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他的白月光》青维竹瓦

1、旧人

　　北原的春天分为两种，一种是雨天，一种是飞絮天。
　　现在还是前者的阶段。
　　柴溪音好不容易忙完手头的工作，打算好好过个周末，昨晚预约了一个颈部按摩，刚到店门口，接到公司领导的电话，电话里催的很急，让她尽快赶到公司，是大事。
　　“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轻轻吐槽一下，取消了预约。
　　为了出门特意洗的头发和换的衣服，浅色短款毛衣，薄薄的一层，手臂上搭一件卡其色外套，周末办公大楼人很少，过闸机很快，等电梯也很快，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电梯停在九楼。
　　从电梯出来，一抬头，领导拎着盒饭站在外面。
　　领导说：“来吧，时间很紧迫。”
　　“你的饭我的饭？”柴溪音问。
　　“当然是你的。”领导回头看她，“你的老三样。”
　　“真是好领导，员工没吃饭都知道。”
　　领导空着的那只手拽着她快走几步，边走边说：“员工吃没吃饭我不知道，柴小溪同学周末的这个时间没吃饭我肯定是知道的。”
　　“还得是我沉哥。”
　　“别贫，快走几步吧。”
　　“得嘞。”
　　沉哥，穆沉，公司老总，除了是柴溪音的领导，还是她的好朋友、异父异母的好哥哥，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穆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来的路上她把工作都想了一遍，能让穆沉这么着急将她召回公司的，应该是公司竞争DN在中北区特级代理的事。
　　这件事忙活了很久，从DN开放中北区特级代理名额竞争开始，穆沉就在准备，为此特意在阳里市开了一个上沉科技分部，为的就是拿到这个行业内各大公司争的头破血流的唯一名额。
　　这件事从消息放出来到现在已经五年，目前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上沉在一年以前拿到决赛卡，进入考察期。
　　上沉这边一直都是由穆沉和柴溪音专门负责洽谈代理事宜，长达一年的考察期终于有了眉目，DN那边决定在新财年伊始派负责人过来，敲定代理一事。
　　的确是大事，急事，非常重要的事。
　　两人在办公室面对面坐下，穆沉把相关资料推到她面前，“边吃边说。”
　　柴溪音虽然知道事情紧急，但紧急到这种地步，她大胆猜测，“不会吧？DN那边的负责人今天过来？”
　　穆沉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指着她的短款上衣问:“你怎么穿这么薄？没听过春捂秋冻吗？换这么快小心感冒。”
　　“我带了外套。”柴溪音吃一口软嫩嫩的豆腐，指了指侧边，外套被她搭在椅子把手上。
　　穆沉又说：“带了就穿上，生病了都是自己受罪。”
　　柴溪音着急吃饭，也想尽快进入工作正题，连忙回答:“知道啦。”说完还不忘补充道:“唠唠叨叨，十几年了还这么能唠叨。”
　　穆沉显然对她这么敷衍的回答和对他的吐槽不满意，但目前工作紧急，没时间跟她扯来扯去，低头翻看起资料。
　　考虑到对方可能再提要求，两人先从提案开始找问题，交换着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纸张翻页的声音。
　　穆沉定了闹钟，问题还没找完，闹钟先响了。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混杂着几个没吃完的塑料饭盒，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柴溪音身边，顺手拎起衣服，给她披上。
　　“现在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去会议室等着，我去财务那里取个文件。”
　　“行，你顺便换件衣服，这件看起来有些老气，又刚吃完饭。”
　　“知道了。”
　　此时，穆沉并未告诉她，DN那边一直以来与他们联系的负责人，调走了，现在的负责人，是空降过来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他也是在几个小时之前接到的消息，据说是DN内部的嫡系，穆沉也不好多打听。
　　DN总部在京豫，负责人都是从京豫过来，下了飞机不去酒店，直奔上沉而来，说实话，穆沉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敬业的合作方，这位负责人一定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穆沉想让柴溪音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这位空降负责人，发出去几条消息却都没有回应，就连电话也打不通，这很奇怪。
　　他有些着急，取了东西就往会议室赶，会议室在四楼，他去坐电梯，电梯刚好上来，穆沉看到数字停在九楼的那一刻，眼睛盯着电梯门。
　　果然，是柴溪音上来了，但她的状态却不对。
　　她僵硬的身体从电梯里走出来，整个人没了生气，从穆沉身边经过仿佛他是空气一般，他看到柴溪音的双手在颤抖，以往，她只有低血糖才会这样，可她明明才吃过饭。
　　穆沉立马跟上去，拉住她的手臂。
　　“柴溪音。”他喊她，“你怎么了？”
　　柴溪音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雾气般的双眸看向他，嘴角也在微微颤抖着。
　　穆沉什么都没说，一把拉过人抱在怀里。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总是这样，在柴溪音濒临崩溃之前先接住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正因如此，柴溪音才会什么都依赖他，大事小事都放在他的身上，任何选项题都找他要唯一的答案，事情如此，人也如此。
　　许多年前，一度伤情的她问穆沉怎么办？穆沉什么都没说直接带她离开，一走，就是十四年，他带她离开那个地方十四年，和那个伤他的人断联十四年。
　　十四年后，她竟然在工作场合遇到他。
　　那熟悉的身影和深刻在脑海的五官轮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那一瞬间，她无法自然地呼吸，砰砰的心跳声快要将她淹没，她的逃跑是下意识的，看到那个人只想要快速转身离去，不想看见他不想听见他说话，只是存在和他一样的空间都觉得痛苦和委屈。
　　柴溪音还是那个柴溪音，那个敏感脆弱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和沉默的柴溪音，无论过多少年只要看到黎向川就会让脑海里的记忆翻涌砸碎她的柴溪音，是再见到黎向川还是觉得委屈酸楚忍不住掉眼泪的柴溪音。
　　眼看着与京豫负责人商谈的时间要到了，穆沉只能放开柴溪音，帮她擦掉眼泪，顺着她的背帮她按压情绪。
　　“还可以吗？”穆沉问。
　　柴溪音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轻微的摇头。
　　“行，你先回办公室休息，等我这边事情结束，我送你回家。”
　　柴溪音点头。
　　穆沉正要离开，柴溪音拉住他的衣角，低声说:“资料，在会议室外的复印机上。”
　　“知道了。”
　　穆沉离开后，柴溪音才抬起头，她抓一把衣角，往旁边挪了几步，没有回去，就站在那里靠着墙，等穆沉回来。
　　她知道，穆沉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相识于高二，到现在，十六年，所培养的默契和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高度。
　　按照正常商谈流程所用的时间，一个小时是常见的，而今天，只会比这更长，可柴溪音站在那里，只等了十分钟，便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穆沉。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看向柴溪音的眼神沉不见底。
　　柴溪音知道，他看见了，DN京豫总部来的代理商谈负责人，是黎向川。
　　两人各自站在原地，目光相接，柴溪音竟苦笑了起来。
　　整个上沉科技，乃至整个中北区都知道，DN在中北区的特代名额已经属意上沉科技阳里分部，就差特级代理书上的签字了。
　　穆沉只去了十分钟，可想而知，商谈的结果是什么？
　　“对不起。”柴溪音道歉，她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而在穆沉的面前她只会更没出息，一点坚强的伪装都不愿意。
　　穆沉又怎么会怪她，“没事。”说完他走过去，站到柴溪音的面前，抬手贴着柴溪音的手臂，帮她顺气，安抚她的情绪。
　　他说:“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人沉默着，穆沉的电话一直在响，除了沈柒的电话其他的一律没接。
　　沈柒是他的老婆，怀孕七个多月了，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过够了两人世界才想要个孩子。
　　十四年前，穆沉带柴溪音从阳里消失，沈柒是幕后主使。
　　到了家门口，柴溪音再次道歉，这一次她说:“我想辞职。”
　　穆沉惊疑的眼神下头一次出现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柴小溪，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有。”柴溪音说:“特代名额对上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跟了五年时间投入多少精力没有人比你我清楚，但也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黎向川的出现对我有多痛苦，这个案子我跟不了，我可以推荐许捷涵代替我。”
　　她这么说，穆沉可以理解，但无法同意。
　　“你可以暂时休息，辞职不可能。”穆沉说。
　　柴溪音向来喜欢穆沉来给她做决定，他如何说那便如何做吧。
　　“好。”
　　临走时，穆沉说:“十四年，我和柒柒对你付出多少，生活上花了多少心思让你走出来，工作上又是怎么手把手带你到如今的地步，逃避从来解决不了什么，你已经逃过一次了，当然，如果你想逃我和柒柒依然能帮你逃第二次，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没有的学生，你现在有工作有新的生活圈，为了一个黎向川就要放弃这些是不对的，阿音，时间太久了，你被他困住的时间真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