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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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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沿着海岸流去已知与位置之地——美尼斯。
照理说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人是无法入睡的,可偏偏在温暖的风与草的清香之下,三个人睡着了,如同婴儿一样,耳边有母亲轻吟摇篮曲,祈祷自己的孩子能被从水中捞起。
另一阵歌声惊入梦中,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他们看到一队身穿各色衣衫的人在海边向一艘简朴木筏上的人道别。
木筏上只简单垫了白布,白布上的老者闭着眼睛,她的身边鲜花环绕,她的身后年轻人正在为她唱着离别与再会的歌谣。
“伊瑞伯啊,
母亲的女儿啊,
你去哪里了?
你的母亲思念你。
伊瑞伯啊,
束耳的女儿啊,
你在西方之海么?
你的姐妹在找你。
无论多久,
无论多远,
即使比西更西,
从阿苏起航的船会驶向你。”
传说以前,束耳的公主被荷黎之神从这片名为阿苏的大地上掠走,只为因为传说中荷黎的公主也被掠至此地。如果一块小小的土地连接着两个强大的国家,那么这块小地上的人便会遭受无形与有形倾轧。而阿苏,十分不巧,是一个三岔路口,这里与和平无缘,兄胞被无形之手挑拨,姊妹被有形之手撕裂。
美尼斯在阿苏的西边,这里一直是一个强大的国家,神灵与魔法的国度。
美尼河,她每年会在雨神的助威下让河水卷起淤泥滋润河岸旁的耕地,这是一条从南向北流进海洋的河流,那乘载三人的篮子居然逆流而上,穿过芦苇丛,坚定的流向祈祷河水泛滥的祭坛前。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她没有艳丽的容貌,也没有曼妙的身姿,但她被众人簇拥着,监督这祭坛的完工。那盖着红色羊绒毯的篮子在众人的目光中靠近祭坛,美尼河的守护者们,一路静悄悄的在水中警戒着这外来之物。
“……(这是谁的恶作剧么?)……”
“……(是谁?XX还是XX?)……”
“……(不,这是挑衅,这一定是挑衅!)……”
“……(那些可恶的阿伽人之前就对我们的使者不敬,这一定是报复!)……”
女人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议论便停止了。
“瓦贾,你来处理这事。”
对于突然出现的外乡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自然是被关进了牢房,干燥的牢房。
没有审问,没有拷打,只有韦伯被带走了。
在美尼斯蹲大牢有个好处,这里是干燥的,通风也很不错,只是简陋,到处都是沙子和干燥的风。剩下的二人都自觉的节省起唾液,无言带来的沉默让时间变得难熬。掘墓人不喜欢打听雇主信息,他自己倒出来的不算,但是两个眼界不同的人又能聊什么呢?
“那个高贵的女人是谁?国王的妻子么?”
“法老,哈特谢普苏特七世,她就是国王。”
“哦。”
“那刚刚的鳄鱼人?”
“应该是祭司。”
“你来过这儿?”
“没有。”艾米尔顿了顿,他不能来的缘由很清楚。“阿伽人与美尼斯人是仇人。”
不能忘记这一点。
太阳快下山了,那些看守给他们带来了干燥的面包,装在芦苇编制的篮子,还有盛放了水陶罐。辛原以为看守会把食物丢在地上,拿他们羞辱取乐。毕竟按在艾米尔的说法,美尼斯人穷凶极恶。
艾米尔将吃食摆在他们中间,他感谢神灵赐予他食物,从他记事以来每餐都这样做。
“你第一次来这里。”
“是的?”他们之前有过这个话题。
“不是神给了你面包,是他们给了你面包。”
艾米尔愣了愣,他顺着掘墓人的目光看向在阳光余晖下归家的美尼斯人,他们提着当日所得的劳作回到住处,就跟平凡的阿伽人一样。他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我曾经试图来这儿,父亲同意了,但是……兄长们没有。”艾米尔看着干燥的面包,伤感的咬了下去。
“呸!”
“你干什么?”
“这面包里掺了沙。”
“哪里的面包没有沙子?”掘墓人看着艾米尔,想起了面前的人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撕下来,沾水吃。”
韦伯来到了祭司待客的房间,来这里的路可不一般,他穿过神庙的石柱,被侍者请进了进入一扇大门,那扇门后本该连着宏伟的宫殿,但事实是不存在的山洞的出现了。昏暗的山洞是被雕琢出来的,又被雕刻者模仿着山洞本身的样子施加上了难分自然人工的纹理,这里有火把,火光摇曳着让人去亲近神秘,但是一味的跟随着光影与纹路,必然是走不出这里的。来者需要根据曲折光线的指引去探寻出路,远离那些亦真亦假的幻觉,才能踏上那间智者所在的房间。
顺着看似悬浮的小路而上,韦伯又一次踏入了这件房间,他仅仅是走了几分钟,便从山脚下的神庙踏入了这山中的密室。
这个如同在山崖上直接削去的梯形空间,另一边没有遮挡,能够将美尼斯首都一览无遗。
祭司已经摆好了方桌等他入席,韦伯径直坐在了空的苇草团上。
瓦贾,他穿着层叠浆制的亚麻裙,裙前的系带上绣着莲花在水中盛开,那金色的扇形项链上串着绿松石和珊瑚的珠子,身上披挂着黑豹的皮毛。与其他神庙的祭司不同,他那羊毛毡制成的假发下露出的是鳄鱼的脸,那强壮的身躯与脖子撑起了能致人死地的颚。
这是神灵的旨意,让他和他的族人成为君王、人民、土地的调停者。
石桌上摆放着煮好的牛肉和羊肉,肉味混合着大蒜与紫葱的味道溢满了整个房间,加入了番红花的小扁豆煮米变得金黄,啤酒已经备好吸管等待客人吸食,而不够的话那旁边的壶中也盛满了酒。还有一盘掰碎的薄饼,上头浇着黄油,只等客人到来的时候好把那牛奶与炼乳熬成的甜汤往里一浇再撒上坚果。
“法老感谢您对美尼斯作出的贡献。”
“不足挂齿。”
韦伯当然知道祭司指的是哪件事,就在一年之前,法老的地位受到挑战,她的某位堂兄弟试图用“预言”将她从王座上拉下。大部分预言就是这样,谣言,将可怕的种子在人民之中播撒,再使用一些手段让“未来”成真,不过是演戏,却足以让陷入恐惧的群众信服。法老甚至不觉得他可以被称作政敌,若是她的属下谋反,她可能还要想一下如何应对臣子的猜忌与质问。
祭司递来崭新的麻布,那是一份通缉令,声泪俱下的控诉着两个盗贼挟持了最小的艾米尔在阿伽圣山掘墓盗尸的场景。
“比你们先到。”
“真是高效。”
“赏金很高。”
“雇主,要活的?”
“不论死活。”
韦伯看着通缉令,这上面犯人的画像极其糟糕,一个人形几乎涂黑,一个人的脸庞上五官十分潦草,唯独艾米尔栩栩如生。
“还有这个。”祭司拿出了刻画着母狮的小金牌,“法老感谢大尤之女庇护信使,并且希望与她长谈。”
“找我带话要这个数。”
“日落而息?你们早上没睡够么?”
吃饱喝足的韦伯拿着一次性钥匙打开了牢门。
“你的,还有你的。”
他从不知道那里掏出了两包衣服和肉干水囊丢给地上的两人,而他早就换上了那旅行商队的衣服。
“别忘记涂油。”
“这是什么油?”
“你管它什么油,你会骑骆驼的吧?”韦伯眯起了眼看向公子哥表现出不想当老师的表情,“会吧?”
“……会。”
“快感谢这商队的男人要戴面纱的传统,”韦伯在蹲下,拿出那张通缉令给阿米尔看,忍住了想拍人脸上的冲动,“不想被你亲爱的哥哥们‘找’回去就给我装一个找不到老婆的光棍哑巴。”
”你隐瞒了很多事情,要命的事情。“韦伯放下抹布,挽起黑色的袖子露出小臂,只见在手臂中央,有一条绿色的印记如镯子环绕在其上,那“镯子”由三股绳子编织成一条,圣桑叶衔接首尾,三人的名字在绳上。
巧了,正在换衣服的辛和阿米尔手上也有,真是巧了。
“听我解释!”
“三句话,只能三句。”
让一向话多的艾米尔找个重点,他真的快急死了。
“你哥想杀你。
你老婆可能没死。
两句。”
一向沉默的辛忍不住开口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外人都看出来了。
“问题是,她怎么诈死的,谁帮了她?她去哪儿了。”
韦伯盯着艾米尔,艾米尔看着韦伯,他知道事情有点复杂,但是说出来感觉更复杂了。
“……我不知道。”
“三句,很好,穿好衣服,上路。”
法老在宫殿里看着港湾,阿苏之地,富饶的地方。
不是说这里盛产粮食,跟美尼斯和两河之间的夏迷相比,阿伽与束耳那可怜的耕地出产的小麦与稻谷,那真是小牛见大牛。在这不宜种植食物的山地间,矿脉,能够制造兵刃的矿石资源是重要的。
她允许旅行商人在地上行走,为她传递情报,她允许周围的国家蓄积力量,那北方的狼子已经长大,他的爪牙已经伸向阿苏。
夜晚的沙漠寒冷的,艾米尔看着蒙上面纱的术士和掘墓人,很好认,一个只剩下眼白雪亮,一个的肤质跟旅行商人们不太一样。
艾米尔骑在骆驼上看着那份通缉令,美尼斯是一个奴隶制国家,但是距离艾米尔的先祖逃出这里也有五百年了,他没有听到督工拿着鞭子抽打奴隶的声音。宏伟的陵墓还在建造,但是训练士兵的场地也增多了,在隐蔽的山间有烟火冒出,耕作的农民应该早已睡下,只有他们跟着商队在夜幕下返回阿苏之地。
“咦?阿伽宗桑世庭不能容忍对死者的侮辱与黑魔法的使用,世庭将会开展打击盗猎尸体的不法分子,并且将会追回艾米尔娅与不幸的人们举行再葬仪式。有必要在这里写官话么?”
“我不接这种活,容易被打。”
“那你们为什么接我的?”
“我好奇。”你是不是傻子。
辛非常真诚的看了一眼艾米尔,想干坏事的人是藏不住的,很显然艾米尔不是。
“为了钱。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韦伯被那超长的句子吸引了过来,他到底怎么用这难到飞起的家乡话念那么长的话还不换气的呢?
“我得承认阿伽人只对同胞好,所以……”艾米尔指了指通缉令不合理的地方。“别说我的哥哥们了,一般人也没这么好心给别人下葬。”
掘墓人和术士似懂非懂。
“这个词不单指阿伽人,指所有人。”
瞬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