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看我》露月十三

2、第 2 章

　　“徐理！”君书言很高兴。
　　迟遇都快震住了，他自从与君书言存在一个空间，就总是很震惊。迟遇心里一直响起一种有力的鼓音，沉闷地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迟遇没有深刻的在意过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这种扰人心绪的情绪叫做紧张。
　　迟遇从没听过君书言这么雀跃的声音，声音是显而易见的积极。她平常与人交流，总是带有些许古板，音调没什么起伏。
　　君书言语调总是平平淡淡的，如同她的性格一样，带有一种独特的冰感，就像暮秋早上的霜，细细软软的，一摸就化成水，但是也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君书言智力的出众没有继承到她的社交上，她待人接物总是一成不变，没有谁获得了特殊的温度。
　　迟遇觉得，或许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又想起之前和君书言刚的聊天来，不免有些落差。君书言显然并没有交流障碍，她知道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知道怎样发起聊天，知道怎样将聊天继续，知道交流者的分享欲并且引出，她知道怎样营造一个让人舒适的对话氛围。如果她需要，君书言或许也能像迟遇那样，成为一个朋友满天下的受人喜爱的乖小孩。迟遇相信她的气质和知识都会让她轻易做到。
　　君书言都知道，但是不做。这会显得费劲心思与她聊天的人的付出不值得。
　　比如迟遇，他就不值得。
　　他没有得到君书言脱离友好社交意味的微笑，也没被她满含期待的叫过名字。甚至君书言一直没有叫过他名字，她总是叫他“班长”，一个没有任何亲密意义的职称，昭示着他平等对待班上同学的身份。
　　这让迟遇有些伤心。君书言觉得自己是迟遇的同班同学，因此连名字也不单独称呼迟遇。
　　但是很显然，迟遇对待君书言并不是一视同仁，她是迟遇费尽心力来浇灌的，一朵等待融雪的冰封玫瑰。他将阳光与春水引来，他为这躲玫瑰圈出一块地，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照看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枯萎。
　　可是，这朵玫瑰从没对迟遇散发出芳香，他总是隔着冰封看她，只得到冷冷的对待。
　　迟遇突然泛起一股酸涩感，他是一个从小到大一直是视觉中心，做什么都是第一，得到夸奖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人。没想到第一次体会到内心酸涩实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而且还是因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他的同学很高兴地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而同学本人对待他却平平。
　　这种只有自己能体会到的落差感让他难堪。迟遇僵硬的和路过他去扶君书言的徐理打了招呼。迟遇并不认识徐理，很显然徐理也不认识迟遇，两人只是在擦肩而过之时互相小幅度的点头示意，也没有其他交流。
　　迟遇却觉得徐理路过时带起的风都快把他吹倒，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他一个人纠结尴尬，很显然君书言和徐理两人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有迟遇一个人心里沸反盈天，兵荒马乱。
　　君书言很自然地向徐理伸手，指使他，“快来扶我一把。”
　　徐理很想伸手去揽君书言的腰，被君书言半路抓住，她只是抓着小臂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坐得久了，君书言的右腿除了扭伤之外还有点麻。她踮着脚走了两步，酥麻感发作让她差点跳了起来。
　　君书言还是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徐理扶腰，靠着徐理借力，一步一步单脚跳走了。
　　出门的时候似乎终于想起了还留在教室的迟遇，只不过因为转身不太方便，君书言随便朝后面挥了挥手，“再见了班长。”
　　这显得敷衍，又衬托出迟遇无人在意的可怜来。
　　两人相携而走的姿势并不方便，君书言不好关门，徐理更是没有拉门的念头，这让迟遇就这样站着，视线越过后门，能够清楚看见渐渐步入夕阳晚光的两人。贴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两具身体十分亲密，君书言的肢体语言充分表现出了她对徐理的信任与托付。
　　“别跳了，我背你。”徐理看不惯她玩似的蹦蹦跳跳，又担心君书言的脚在她不在意的情况下被二次伤害，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停了她。
　　“嘿嘿，早说嘛，累死我了。”君书言立马就停了下来，等徐理在她面前蹲下，单着一只脚也跳了上去。
　　徐理对于君书言的恶作剧徐理也是笑笑，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之前就说抱你出来，你非得跳一段，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徐理掂了掂君书言，让她不要在后面乱动。
　　“那不是有外人在嘛！”君书言撒娇，“给别人看到多尴尬。”
　　“你这……”
　　两人重叠到一起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迟遇看不见，也听不到二人的说话声。
　　他终于能脱力的坐下去。
　　君书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用一种更自由，更活泼的姿态生活着。她有亲密的朋友，会因他的到来而难忍欣喜；也能过自在地对着异性撒娇，并且能做到可爱得不被任何人拒绝；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那个男生，两人之间令人欣羡的氛围几乎让人说一句般配。
　　迟遇这才明白，君书言并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默默无闻，她自有一份闪光点，值得人细心呵护。
　　而这，是他认识君书言后半年又两个月才知道的。
　　迟遇对君书言并不算疏远，甚至她刚来一班两人还是同桌，虽然很快分开，但当时的迟遇一直很想和她做朋友，也尽力帮助她适应了一班的生活。
　　后来迟遇发现，两个星期的同桌时光并没有给君书言留下他有别于其他同学的印象，甚至君书言对之后的同桌的亲切度更甚与他。这让迟遇小小郁闷。
　　君书言短暂的融入过以迟遇为中心的集体，又在调整座位之后将自己从中摘离了出去。
　　当时迟遇就注意到她的人际交往方式，她在的时候能与其他人春风化雨，离开的时候也是润物细无声。只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还是太短，其他人对君书言并没有迟遇那样的关注度，君书言不和他们坐在一起之后，双向的变得不亲密起来。
　　然而迟遇是一直想和君书言亲密起来的，自从他第一眼见到君书言开始。
　　与班上同学第一次见到君书言不同，他初见君书言，甚至可以追溯到小学的时候，市里举行的一次演讲比赛。
　　那次决赛，君书言的名字正好排在他的前面，报幕老师介绍她的时候，用她的名字写了句诗，“君书言不尽，碧海夜夜心”。
　　迟遇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那时候随着老师话落上台的正是一个高高瘦瘦，亭亭玉白的女孩子。她演讲的技巧纯熟，内容引人入胜，最主要的是声音也很好听，给迟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女孩微卷的中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过白的肤色和初夏升高的气温，让她的脸颊像水蜜桃一样泛着粉红。或许是黑色素缺乏的缘故，君书言的头发并不是一头乌青，她的秀发在阳光下呈现出金红色，背光看去，连发烧都跳舞着火焰。君书言并没有像其他演讲的女孩子那样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连垂到额际的胎发也以刚好的长度修饰了脸型，全身上下无一不乖巧。
　　迟遇甚至连当初君书言际的红领巾是左边那条偏长一些都记得，还记得君书言在演讲完毕后下台略带雀跃的步伐，她的头发在后面一扫一扫的，荡平了迟遇的忧虑紧张。
　　然而最后迟遇以微弱优势获得了一等奖，这让迟遇些许难堪，因为他并不比君书言讲得多好，而这零点几的分差也让迟遇怀疑，或许是因为他参加过太多这类活动，这次也有认识的评审老师才给了他高分。
　　两人最后一起领奖合照的时候，迟遇甚至不敢去看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子。
　　迟遇初中也经常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但是却没有遇到这个独特又带点古意的女孩子。他以为两人初遇只是惊鸿一面，又惋惜于那么优秀的君书言泯然众人。迟遇一直作为别人家的全能孩子领先于同龄人，却没有和第一次认同的人顶峰相见。
　　还好高二时迟遇又再次遇见了君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