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雨》乌星星

16、015

　　2月中旬，海城五中开学。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氛围异常沉重。就连8班的开学班会都异常安静，平常捣乱、睡觉的同学都把头抬了起来。

　　假期内没有公布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说是希望同学可以开心度过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寒假，好好过年。

　　班会上，班主任老卢公布了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但是只念了前10名的名字。

　　说出第一名的时候，整个8班发出轰鸣，鼓掌、起哄的都有。

　　“第一名，苏春宇，470分。”

　　苏春宇自己都被吓到了，这个分数，考个好点的二本都没问题了。她第一反应是想告诉段煜，但是两人都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自从那天从图书馆分别后，就偶尔在网上聊几句。

　　班会课结束后，一堆人跑来围在苏春宇课桌旁要经验。

　　“苏春宇，怎么学的说说呗，争取8班全班上本科。”

　　“对啊，开个学习方法分享会。”

　　苏春宇得意道：“上课不睡觉不发呆，不懂就问，直到弄懂。”

　　“不睡觉有点难……”

　　“算了，学不会的。”

　　人群又散开了。

　　这个学期全体高三学生都必须在校上晚自习，第一天的晚自习改成高三动员大会，在室内篮球场举行，自带椅子。

　　开学一天了，苏春宇还没见过段煜，在去往篮球馆的路上，她的眼神就在有意无意地寻找他。

　　可到了班级指定位置，还是没看到他，两个班又是一头一尾，离得远，更加看不到。

　　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认真听台上的领导在说什么，反正别人鼓掌她也跟着鼓掌，像机器人一样。

　　往年的高三动员大会都会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到了这一环节，苏春宇才把腰板挺直，盯着台上的发言人。

　　发言人有三个，可没有段煜。就连身边的女同学都在小声嘀咕，“怎么没有段煜啊，我手机都准备好录像了。”

　　动员大会开了两个小时，本来大家就还没习惯上晚自习，校领导一喊“大会到此结束”，底下的学生就搬起椅子纷纷离场。

　　看着前面好像“堵车”了，苏春宇就没动，继续在原地坐着，等人少了再走。同样的还有几个女生也陪她坐着，一起聊天说笑。

　　聊着聊着，女生们又安静了，苏春宇就知道，应该是段煜来了。

　　她向后看，就看到段煜笔挺的身姿在向她走来，书包单挎在一边肩上，别人这样她肯定觉得很像街溜子，但他连这样都很正经。

　　她尽量不让自己嘴角的笑意太明显。

　　她来到这边女生堆，在苏春宇旁边蹲下，“听说你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

　　苏春宇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有点小得意，“还行，应该能上本科。”

　　旁边就有女生说：“全校第一亲自辅导，还能差？”

　　也有调侃的：“什么时候也辅导辅导我们呗，雨露均沾。”

　　段煜笑了笑，没说话。

　　苏春宇：“别薅学霸羊毛了，都快被我薅秃了。”

　　其他女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篮球场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他们也应该要走了，苏春宇想单独跟段煜走，但是又怕其他同学乱说，“我们都走吧，篮球场要关灯了。”

　　段煜没拿椅子，也可能是看到有其他同学在，看了看她，没帮她搬椅子，一个人先走了。

　　走到校道上的时候，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女生们回教学楼放东西。

　　看着那个背影，苏春宇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便停下脚步，“你们先回去吧，我笔记本落篮球场了。”

　　其中一名女生：“啊？你带了吗？”

　　“带了。”

　　她开始往回走，但没走多远，等女生们走远了，她才迈开脚步追寻那个背影。

　　还好赶得上，他还没走到校门口。

　　“段煜，等一下。”

　　段煜回头，看到她双手扶着椅子靠背，正在俯身大口喘气，看起来像是刚刚跑完步。

　　他回头向她走去，往她身后看了看，“你同学她们呢？”

　　她直起身子，“她们回教室了，我有话跟你说。”

　　段煜：“我也有。”

　　他垂着眸看她：“我妈最近，管我很严，不是故意拖着不回你消息，是手机被收了。”

　　“我知道，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嘛，有人管着挺好的。”

　　她攥紧椅背，继续说道：“我把酒吧的工作辞了，这学期打算好好学习，之前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他们所处的方位是靠近校门的一条林荫小道，没什么人经过，但是耳边能听到校门口的人流车流声。

　　这条小道，像是两人的庇护所。

　　苏春宇刚刚跑得急，刘海被风吹乱了，她没觉察。

　　段煜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一定跑得很急，终是忍不住抬手帮她理好，“以后慢慢走，别跑，我会等你的。”

　　他的动作轻柔，指腹划过她额头的时候，很温暖。

　　苏春宇点点头，“嗯。”

　　“很晚了，回家吧，今天没办法送你，我爸接我。”

　　“不用送。”

　　苏春宇又自己扛着椅子往教室楼走，这个点除了她，大部分同学都是往外走的。回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突然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还要被迫承受的委屈。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失恋，明明前两次失恋一点也不难过。

　　“烦死了。”她背上书包，用力关上教室的门，回家。

　　一连接下来几天，她在学校里都看不到段煜，哪个时间段去食堂都看不到，后来还是从班上女生那里听说的：“现在好多家长开始送饭，特别是重点班的家长，午送晚送的，我那天还看见张黎提着两个保温饭盒从初中部过来。”

　　其他同学：“好羡慕，我爸妈怎么不这样呢？”

　　“重点班的孩子是宝，我们是草啊！”

　　苏春宇努努嘴：“我觉得食堂的饭挺好吃的，挺好，没人跟我抢三楼的小炒。”

　　-
　　3月，艺考结束，艺考生开始回校冲刺文化课。

　　涂玥南北奔波考试，回校对她来说相当于终于可以休息了，在课堂上呼呼大睡。

　　可惜她坐在苏春宇的前面，上午还能睡会儿，下午就被苏春宇踢椅子了。

　　好不容易忍到下课，她回头怒视着苏春宇，“你也不用这么想我吧，等我睡醒了会找你的。”

　　“少自恋，好好听课。”

　　“学神附身了？你之前不也睡得香。”

　　苏春宇用手指撑开涂玥又要闭起来的眼睛，“看清楚，我不是以前的我。”

　　但涂玥最终还是睡了一个下午，等到放学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才清醒。

　　涂玥要请苏春宇吃三楼的小炒，两人排着长队。

　　“段煜厉害啊，都把你辅导成全班第一了。”

　　“我们班第一又没什么含金量。”

　　8班第一在1班照样是断层倒数第一。

　　涂玥撞了撞苏春宇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怎么样，他到底记不记得我，帮我问了没？”

　　苏春宇面露难色，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怕自己的好姐妹伤心，“你觉得呢？”

　　涂玥：“我觉得会记得吧，他也就主持过那一次，我是他唯一的搭档诶！”

　　那苏春宇就决定用委婉一点的说法，“他说有印象，但是名字不太记得了。”

　　涂玥无语，“那就还是不记得，学霸脑子也不行，美女都能忘。”

　　苏春宇笑得不行，“就是。”

　　两人许久未见，就在食堂里边吃边聊，还不尽兴，趁还没上晚自习，在校园里面随意逛逛。

　　走到人工湖的时候，两人看到水里的鱼，还想把书包里的面包拿出来喂鱼，也不知道鱼吃不吃。

　　两人蹲在湖边掰面包碎，突然感觉视线变暗，有个人影。

　　一抬头，居然是张黎。

　　苏春宇吓得直接站起来，手里的面包掉到地上，随后滚进湖里，她不知道是捡还是不捡，纠结了两秒，趁面包还没飘远，她跪在湖边把手伸出去把面包捡起来，画面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涂玥后知后觉地慢悠悠站起来，“张老师好。”

　　苏春宇低头：“张老师好。”

　　张黎“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过苏春宇，“高三了吧，还有时间在这里喂鱼。”

　　涂玥低声嘟囔，“还没上晚自习呢！”

　　张黎厉声道：“不浪费一分一秒，你看看全校有谁像你们这么悠闲的。”

　　苏春宇和涂玥两人同时抬头搜寻例子，也是奇了怪了，刚刚零散在校园里的人呢？都不见了。

　　恰好这时晚自习铃声响起，张黎放她们走了。

　　两人快步走向教室，确认已经不在张黎的视线里后，才放慢脚步。

　　涂玥气呼呼道：“什么鬼，张黎不是初中部的吗？还管起我们来了。”

　　苏春宇无奈道：“职业病。”

　　“不过，她怎么知道我们是高三的，同样留校上晚自习的不还有初三的吗？”

　　“她认识我。”

　　涂玥嫌弃地看了一眼苏春宇，“跟你这种‘大明星’一起玩就是容易暴露身份。”

　　两人吵吵闹闹回到教室，认真地学了一晚上，当然涂玥是被苏春宇逼着学的。

　　苏春宇又有点想段煜了，现在找老师问问题都要排队，而且有时候因为后边有同学等着，她没听明白也不好意思让老师讲第二遍，只能回来自己花时间弄懂。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有道物体受力分析题她想了一节晚自习也没弄懂，下了晚自习还在纠结，涂玥本想等她，看她抓着头发冥思苦想，便自己先走了。

　　教室里慢慢只剩苏春宇一个人，她浑然不知。

　　直到突然听到有人敲窗户，她才从草稿纸上抬起头来。

　　看到窗户外段煜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嘴角不受控地向下，眼眶发酸。

　　段煜走进来反坐在涂玥的位置上，“看到你们班教室灯还亮着，就知道是你没走。”

　　“有道题不会。”她把题目给他看。

　　段煜看了一眼，就开始给她讲，“这道题里面抛出的物体只受重力，取向上的方向为正方向，可以取整个过程分析，也可以分段研究。分段研究的话先求出到达抛出点上方0.4m处时还能上升的高度，再加上物体落到……”

　　苏春宇听他讲完，刚刚还乱成一团麻的思路现在终于顺了，在纸上快速写出解题步骤，然后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眼睛，“对吗？”

　　她看到他平直的唇线勾起，“对，很棒。”

　　她也笑笑，“终于。”

　　“实在想不出来就不要钻牛角尖，问老师，有了思路很快就能解出来。”

　　苏春宇抱怨道：“我们班现在问老师也得排队了，老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段煜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我最近确实没什么机会给你讲题，之后你把不会的收集一下，我下晚自习给你讲讲。”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也没义务帮我，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妈盯学生写检讨，晚点下班，我等她。”

　　说起张黎，她想起喂鱼的事，“我今天也被你妈批评了。”

　　段煜紧张起来，“她说你什么？”

　　“在人工湖喂鱼被她看到了，让我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喂鱼？”段煜被她可爱到想笑，但忍住了，“你不用听她的，她严厉惯了，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嗯。”

　　苏春宇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十点半过了，再不走末班车都要没了，赶紧收拾书包，“我得先走了。”

　　段煜同她一起出教室，关灯，锁门，随后在教学楼一楼分别，他要去初中部。

　　苏春宇到校门的时候刚好赶上末班车，车上只有她一个人，路上车辆也不多，司机便敞开了开。

　　她开了点窗缝让风灌进来，真舒服，是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