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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我就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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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从巴彦淖尔再回到浙江的时候,下了难得的初雪,只是南方的雪多“柔弱”,撑不了两分钟就全变成水融进人衣服里了。张帆的帽子和围巾全湿,扰的头顶和脖子都发着寒,口罩也变得湿乎乎的。
他拖着行李箱,敲过张明愉的酒店房门后没有得到回应,走廊里微微侧身,让过了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匆匆一瞥之间,并没有人会觉得这个身旁人有什么特别。
“哎麻烦问一下!”
朱时茗应声回头,和刚刚错身而过的人真正对上了视线。
“张导是在片场吗?”
围巾搭在他的臂弯里往下垂着,朱时茗看着他露出来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却又不那么敢求证。
“这两天张导没在片场,应该在房间吧,要不就在阮老师那。”
没在片场?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知道忙里偷闲了?张帆心里像是被旗袍的猫垫扑了下似的,问好了阮潇潇的房间号,轻着脚步便去了。
咚咚咚,没有摁门铃,只几声撞击。
“谁啊这是,要不你先坐,我去开门。”
“不用,我扶的住,你先去开门吧。”
阮潇潇门开的急,带起一阵风,忽的一下扫了张帆一眼眶,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摘了口罩往兜里揣着,“潇潇啊,明愉是在你……”一句问话还没从嘴里出完,就看到了阮潇潇身后窗台边上的当事人。
以一种拄着拐杖的瘸腿状态。
“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你腿怎么了?”
张帆胡乱把围巾往行李箱上一搁,又往屋里一推,可怜的箱子就撞到了沙发腿上,张明愉想调个身子,奈何拐杖还不太听话,她手腕又是个不能弯的情况,一个劲儿没使对就吃痛松了力道,张帆和阮潇潇都被吓得惊呼一声,阮潇潇在门口离得远,张帆三步并两步,几乎是一个滑跪才把人接住,手忙脚乱中只顾着托住明愉,拐杖一时间竟成了凶器,好巧不巧地捣进了他上腹,张帆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下身子,明愉不可抑制地接着往下掉。阮潇潇醒过神来,跑过去把那只拐杖扔了出去,又赶忙帮着使不上劲儿的张帆把明愉扶进了沙发。
“你没事儿吧?”张明愉知道刚刚拐杖撞了他一下,着急忙慌地想看他情况。张帆缩着身子斜坐在沙发上,只半个人背对着她,胳膊都压进了怀里,上半身几乎是全部折到了腿上,只一只手在腿侧朝明愉虚虚的摆了摆。
“没事……我缓一下。”
“要吃药吗?”
张帆还是摆手,却听出了明愉话语里的焦急,勉强挪了挪身子,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仍旧直不起腰来。张明愉不再出声询问他,只一点点摸索着他右手大拇指指背上一根凸起的血管。阮潇潇眼神询问,她摇了摇头,阮潇潇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俩腾地方,一开门,就看到了走廊尽头往这边走着的程熠,欢欢喜喜地去拥抱自家男人去了。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张帆有了动作,抬头抻了抻腰背,长长地呼了口气,“没事儿了。”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这样很痒,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的是摸他大拇指指背上的那根血管会很痒。
“我就摸。”张明愉把他那只手往回一拉,把人也拉的近了些,好在桌上的纸巾她还够得着,抽了张给张帆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对不起啊。”
“嗯?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撞的我。”
“拐杖不会说话,我就替它给你道个歉呗。”
两人都笑了,张帆低头看了看明愉的腿,冬天衣服本就穿的厚,如今明愉为了养腿又穿的更厚了些,一下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交代交代吧,怎么回事儿?”
明愉见躲不过这一茬了,突然有点要挨骂的预感,笑的略显心虚起来,“我发誓,我真没惹它,是它自己动的手。”
前天早上,因为前一天排了个夜戏,所以早上开工就往后推了两个钟头,张明愉照常醒过来,照常睁眼,只是在挪身子准备下床的时候突然觉得右腿膝盖怪怪的,掀被子一看,嚯,膝盖上长了个馒头。
张帆小心翼翼地往上掀着她的裤腿,一股很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原本好好一个膝盖,现在已经是肿的不成样子了。
张明愉看着张帆眉头皱的厉害,急着给自己找补,“就是先天性的膝关节骨质增生,我这几年膝盖疼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没事儿,我这个还不太严重,现在肿的这么厉害只是因为在急性期。”
“医生怎么说?就只这么贴药膏嘛?”
张明愉不想再让他盯着自己的腿研究,往下扒拉裤腿,张帆撤掉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她往下放。
“就先外敷加内服一些药,看看能不能消下去,消下去就没事儿了。”
张帆的手轻轻在她膝盖上搭了搭,“怎么不直接坐轮椅,你这个手腕不好拄拐的。”
张明愉笑着往窗台那送了个眼神,“有轮椅,就是我想着你快回来了嘛,而且只坐轮椅不方便,我总得会拄拐吧,潇潇这个房间窗台宽一点,这不到她这儿练练。”
张帆的脸彻底黑了,从明愉的腿弯处把她抱了起来。
身体一下子腾空,张明愉吓了一跳,“哎哎哎!干嘛呀?”
“推你回去。”
张明愉被安稳放进了轮椅里,仰头看着黑脸的张帆,“不过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应该明天才回吗?”
“明天你生日,我可不得提前回来。”
张明愉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接了过来,她推着箱子,张帆推着她,一道离开了阮潇潇的房间,好在现在片场正在拍摄,酒店里没什么工作人员逗留,但她还是莫名觉得不自在,往后仰着脖子瞅张帆,“要不……你戴个口罩吧。”
“怎么?嫌我丑啊?”张帆往前一探身,和明愉的脸一下贴的极近,明愉有一时间的怔愣,眼睛像是被黏在了近在咫尺的脸庞之上,可身子却照旧被张帆一点点往前推着走。
“哪有……胡说八道。”
她是心里想起网上骂张帆的污言秽语,心里一时间犯起了别扭。张帆这个事主倒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乐呵呵地推着她,手上一心二用地打开了手机。
消失了两天的副导演以坐轮椅的方式重新出现,难免要被剧组里的男男女女们挨个问候一遍。
况且推轮椅的人还是张帆。
“明愉姐,你这怎么了?哎?!张帆老师!”
隔着老远就听到一声惊呼传来,张帆抬头望去,发现是个熟人。
罗星手里拿着场记板,身子定在原地正随时准备开工,头却是往张明愉这边扭着,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张明愉被张帆推着拐了个弯,顺势摆了摆手喊到:“忙你们的,没事儿!”
现场正在进行的是男主角许正严民国时期的一场群众戏,现场群演少说有三百人,剧组算是下了血本。
电视剧《作别》讲述的是原本恩爱的年轻夫妻,某天丈夫许正严突然死于一场意外,而妻子奚桥分别穿越回到了民国的三个时间段重新与上一世的许正严相遇的爱情家国故事。
让春一身长衫,白发造型做的逼真,现实中二十三岁的一个大小伙子,此刻看上去真的是形容枯槁了。
“一个文先生被他们暗杀,会有千千万万个文先生继续站起来!”
高举的手臂,紧握的拳,瘦弱嶙峋的手腕上,是看得到的筋骨与血。许正严,曾经护送三批故宫文物南下,更是亲眼见证日本投降书签订的政府官员,却在内战之中毅然辞去了一身的职务,奔走于报刊与民众之间。他曾经是国家的一块盾,后来他又选择做了人民的一把刀。
“不论民族与地区,我们从来都是中国人,身体里留的血,都是一样的!内战?不可能。分裂?不允许!”又一句高昂的演讲誓词,破旧高台下的民众们齐齐鼓掌,年轻的学生已经喊出了口号,霎时间,整条街皆呈摇旗呐喊之势。
奚桥在人群中,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吵的脑内嗡鸣,眼过之处的景象与上一秒再次天翻地覆。
这是1947年,奚桥第二次穿越,上一次是在1948年。那一次,她见证了许正严的葬礼,这个同她现代丈夫从头到脚到姓名都一般无二的,存在于几十年前的人。
“卡。很好,下一条我们主拍远景,各位群众演员们请务必注意安全。”冼念在显示器后,放了对讲机匆匆朝张明愉这边走来。
“都叫你休息两天了,不听话!”
张明愉仰着头在轮椅里难道扮演了一次“乖巧”,“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赶我走,我要闷死了。”
冼念拿指头顶了下张明愉的额头,“左一个闷死右一个闷死,缺你一个这儿难不成转不动了啊?”
张帆在旁边笑着,搭了句别的,“那位就是让春吗?”
说到让春,张明愉不免激动起来,边说边拍着轮椅扶手,那架势好似下一秒就要站起来演讲,“你是不知道,真是捡着宝了,他真的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太会表达情感了!而且人家还不是科班的,你敢信吗?他是体验派加技巧派,就算碰到点拿不定的,也是一说就通,我跟你说真是太……”
还没等张明愉背地里把人夸完,当事人就走了过来。
“张导,您这……没事儿吧?怎么还坐上轮椅了?!”
让春皱着眉,一手下意识在腿侧轻轻提起了长衫,走的稳而快,是还没有完全从角色中退出来的肌肉记忆。
“膝盖需要养养而已,不要紧。”张明愉笑着仰头应了他的话,张帆发现她眼神里莫名多了点慈爱。
让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偶然瞥见张帆后多了片刻的停留,“这位…这位老师,有点眼熟哈。”像是不死心一样,说完又多看了几眼。
“有没有人同您说过,您长的很像演员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