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看我》露月十三

1、第 1 章

　　迟遇刚进教室的时候大大咧咧，他“咚”地将厚厚的资料放在课桌上，突如其来的一声响把坐在第一排右边的君书言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睁大着眼看着他。
　　“啊啊！抱歉。”迟遇尴尬，他刚有事被班主任叫去，现在离放学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没想到教室还有人，虽说看到教室没有锁住也应该想到，只是他进来得急，再加上君书言位置离他挺远的，一时没注意。
　　他这样想着，也说了出来，“我刚不小心的，吓到你了。你存在感太低了，我没注意到。”
　　君书言听他说完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就转过身去了。
　　迟遇有些懊悔，后知后觉自己在女生面前说出了没礼貌的话。怎么能直言同学没有存在感呢？君书言会不会觉得他过于高傲，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迟遇挠了挠头，走过去，将刚从老班那里顺的糖果放到君书言桌上，彩色的糖纸包着一颗紫色的糖，他刚才也吃的这个味道，是蓝莓味的。
　　迟遇诚恳地道歉：“抱歉啦！这个给你吃。”
　　“嗯。”君书言微不可闻地回了一声，迟遇差点没听到。只不过看着君书言乖乖点头将糖拿走，迟遇心下一松，想着还好君书言不是小气的人。
　　要说没注意到君书言真不怪迟遇，因为她就是那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就像一朵干净的纸花，无色无味的。尤其是与聚焦中心的迟遇比起来，君书言就像水，默默无闻地汇聚到一班的大海中。
　　当然，除了考试的时候。
　　迟遇是万年不动的第一，君书言就算是慢慢爬上来的第二吧。与一开始就在礼嘉直升班的迟遇不同，君书言高一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班的学生，成绩虽然也是第一，但是年级排名却在七十名开外。礼嘉中学一个年级有三十个班，她的成绩在全市最好的中学里还不够看。
　　后来高一下分班，迟遇与君书言都选了理科，迟遇是初中直升，永远在最好的一班，君书言也留在了高一的班级，在原来的七班。
　　高二的时候，作为全市重本率最高的中学，礼嘉的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有一个特色就是，礼嘉的重点班人员是流动的，每一学期期末，重点班的孩子下降过大，就会被踢出去。与此同时，也会有其他成绩好的同学进入重点班。这就是所谓的“鲑鱼效应”。礼嘉深知竞争的重要行，适当增加压力，让学生们有一种不进步就会被淘汰的的紧迫感。
　　君书言就是在上学期的时候，从七班转入一班的。她排名年级第三十五，正好够上重点班的人数，与她一样的还有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想在熟悉的班级里继续学习而拒绝了调班，于是一班今年只有三十五人。
　　与那个拒绝转班的孩子不同，君书言适应力极强，当然这不是说她在生活上，而是她的学习能力。
　　君书言很容易地跟上了一班的讲课进度，也很容易地和他们在同一水平线上开始竞争。月考，周考，小测验，君书言的成绩以一个迅猛的速度攀升着，高二上学期期末，她排名第二。
　　君书言的存在都快让人怀疑起是不是他们的智商比不上人家，不然别人就换了一个更高水平的授课环境，成绩就有了这么大的提升，这是学神吧！
　　“难道我不是天才，真正的天才是她那样的？我只是恰巧占用了优秀教育资源的普通人？”王孟微曾经向迟遇哭诉过，看着君书言的成绩单都快给他看得不自信了。
　　不过还好王孟微足够乐观，他很快就开导好了自己：“但是还好，我们还有你这座大山！你还是稳压她一头的嘛。”王孟微拍拍迟遇的肩，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
　　黎哲也嘴硬地说：“好兄弟，迟遇赢了就是我们赢了。”
　　对此，迟遇回以“呵呵。”
　　这段对话只出现了一次，因为后来大家就发现君书言没什么特别的。她没有奖项，小学初中没有参加任何一个奥赛班；也没有特长，绘画舞蹈乐器一个也不会；还没有钱，不懂得享受生活，不参加任何一场聚会。
　　在礼嘉高二一班的那些成绩好，长得好看还有钱的天之骄子中，是个纯纯小透明。就像布满繁星的夜空，虽然也有流星存在，但是它只闪耀一瞬，不如那些恒星永久。更不如高悬夜空的月亮了，月亮可比万千光辉，恒久且明亮。
　　很显然，迟遇就是那月亮，君书言不过是偶然闪现的流星。
　　不过君书言也不在乎这些，她没什么特点，也很少与人恣意交流，一直与班上人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她是有人问话就会回，有想问的也会说，和自己座位那一片的人保持有良好的人际关系的人，她满足于此，也不扩大交际范围。
　　迟遇跟君书言也很少说话，但他是班长，自认为还是和黎哲这种异性绝缘体不同，黎哲有和君书言说过一句话吗？答案肯定是否。
　　迟遇好笑地想着，回神来正对着君书言清澈的眼神，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点不高兴。
　　很显然，莫名其妙被自己不熟悉的人盯着笑，是个人都会生气的。
　　迟遇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他刚才怎么站在人家面前想这么多，还笑出来了。
　　都怪被老班抓壮丁，替老班剪小学儿子的视频作业，给他忙昏头了，搞得他迷迷糊糊的，一点也没有成熟稳重的样子。
　　等等，君书言不会误会他吧？
　　很显然君书言误会了，她直接开口问了：“你还有什么事吗？班长。”
　　“啊啊，没事。就……刚才吓到你了来道歉。”迟遇慌乱，开始无中生有，“哦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吗？要注意安全啊。”迟遇欲盖弥彰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五点半了，都已经放学两小时了。今天周五，正好是放月假的日子，升学率与卷度挂钩，显然礼嘉并不是一般的私立，它既上晚自习又周六补课。
　　“嗯，我之前体育课脚扭了，在等人来接。”君书言礼貌的回复了迟遇，从两者的语气之间就能感觉到二人不同的温度感。迟遇热情又开朗，君书言却淡淡的。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迟遇当然也知道君书言练三级跳的时候扭到脚，老师叫她去校医室处理的时候还是迟遇找的人来扶她。
　　这种话也问了，对方也回答了，识时务的人显然就该悄无声息离开了。显然迟遇不是那种读不来空气的人，他却没有回去，也“嗯”了一声，仍是站在君书言课桌旁。
　　君书言抿了抿唇，天性的善良让她配合了迟遇，“那班长，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呢？”
　　“我跟你讲啊！”迟遇可算开始顺杆爬了，兴致勃勃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被老班拉去给他儿子剪视频，你知道吗？现在小学三年级就要做答辩报告了，还得配备孩子的成长视频和演讲稿，老班不会，让我去弄咯。”迟遇摊手，君书言觉得他有点嘚瑟。
　　但君书言拿不准他是在炫耀自己会剪视频还是他受老师喜爱，主要是，这些她没有兴趣，不知道迟遇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君书言自认为，她和班长不是很熟。
　　但她还是出于礼貌回复道：“班长辛苦了。”
　　“我让司机晚点来接，他说六点到，我好无聊嘞。”迟遇郁闷。他本来是和王孟微黎哲他们约好了放学唱k的，早早给司机打了电话不必来接，结果被老班耽搁住，k也没唱成，还得等车。
　　不过还好教室有人陪他，正巧可以和君书言说点话。
　　“欸君书言，下周我们不是要排练舞台剧吗？我们练练吧！”迟遇又找到了共同语言，对君书言发出了邀请。
　　可是立马就被泼了冷水，君书言又委婉拒绝了他，“班长，我的角色和你没有交流，我们两个练不成的。”
　　迟遇又沉默了下来。他开始将目光从君书言脸上移开，这才发现君书言似乎并不是无事可做。
　　迟遇本来以为君书言这么晚还没走，作为好学生的她会在座位上写卷子来着，没想到君书言面前摆的是一块小镜子，她手里还拿着一块粉扑。
　　君书言，似乎在化妆。
　　觉得撞见了君书言另一面的迟遇更尴尬了，“你在化妆啊。”自己像个不速之客一样站在君书言面前，绞尽脑汁寻找话题避免两人独处的尴尬，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把气氛变僵硬的罪魁祸首啊。
　　“额……是的。”君书言无语。
　　“哦哦，那个、我先回去了，哈哈，拜拜。”迟遇脸红到爆炸，哆哆嗦嗦走回了座位。走之前还不忘将椅子还原，这次轻手轻脚地，特地没有弄出噪音。
　　迟遇没想到君书言不是除了学习无所事事的人，他想和君书言说话，原来是打扰到她了！
　　真的羞死！
　　回到自己座位的迟遇把脸埋到手里。因为每次妈妈化妆都不愿让他和爸爸看，所以迟遇一直觉得化妆对于女生来说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那他这样，君书言会误会他这是好奇心使然冒犯地对女生的窥探吗？
　　想到这，迟遇社死感更明显，把手垫在桌上，脑袋静默的狠狠一撞。
　　啊！想把自己挖个洞埋掉。
　　不过，君书言也要化妆吗？她那么白。
　　还是化了妆才那么白啊？这样想想君书言睫毛也长，嘴巴也很红润，如果是每天化妆的话，那得起多早啊？
　　迟遇正在一旁发散思维呢，羞耻感与尴尬感快把他弄晕了。他脑袋里狂风翻涌巨浪滔天的，却一点没表现出来，两个人在安静的空间中相安无事。
　　突然，迟遇听到了“啵”的一声，循声望去，君书言刚涂好唇釉，水润可亲。她对着小镜子抿了一下唇，那声音正是她发出的。
　　君书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仿佛自带柔光般温柔甜美，脸颊漾出两滴酒窝。迟遇第一次发现君书言笑起来是有酒窝的，或许是他从来没见君书言笑过，这笑颜才给他如此大的震撼。
　　迟遇心也跟着一动，那声“啵”如同响在他耳边，君书言呵气如兰，让迟遇觉得耳垂痒痒的，让人不自觉在意起来。
　　这声响好似在他心间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自他心口泛出，荡得他整个人绵软无力。又好像被君书言两颊的酒窝醉倒，体温迅速攀升，迟遇脸红到爆炸，不敢再看，又把自己埋下头去。
　　太尴尬了！君书言要是发现他偷看，那岂不是冒犯死了。
　　迟遇还没从纠结中走出，趴在课桌上不知道是装死还是装睡，还是没想到办法面对君书言。但是显然，君书言没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
　　因为之前说好来接她的人到了。
　　迟遇听到平缓的两声敲门，随之是一声好听的呼唤，“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