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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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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感应器损坏并没有影响之前的数据存档。
祁问岳使用的那间训练室问题不大,维修机器人早就换好了新的电源线。相比之下,曲南一造成的后果要恶劣的多。
更换完备用电路之后,维修机器人先对损坏情况做了统计和同步,诸梵的顶头上司很快就能收到一份详尽的、带有价值评估的报告——或者叫账单更贴切一些。
诸梵还来不及考虑善后问题,他随便撬开了几个暗格,然后惊奇地发现,里面的感应器竟然也都碎的不成样子了。
这暗格挡板是专门请A级机械师注入精神力制造的,防御力相当于一件顶配的A级战斗机甲,能够过滤很大一部分精神力攻击。
在持续观察一周之后,曲南一同学的战斗天赋再次刷新了三位老师的认知上限。
“这样的话,”应皓文指着满屏破坏程度百分之一百的警告标识问,“大赛时让他埋伏在入口,趁对手没进机甲的时候直接淘汰掉不就行了?”
诸梵和叶听白怪异地看了应皓文一会儿,看得他直发毛。
叶听白用一种关爱弱智的语气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去年就改成随机刷新位置了吗?”
诸梵接着补刀:“就算赛制不变,入场顺序也是按上届排名来的。等咱们校队进场的时候,别说中央军校了,连拉克斯军校的尾气都见不着。”
应皓文:……
边境待久了,生疏了。
分析仪很快就输出了两份检测报告,诸梵还是先打开了祁问岳那份。就像他枯燥无聊的训练过程一样,数据报告上同样没有什么惊喜,数据图简直是毫无波澜。
“等等,”叶听白示意诸梵停在攻击伤害曲线那页,“连续一千次攻击,几乎没有波动?”
“何止。”诸梵调出详细的分析数据,意料之中,其他两个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伤害数值和时间周期的标准差,都是零。”
“……也就是说,完全相同的姿势、频率、心理状态甚至生理状态,他能保持一个半小时?”应皓文不可置信地说。
“而且中间还有过一次休息和营养补给,”叶听白缓缓地补充道,“他的母星上也没有专业的精神力导师。”
从来没有人能维持这样稳定的数据,尤其是Beta的生理和心理条件来说,想做到连续两次攻击完全一致都是非常困难的。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后,诸梵幽幽地说:“以现在的样本量来说,还没办法判定异常,咱们三个其实也能做到。”
“晚些我把课表给你一份,你定计划。”叶听白听懂了诸梵的弦外之音。
以祁问岳的理论水平,有些课程完全没必要重复去听,余下的时间可以配合诸梵的研究。
今年A级精神力的指挥新生质量太差了,挑来选去,叶听白还是把很大希望放在了这个Beta身上。
“说不定,真能在大赛上看到Beta上场。”诸梵回身给叶听白竖了个大拇指。
“那可真是要载入史册了!”
接着,诸梵将曲南一那份报告打开。他的数据图风格跟祁问岳的完全相反,但一样非常离谱。
“……”应皓文搭眼一看就皱紧了眉头。
由于曲南一能够同时攻击多个目标,所以他的数据无法连接成线,而是杂乱无章的散点图。
“这……”叶听白随机看了几个数据,讶异地问,“全部都是感应器上限数值?”
诸梵打了个响指,单独将其中一部分数据提取出来,形成了一条水平的直线。
“这是暗格里感应器的数据,取最大值和最小值。”
“A级感应器?”
“嗯,包括最后一次,五百个数据点。”
诸梵眼神复杂地看向叶听白和应皓文,既有对希望的喜悦,也有对未知的担忧。
人类的精神力是有限的。用于攻击时,能造成的伤害总量与单次伤害数值上限是固定不变的。正是有了这样的理论基础,才演化出如今通用的精神力评级体系。
然而,随着对曲南一的观测越来越深入,诸梵发现他的精神力就像边境深处无穷无尽的黑洞一样。
他推测曲南一做精神力攻击训练时会有无效溢出,因此向上级申请了五百个感应器,却没想到标靶记录下来的才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军校生实在是棘手,照理来说该层层上报军区,但是……
沉默许久,叶听白忽然深呼吸了几下,低声说:“先维持现状,继续观察吧。”
诸梵抿了抿嘴唇,点头应下。
这时,久未开口的应皓文突然问:“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次全炸掉了?”
在过去一周的观察中,诸梵确定曲南一并没有精准攻击的能力。相较于大众认知下点对点的攻击来说,曲南一的攻击方式更像捕鱼,全面撒网、重点捕捞,宁可错伤不会放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每次攻击时,无效溢出比有效伤害多几十倍不止。
诸梵调出特殊训练室的监控录像,从黑屏前半小时,曲南一回到训练室时开始倍速播放。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与之前一周训练的视频大差不差,诸梵有点失望地叹了几口气,直到结束前的几秒钟。
“这儿!”叶听白开口的同时,画面戛然而止。
他将曲南一的面部拉近,将眼睛圈了起来。平日里曲南一的眼睫十分灵动,画面中的却有些木讷,且眼睫低垂,漆黑的瞳孔被拍摄得十分清晰,却并没有朝向标靶的位置。
“他走神了。”叶听白就着放大的画面恢复播放,曲南一的眼睛眯了起来,整齐划一的炸裂声响起的同时,画面终止。
“从一开始就有征兆,”叶听白随意停了几个时间点,着重圈出了眉上和嘴唇的位置,“嘴巴一直抿着,前额肌肉紧张,很明显心里憋着气呢。”
“这锅我们系可不背,”应皓文笑了几声,揶揄道,“可是你自己跟他说这里能随心所欲的,别抵赖啊,诸医生老师。”
“……谁家好孩子气性这么大。”诸梵哭笑不得。
开玩笑归开玩笑,曲南一这样特殊的案例放在一堆直来直去的机甲单兵里总归是个隐患。如果面对格斗结课那样的小冲突都会失控的话,仅凭他们三个根本不可能护住他。
不过曲南一也不是完全没有自控力,下午应皓文去训练场叫人的时候特地问过格斗老师,他并没有感受到精神力波动。
况且他早就背调过了,曲南一唯一一次“失控”,是在遭受了非常非常严重的辱骂和挑衅之后。
于是善良的老师们相视一笑,决定给与学生充分的信任和成长空间,并主动加班到深夜专门制定了一份特殊的训练计划。
哈欠连天的三位老师选择在研究基地将就一晚,而那位气性很大的军校生,正一反常态地辗转难眠。
寝室里第一次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室内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隔空地相对的两个军校生异常安稳,连呼吸声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曲南一保持闭眼平躺的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十八年来,他从没遇到过失眠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像光网上说的那样闭眼硬睡。
显然,完全没用。
曲南一烦躁地咬住了下唇,在脑袋里回放了无数次的擂台赛依然挥之不去,甚至把预备军校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都勾了起来。
更无语的是,思维不受控制地跟着飞了太久,他反倒记不清自己因为什么而生气了。
正当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楼消耗消耗体力的时候,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很慢、很轻。
柔雾似的月光撒进室内时,曲南一好奇地睁开了眼睛。
一角朦胧的月光当中,纤瘦的少年支着帘边缓缓蹲下,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轻放在身前,然后向前迈步,再慢慢将帘子放下。
曲南一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祁问岳的动作那么轻又那么利落,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
遮光帘垂落的时候,曲南一突然福至心灵,或许在战场以外的场景,优秀的指挥同样可以解决他的问题。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顾不得穿,脚掌落在地板上带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唰”地一下,遮光帘被大力掀开,滑轨摩擦的声音在夜幕之下有些突兀。
曲南一没想到祁问岳正对着阳台门站着,莫名地有点尴尬,于是做作地理了两下帘子边,才默默地把阳台门给关上。
空气里除了雾气和植物的味道外,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烟草味,很轻很淡,他用力嗅了两下才确认。
祁问岳低低地笑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后藏了个小巧的容器,里头躺了很长的一节烟头。
“差点忘了你是S级Alpha,犁鼻器也是S级的。”
“还有吗?”曲南一很感兴趣的样子,见祁问岳满脸疑惑,他抿了抿嘴巴说,“他们都说这个能帮助人舒缓心情。”
“他们骗你呢。苦的,很呛。”
祁问岳煞有介事地给他看了看只烧了一个角的烟卷,然后随手将那小容器挪到了角落里。
虽然他的语气夸张的很像在骗小孩,但好吃的东西是不会被整个扔掉的。
曲南一的目光在烟卷上停了停,放弃了尝试一下的想法。
况且他相信,优秀的指挥足以解决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