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化鱼 ...
-
他们完全不契合,不过是在互相忍耐。
唐小虎觉得被徐江绑着打了两天都没这么疼。
黄瑶哭出声来,刚才奇异的勇敢突然消失殆尽。
唐小虎却不容她退缩。
寸寸迫近。
到了某一刻,他喟叹出声。
停在终点,不再进攻。
黄瑶虚虚地喘着气,抬手摸上了他嘴角横亘的疤,看着他的眼睛,黑色一团,像窗外深夜的海面,藏着无尽的欲望。
“上次你这样看我了吗?”
唐小虎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哑,“没敢。”
黄瑶轻笑了一下,手指移开,换作嘴唇去覆上那条疤。
“上次你这样亲我了吗?”
“没敢。”
“那你现在看着我,亲亲我。”
黄瑶再不复平时畏畏缩缩的乖巧模样,她完全地向他敞开,完全地依附于他。
躺在浅滩的鱼,泥泞中呼吸不得。尾鳍挣扎地拍打着,也不过使周身越来越混浊。
一个浪头打来,又随着水流而去,在岸和海的边界,浮浮沉沉。
唯一能停息的,只有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他缓了下来,亲了亲她紧闭的眼皮,声音低哑,“瑶瑶,我疼,头皮疼。”
黄瑶慢慢睁开眼,却是混沌无神。
??等到浪潮退去,才反应过来她的手心正紧紧薅着他的头发。
唐小虎食髓知味,“再换个……?”
黄瑶却累极,“不想动。”
爱吃的东西从来都要一次吃个够的唐小虎却还远远没有饱腹。
“不用你动。”
黄瑶思考了一下,妥协了,“那我要舒服地躺着。”
他点点头,将她放到沙发上,“你只要享受就好。”
唐小虎从来只管自己畅快,现在开始变着法子地取悦着对方。
他时刻感受着黄瑶的反应,用最轻柔的方式去弹奏她。
只有在最后关头,才会乱了节奏。
他放任自己,升空又坠落。
红色的丝绒沙发,仿佛黑夜汪洋里的一尾小船,悠悠地载着他和她。
黄瑶搁浅在沙发上,绵软得像一团积云,只要轻轻挤压,就会化作倾盆大雨。
在陷入昏睡前,她终于挣扎着清醒一瞬,用力地推开他,“不要!我要自己睡!”
本来也已经困倦的唐小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黄瑶坐起来,一脸孤绝,坚持道:“你去外面!”
他认命地回到沙发上,躺倒,小腿搭在扶手外。
睡不着了。
满足,又惶恐。
那种面对她时一贯的卑微又涌上来,肮脏的臭虫竟然得到了觊觎已久的花。
他摇摇头,又有些卑劣地想,那又如何?他就是要永久地拥有她!
他一个人反反复复,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极轻极浅,像梦中的叹息,只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才变得有些突兀。
他赶紧起身推开卧室。床上的人蜷缩着身体,依然沉睡着,发出细碎的呓语。
他躺在她旁边,紧紧地把她环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在那模糊的梦话中,偶尔听到了几声尖锐的“爸”。
唐小虎突然想起,那个夜里,在去医院的路上,老默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求你保护我的女儿。”
那是他第一次说“求”。
谁都知道,他是赴死。
而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着快些结束这件事,全然没有郑重地对待他最后的请求,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感到后悔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但是如果回到那一天,他对老默的结局也无能为力,毕竟,他自己也裹挟其中。
那这种后悔,其实没有任何价值。
他紧了紧胳膊,向着虚空自语道:“对不起,我会护好她。”
无条件的,不论代价。
这一刻突如其来的誓言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单方面的,迟了很久的回应。
有些虚伪,有些可笑,他的心头涌上来强烈的无力感,“瑶瑶,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
声音极轻,仿佛在模仿她的呓语。
沉静夜色里,黄瑶在不为人知处勾了勾唇角,似得逞,似悲哀。
应该是长辈与晚辈,应该是傀儡主子与忠仆,最不应该的,是此刻相拥而眠的关系。
“虎叔?”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的下巴贴着她的发顶,“嗯?”
“明天你陪我去旧厂街看看好不好?”
那里是他们的来处,陈旧破败,喧嚣混乱,没什么好留恋的。
好像人年纪大了,总想去寻找自己的根茎。唐小虎的根在旧厂街,土生土长,那黄瑶的呢?
久久飘零的一片枯叶而已,随风爱去哪去哪,被踩在脚底,被卷进水里,无人在意。
但是旧厂街也是爸爸的根,他的爱恨生死都在那里,她最安稳的时光也留在了那里。
他和她去了旧厂街菜场,那个昏暗的鱼摊,只剩下杂乱破碎的水泥墩子。他们走过一排骑楼,去了唐小虎的家,去了黄瑶和老默的小屋。
旧厂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留在了高家的情怀中,没有了一点变化的可能性。
如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