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们再一起看月》湫客

7、拯救他的黎明 “是。”津

　　“是。”津田拿起筷子，始终不敢直视黑泽的双眼，“那么，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黑泽双手合十，却并未动筷。只是微笑地看着津田咬下第一口拉面，“还好吗？”

　　脑袋仍旧处于宕机状态，纷乱的思绪逐渐打结成猫咪喜爱的毛线团，嘴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津田象征性地做出夸张表情，笑声干干巴巴：“太美味了吧——厨艺又有长进啊。不错嘛，以后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这句话对一个单身汉来说太不友好了吧。”黑泽一边抱怨着，一边夹起自己碗中的拉面，“试试溏心蛋。你的专属加餐哦，很棒的福利吧。”

　　“是你不积极主动而已，谈恋爱什么的。”他又干笑几声。筷子划破溏心蛋的表皮，金黄的蛋液顺着方向流下，流淌在汤面上。蜿蜒的血迹。不应该出现、不应该存在的记忆刺破时空的界限，预知先兆般撞入他的脑海里，麻木又迟钝的痛感撕裂了他的神经。黑泽握住刀，近乎是扑过来，在他面前，刺死了他身旁的人。刀面上鲜红的血滴在雪上，剩余的血液喷溅在他的外套表面，四处都开满了红色的花。黑泽木然地朝他走来，按住他的肩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使他想要跪下。黑泽颤抖着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冷得出奇。

　　津田。他的声音很清晰。近在耳旁。他在哭泣，近乎疯狂地请求着原谅，以及——

　　“津田？怎么走神了？”黑泽疑惑地看着他，“说起来，你就没有恋爱的打算吗？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快奔三了。”

　　“我啊……还是算了吧。”津田紧张地不敢再做答复。几口面塞进口中，又被呛得连连咳嗽。黑泽将热茶推给他，责备似地说：“别吃那么急。”

　　“嗯、嗯。”他匆忙回应。真的没有挽留的余地吗？黑泽，他真的会是杀人犯吗？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无论自己要做什么，都必须阻止他，必须伺机而动。不能眼睁睁看着黑泽继续走下去，不能看着无辜的人被伤害。不对，黑泽不会是凶手。这一切都出现错误了。等等，要先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即使做不到的事情，此刻也必须、必须要做到。

　　“奔三，你也是吧。你没有计划吗？”津田漫无目的地与他闲谈着，加快进食的速度。他留意到餐桌上除去他与黑泽惯用的杯子，多出了一个无缘无故的玻璃杯。在他之前，还有客人前来拜访吗？

　　“目前而言……”他低着头，感受到黑泽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的身上掠过，“……可以说没有吧。反正也不会实现。”

　　“这么肯定吗？”

　　“这么肯定哦。”

　　“这样啊。”他努力平复着不断加速的心率，端起面汤一饮而尽，“说起来，有一件事……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月亮吗？”

　　“听起来确实是无稽之谈。是重影吗？压力太大了吧。”

　　津田险些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黑泽的眼神在一瞬中锋利起来，但眨眼间，又变回了往日的模样。

　　“或许是。谢谢你。”津田放下碗筷，“那，我先走了。”

　　“现在啊……电车关了。”黑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十九分了。还下着雨。我送你吧。”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津田取下伞，阳台外的滴答声始终未曾停歇，“我这么打扰了……”

　　“津田，你这个人……”黑泽气不过地捶了捶他的肩膀，“都说了不用客气。最近不是发生了很多起伤人事件吗？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最大的不安全因素不是你吗？他在心中腹诽。不，没有经历过查证，现在说这些话为时尚早。津田点了点头，看着他一路从阳台走到玄关处，不经意看见茶几上的堆放的书本。《月亮手札》《月光曲谱》，以及被压在其中的《美食家的夜晚颂歌》。

　　“在看什么？”黑泽走近他身边，“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因为，因为我在想和你合租一起住的话是不是会省些费用。”津田费尽心思编织了一个拙劣的谎言。一旦紧张他的语速就会过度加快，但愿黑泽没有看出来。

　　“那到时候再看看，你回去再仔细考虑一下。这边地段很一般哦。”黑泽静静地看着他，顿了好几秒，才开口回复。津田和黑泽打起伞，沿着路与路灯向前走，寒冷的冬夜无形中将他们笼罩，黑泽帮他整理了围巾，现在没有风能够透入，让他不自觉地打个冷颤了。路径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有流浪汉坐在长凳上，浑浊的眼珠茫然地看向他们。小市长不怕雨水，亲昵地靠着黑泽转。黑泽蹲下身，捏了捏它的耳朵。津田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面前的友人与杀人犯联系在一起。既然是预知，必然有回旋的余地。他百分百地信任着黑泽，不仅仅是为了已死的人昭雪——

　　即便是自己这么懦弱而无用的人，也应该不惜一切地去拯救谁。回应黑泽的心意也好，满足所谓的虚荣感也罢，他必须有所行动。

　　“对了，黑泽。”走到住宅楼下，津田忽然叫住他，“……你相信我吗？”

　　“我百分之百地信任你。”他愣了愣，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