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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有衣来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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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到张帆,是在《干了这碗怒江水》的剧组片场,那年他十九岁,因为模样好,被副导演从群演里拔了出来。
当群演的第一镜头,勉强也算他人生的第一个镜头吧。
那年让春跟着剧组在高原上辗转了半个多月,有一回高反导致的头晕太过严重,在悬崖边上差点栽下去,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后就是在医院了,后来听其他群演说,是张帆一把拉住了他,背起来就往医院送。
“我四年前见过张帆老师,就是他获奖的那部剧,您和他真的很像。”让春眼睛发亮地盯着张帆,坐在轮椅上的张明愉手遮着半张脸,很不厚道地笑场了。
张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确认自己脸上和脑袋上没有任何的伪装物件,开口犹犹豫豫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我就是张帆呢……”
让春咽了口唾沫,继续眨巴着眼睛看张帆,活生生给张帆看笑了。
“哈哈哈,你这孩儿怎么这么可爱?”说完还没忍住呼噜了一下小孩儿头。
张明愉伸手轻轻拍了下张帆的腿,“你别逗人小春了,他脸皮可薄呢!”
张帆杠了一句,“说的怎么好像我是个厚脸皮一样。”
“可不你厚脸皮嘛,你看看你,来这帽子口罩一样不戴,让片场的人见了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网剧升成s+项目了呢。”
冼念打破了他俩一来一往的打趣,招呼着几人进室内,“外头起风了,往里走走挡挡风吧。”
张帆应了,推着轮椅朝一栋内景民居房走去,明愉扭着身子,非要把他的拉链拉上才肯罢休。
“整天敞着个怀,不冷啊。”张明愉很不客气地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记得了,以后一定拉上,好了吧?”
冼念听着他俩这话直笑,让春则还在一旁愣神,仍旧沉浸在——这人竟然就是张帆老师的震惊中缓不过神。
四人闲聊了几句,大多就是勒令张明愉老实在轮椅上待着,其余的则是张帆跟让春的简单几句对话。
“小春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了。”
“刚毕业?”
问到上学的问题,让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就没再读,直接来北京了。”
张帆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是有点惊奇的反应,他看着让春学生气重,到真没想到已经步入社会好几年了。
“刚刚的拍摄,我看一眼呗。”
冼念无奈地让助理取来了平板,“你是不带歇一会儿的。”
张明愉笑着,接了平板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张帆凑到她身边也端起一副认真相,让春猛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不能要了,掐了重来吧。”张帆只说了这一句,冼念听的云里雾里的,往平板前边凑着身子边问到:“怎么了,我刚刚看拍摄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啊?”
张明愉表情不太好看,“让所有群演回来,重来一次,让春一起。”说完,自己转着轮椅就往外出,门口地上有槛轮椅不好过,张帆本来想上去推一把,谁知张明愉自己忽的一下站了起来,瘸着腿拽着轮椅就走,吓得他扶都扶不及。
原本已经是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了,剧组里的人很多都是拿着盒饭被叫了回来,还有好些没领到的,就这么被突然叫回寒风里站着,多多少少地都有点抱怨。
负责群演的现场制片汤连岸听了信儿急火火地跑过来,脸都没得及被冻红,“怎么了张导,什么问题,你跟我说。”
“自己看。”张明愉板着张脸,语气说不上好,但也还算是把住了客气。
汤连岸接了平板在那来回看刚刚的拍摄片段,最后一脸懵的抬头看张明愉,“怎么了?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啊?”
张明愉一只胳膊扶着门框坚持着站立的姿态,拿手指关节在平板屏幕上敲了敲,汤连岸这才发现,左上角画面里有个演员笑场了。
“重来。”张明愉用眼神扫了一圈现场,罗星心领神会,不发一言地带着各路人马开始重新走现场,让春也赶忙奔到化妆造型那边去补妆收拾造型。
“不是……张导,不至于这么麻烦吧,这么一个小角落不会被看见的,等剪片的时候技术那边场景虚化一下不就行了?”
本来汤连岸在片场就觉得张明愉是个“麻烦”的主儿,重来俩字一出,他心里几乎是瞬间就起了烦心。《作别》的副导演本来是位男性,一女一男正负两位导演算是旗鼓相当,结果谁承想男导演半路撂了挑子。冼念是个好说话的,跟硬气俩字可以说是毫不沾边,可自从张明愉来了以后,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汤连岸那点毛病就出来了,老觉得自己整天被俩女的压着,不顺心。
“张导,技术那边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我理解,毕竟你还年轻……”
谁承想汤连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帆开口给打住了,“张导说重来,赶快重来吧。”
汤连岸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出声的,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哎呦张帆老师!怎么是您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说着就要去握手,张帆没去接,方向一转只搭了搭他的小臂,“快重来吧,冼导也是一个意思。”
冼念看气氛多少有点僵持的意思,出来惯常充当“红脸”,“这段的确不行,快过去现场吧,咱们重拍。”
汤连岸被冼念推搡着,嘴里也依旧念叨个没完,朱时茗正巧到了片场,凑到罗星身边耳语,“怎么了这是,张导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罗星低声解释了一下,捎带嘴骂了句人,“汤连岸这人就是个刺儿头,跟那姓侯一个德行,看着吧,指定得整出点幺蛾子。”
“那其他的地方笑笑场也就算了,这种跟爱国情怀沾边的东西,剪出来,前脚送到广电,后脚就得被送回来,再说人家两位导演都发话了,他还在那叽叽歪歪……哎不过张导身后头那谁?怎么这么眼熟?”说着朱时茗音调都高了起来,罗星瞥见张明愉还站在那没动,急忙捂上他的嘴把人给拽走了。
张明愉早就把刚刚两人的对话给听了清楚,心里觉得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好在眼前头还是思维正常的人多。她晃悠着身子往后找轮椅,张帆一直挨在她身边,紧接着就扶住了她。
“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了。”张明愉抬头冲着张帆傻兮兮地笑,很难和她半分钟前还脸黑的快要骂人的状态重合。
张帆没忍住,抿嘴笑着把她头发撩起来一下扬了半张脸,张明愉也不恼,捋着头发反而笑的更欢了,“出发,去监视器那!”
“好嘞,遵命。”张帆推着轮椅忽的跑了起来,冬天的风就一个劲儿地往脖领里钻,脚印遍布的雪地里,就只剩下浅浅的细长车辙,和一双紧跟其后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