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Liu华

4、第四章

　　珂子决定洗个澡然后坐公车去最远的银行寄钱。但当她洗完澡以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一点都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这个空到令人发慌的房子只会让此时又脆弱又焦躁的她发疯。于是她是收了几件行李，当她突然想去拿结婚证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和莫深，还没有结婚。
　　所以，原来这些年的安心与信任，全然只是习惯所营造出的幻觉?习惯，有时候真是个挺没出息的词儿。

　　莫深回到家中的时候珂子已经上了车了。珂子打算先去西边城郊的那片墓园，她想去看看那位多年没见也在不能见的亲人。

　　对珂子来说，她到目前为止所受到的几乎全部的伤害都来自亲人。真是讽刺不是么。

　　珂子的手机并没有带走，当莫深看到放在茶几上的电话时心里突然就轻松了。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他告诉自己，珂子大概出去买菜了吧。然后他去浴室冲了个凉，把换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突然他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张床单往外扯了扯。

　　有些反常不是么，床单换下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即洗，两天没回家却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问，明明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却不在家，出门也没有带电话。

　　莫深冲到卧室里猛的打开衣柜，经常穿的衣服不见了，甚至还有那条他送给她的睡裙。抽屉里银行卡，还有珂子自己的存折也不见看了。鞋柜里珂子穿走了那双她最喜欢的高跟鞋。
　　莫深忽然觉得混账透了，但他说不清是自己更混账一点还是珂子更混账一点。他自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居然整整几天对珂子不理不睬，明明知道珂子最怕的就是冷战，他居然害的铁石心肠地不理她。但是珂子，她居然,莫深觉得想不下去了，虽然她居然这样据走了，但终究是自己更混账不是吗。

　　但心里更深处还有的那个模糊的声音呢。那天他在业内交流会上见到的，珂子的青梅竹马——单绍。珂子在这个城市几乎没什么朋友，她又能去哪里呢。

　　莫深走到阳台上俯瞰这座城市，他们曾经离开而后却又再回来的城市，除却中间有两年的时间不在这里，他们几乎是和这个城市一起长大的。
　　他想起刚认识珂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才高中，那年珂子才16岁。本该如花的年龄，眼里却有着和他一样的哀伤，不同的是，珂子的眼里没有恨，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世界的厌倦，有的只是一种令人错愕但却怜惜的麻木。他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心想，也许最初吸引他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吧。

　　那一年他们刚升高中。中考的时候他以一匹黑发亮的黑马之姿冲到了全市第七名，而他那个时候却一点都不是好学生。他之所以愿意在中考之际做一把冲刺，纯粹只是为了满足他那酒鬼父亲死前的遗愿。而真正考取了全市第七名之后迎来不过是一些夹杂着猜疑和诋毁的惊诧罢了。等到他砸锅卖铁把父亲的后事处理之后，他对着那个全市第七名的奖状，心底的最后一丝骄傲都化作了冷笑。他对自己说，结束了，有亲人，有温饱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他对着那张奖状看了很久，在心底刚生出那么一点恨得时候他便把它撕碎了。

　　他不要这样虚假有廉价的肯定。

　　工读的日子很辛苦，尤其又是全日制的高中。莫深有时候忍不住嘲笑自己，根本就就没有人在乎他，他还要做这么好给谁看。他更应该拿着那笔理赔的保险金去做生意，而不是在这里继续读什么狗屁的书。他一直不停地问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读书呢，读来干什么呢。但这样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因为这样的问题本就是问来刁难自己的，又怎么会有答案呢。虽然心里隐约还是还是想证明给那些人看，但是那时骄傲如莫深，又怎会承认。

　　直到高一下期快结束的时候莫深才把学费交完。而一年之后，那些本是因为可怜莫深的老师们，早已把莫深当宝贝一样供着了。而莫深看着这一切，却想起了某个夏末秋初的傍晚那抹倔强却脆弱的身影，像不知疲倦一样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奔跑。但在她经过他的那一刹那，他却看见那个女孩脸上悲伤到麻木的表情，还有清泉一样的眼睛。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后他在心里计较着这一年来众人的变化，虽然得以但却并不满意。他要的不知是这样，他要所有那些曾经质疑并瞧不起他的人全都像想看神一样崇拜他。

　　当莫深和珂子再次见面的时候情况就比较令人尴尬了。彼时莫深正在发传单，看见前面有不少人聚在一起，他虽说很讨厌人多的地方，但是接了这份兼职便不得不抛弃自己的习惯。而等他走进了才发现，原来一对母女在当街吵架。他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这里虽然人多但却都是在看热闹，这样的传单就不好发出去了，但是人又已经挤进来了。于是他想不如就在这里等会儿吧。

　　想到这里莫深不禁觉得好笑，后来当他和珂子已经正式交往之后珂子曾经问她，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下来。他想了好久才明白珂子是在说那次发传单的事。而且在珂子心中，她一直以为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于是他决定如实地告诉珂子，他当初挤进人群里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发传单。然后珂子又问，那你当时怎么不拉开我跟我妈。莫深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我挤进来不是为了看热闹，也不是为了劝架啊。她还记得当时珂子听完之后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好久，一直久到他以为她生气了她才闷声闷气地说，那你干嘛等到我们都吵完了才发啊。
　　莫深沉默了一下才对她说，我怕打扰人家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