耳朵贴近门板，想确认里面有没有声响，会不会是小朋友睡着了。

　　她刚贴上门板，门就往里开了，一个没站稳，她撞到了一堵肉墙，也是这堵肉墙让她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什么小孩，这TM是个成年人。

　　她赶紧让自己站直，距离拉开之后，眼前的衣服很眼熟，是海城五中的校服，幸好她回家换掉了。

　　只能求求对面的人不认识她，这一刻她是后悔自己在五中的知名度的。

　　“饭做好了，去吃饭吧！”苏春宇根本不敢抬头，低着头说话。

　　“谢谢。你是我妈请钟点工？”

　　“对。”

　　段煜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钟点工，而且好像很内向，一直低着头。但也不好问什么，钟点工能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其他不重要。

　　他往餐桌那边走去，苏春宇这才敢抬头，而且刚刚甚至都不敢喘气，憋得慌。

　　工具包里有口罩，她赶紧过去拿出来戴上，也拿出工具开始打扫，早溜为妙，明天还是不来了，被认出就麻烦了，她在五中的“英名”就会毁于一旦。

　　餐桌那一带她不敢靠近，也不敢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