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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昭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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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秋后的日子渐渐凉爽,但暑热却未减少半分,原先消逝的蝉鸣,又欢快地叫起了。御花园的寒碧湖在夕阳的拂照下,波光粼粼。
湖心的一个小亭,池瑶眼前系着一抹白纱,手捧一本《太公六韬》看着。
池瑶拜托阿姆让她用母妃留下所剩无几的首饰买通昭妃身边的小宫女,打听到昭妃午后会来到御花园寒碧湖的小亭中纳凉。
这正是与昭妃娘娘‘‘偶遇’’的好机会。
池瑶一连五日都从午后等到月上初梢,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宫女说谎应付她。
‘‘长愉,你看那池边上的锦鲤,吃食的模样像不像阿芙?’’
一个娇俏的声音伴随纷乱的脚步声而来。
楚缃荷手提裙摆拾阶而上,看到亭栏边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女孩,眼蒙白纱,怀里抱着一本自己极为熟悉的《六韬》兵法,便问道:‘‘这深宫里哪来的孩子?’’
宫女摇了摇头。楚缃荷走上前,柔声道:‘‘孩子,这书看得怎样?”
池瑶装作用心读书突然被点起的样子,惊讶地看向前方,随后放下书,下跪俯首道:“阿瑶读的是《太公六韬》。”
楚缃荷有些惊奇,拿起刚才池瑶放在一旁的兵书,俏声道:‘‘那本宫考考你如何?’’
池瑶起身低首道:‘‘娘娘您考便是。’’
楚缃荷翻开书,随意翻到一页道:‘‘《文韬?举贤》最后一段。’’
池瑶当即背诵道:“太公曰:‘将相分职,而各以官名举人,按名督实。选才考能,令实当其名,名当其实,则得举贤之道矣。’”
一段背完,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毫无骄傲之意。
楚缃荷已然惊叹,小小年纪有如此学识,如此气度,实属不易。
‘‘如果自己有了孩子,或许也会这般。’’楚缃荷暗暗想。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虽说女孩穿着陈旧的天水碧色宫裙,但难掩身上的天家气度。
一张小脸被白纱遮了三分,单单露出来的的部分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而且下面的小脸,像极了皇上在圣宸宫卧房挂的女子画像。
楚缃荷一直觉得自己与那画中女子有三分相似,如今看来这不知名的小姑娘倒与这画像有着八分相像。
楚缃荷想到这,忽然对这位少女来了兴趣,她道:‘‘孩子,你把面纱摘下来。’’
池瑶迟疑了一下。
并非是她不愿,只是如果被这位心思单纯的昭妃娘娘看到会不会将她吓跑。
‘‘难道不愿意?本宫不是在强迫你。’’楚缃荷咬了咬下唇。
池瑶决心赌一把。
她双手绕过脑后,解开白纱,抬首,一双重瞳显露出来。
楚缃荷惊讶地捂住嘴,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女孩正是皇家秘幸中不为人知的那位小公主。
然而,楚缃荷并没有如池瑶料想那般吓走,反倒是觉得这位小公主可怜,刚出生几天就没了母妃。作为公主却无半分公主的体面。
她一向不信司天监那些个神神叨叨的牛鼻子老道。
母亲曾说过,父亲一生征战沙场,多少次到了濒死的处境,如果听天由命,父亲不知死了多少回,所以有些事情上是事在人为。
如今她与这位小公主颇有缘分,且她来这深宫已经十年,膝下无一儿半女。
想到这,楚缃荷怜爱地抚过池瑶的脸颊,从头上拔下一支点翠烧蓝珠钗交予池瑶,道:‘‘好孩子,你且将这作为信物,过几天本宫向皇上请示,将你过继到本宫膝下,你可愿意?’’
池瑶愣住,她没想到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
随即,池瑶眨了眨眼睛,鼻子一酸,一串泪珠扑簌簌落了下来,几度哽咽道 :‘‘阿瑶有幸得到娘娘垂爱,阿瑶愿意。’’
‘‘那就好,长愉,先将公主送回去。’’楚缃荷用手绢擦拭池瑶脸上的泪痕,命令旁边的宫女道。
长愉不愧是性子活泼开朗的昭妃娘娘的贴身婢女,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池瑶走在前面,只能有一搭没一搭接话。
‘‘公主,你热嘛?今年秋老虎可真厉害。娘娘卧房中,冰鉴里冰块不用一个上午,就化的七七八八。’’
‘‘还好。’’
‘‘公主,你知道最近皇宫有什么稀奇事儿不?’’
‘‘不知。’’
‘‘那奴婢跟你说道说道,一是二皇子最近新得了一只从大月来的小宠,那小东西模样娇小可爱,惹得咱家娘娘也想要一只。’’
‘‘还有嘛,’’长愉捻着小碎步,走到池瑶跟前弯下腰低声道: ‘‘就是过几天燕国的小公主要来咱们这做人质。’’
‘‘人质?’’池瑶扭过头,看着长愉一脸殷切的模样,想起自己没有遮住眼睛又低下头道。
长愉没有注意到池瑶异样,继续道:‘‘是啊,燕国的皇帝登基十几年,膝下只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公主。’’
‘‘这样啊。’’
池瑶目光转移到一旁御花园的空地,里面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躺在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中年男子怀里,一大一小笑得眉眼弯弯。
池瑶愣在原地,她清楚地知道远处的男人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但她未曾想到,相见竟是如此情形。
‘‘公主,’’长愉将池瑶拉到一旁道:‘‘公主有所不知,这是颐美人所生的孩子,小名兰琅’’
‘‘谢谢姑姑告知,’’掩住眼底落寞,池瑶对长愉道。
长愉也是心疼,拍拍池瑶的肩膀,柔声道:‘‘奴婢从小跟随娘娘,能被娘娘看中的,奴婢也会尽心尽力。’’
接下来的路上也没发生什么,长愉尽职尽责地将池瑶送回了重阳宫。
晚上,池瑶洗漱好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积满灰尘的横木。
重阳宫冬冷夏热,池瑶上辈子住了十八年,也就渐渐习惯了。
这里是母妃生前住过的地方,也是她最后被赐死的地方。
池瑶活了两世,只在阿姆的只言片语中描摹过她的模样。
池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午昭妃娘娘为她拭泪的动作是轻柔地,小心翼翼地。
‘‘如果母妃还在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池瑶漫无目的地想。
池瑶忽然笑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幼稚极了,只有小孩子才会幻想不存在的事物。
池瑶以为上辈子眼泪已经流干了,没想到还能哭出来。
但是,池瑶手抵上心口,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自己回想下午时的情景,心口有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