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荧石 “护好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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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六年，魔罗下了一场大雪。
雪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大雪更是每个冬日都有几场。但那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百余年，都没有要止息的意思。
雪对于大多数魔罗的魔来说都是无害的，唯一有影响的就是新生儿——雪带来了太多外来的灵魂碎片，很容易被新生儿吸收。
人死之后便会四散成灵魂碎片，依附于万物之上，只有新生儿才能在胎内就吸收附近的灵魂碎片凝聚成新的灵魂。
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魔罗是魔都，其间的水土养成了一城世间最穷凶极恶的魔。
这方雪很是奇异，其间的灵魂碎片大多温和而强势。新生儿在母胎内吸收的第一块灵魂碎片是他未来灵魂的基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性格。而这方雪内的灵魂碎片基本上都能成为那块基石碎片，原本煞气十足的碎片只能成为组成力量的碎片。
于是魔界那几年的新生儿大都温和而强大。但对于魔来说，让一群清和平允的魔成为魔界的未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就在魔王召集大臣商议迁都事宜时，一位对姓魔将站了出来，献上一计。
居安二十三年
魔罗城门外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其中大多是商队。奇怪的是他们的货车上并没有吃食用品或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个又一个孕妇。她们大多是人族，惊惶不定，身上也只有薄衣，在四季寒凉的魔罗外只能依偎在一起哆哆嗦嗦地取暖。
其中有个商队很不一样。他们的队伍里的孕妇身上有厚实的棉衣，神情平静安稳，甚至有个六七岁的人族小女孩在货车上爬来爬去。还有两辆车专门放置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一些人族食物。
队首的货车上躺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人，脸上戴着个覆盖全脸的面具，懒洋洋地晒着魔界血色的日光。
有个初次来此地的商人见了，新奇地询问带队的魔：“这莫不是那家的……”
带队的魔语气中透出嘲弄：“他就是被对家赶出来的那个前魔将的大儿子。”
带队的魔是魔界第二魔将的家族风家的旁系子弟。据说风家与第一魔将的家族对家水火不容。
“就是那个娶了神界神女的魔将？”商人惊诧道，“不是说神魔混血必有残缺吗，这大儿子看起来倒还挺正常。”
带队的魔轻哼一声：“大儿子是正常——把自己的亲弟弟当做灵魂寄存体，再怎么魂位有缺的人也会很、正、常”
魔孕育子嗣很困难，初代魔王便下令禁止同室操戈。
“魂位有缺不是不可治愈吗？”商人大惊。
“神魔混血不一样，他们先天带有很强的力量，所以对灵魂碎片的吸引力更强——哪怕先天魂位有缺，没有正常魔那么大的能容纳灵魂碎片的地方，但这不是有他弟弟？要知道，因为是亲兄弟，还同是神魔混血，他融合掉了弟弟一大半的灵魂碎片，还把那部分灵魂寄存在弟弟身体里。他那弟弟也是可怜，难得神魔混血先天无缺，还被哥哥搞成了个傻子。”
商人唏嘘道：“那这哥哥可真的是下得去手。还是风少您家兄友弟恭。”
风少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突然嗤笑一声，然后便没有再说话，斜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对潇先去妇所把孕妇放下，临往自家马车迈时被小女孩拉住了衣角，她两眼汪汪，将哭不哭的样子，细细的小牙咬住下唇看着他不说话，但对潇挣了几下都没挣开她拉住衣角的手。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揉了两下孩子小小的脸蛋：“怎么了？舍不得了？我们路上不是说好了吗，你跟着妈妈不会有坏蛋来抓你的。”
小女孩紧绷着脸，声音细细的，带着股委屈：“她不是我妈妈。”
“但她会像亲妈妈一样对你好的，”他抹去孩子眼角的泪水，“妈妈也会想七七好好长大的，嗯？”
孩子扁了扁嘴，突然抱上对潇的脖颈，紧紧抓着他背上的衣裳。对潇一愣，然后感觉到肩头有一点湿意在扩散。他慢慢拍着孩子的背，叹了口气。半晌，女孩哭累了，慢慢睡了过去。
从妇所走出个干练的女子，轻车熟路地抱走了孩子。
对潇肩头湿了一大片，只得在马车上换了件外衫，但肩上还是隐隐透出了点湿意。
玫府。
对潇刚一进门，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哥哥！”对秋快乐地叫着。
因为心智不开不能修炼，十七岁的对秋只有哥哥肩头高，哪怕每天好吃好喝也长不出几两肉。
对潇抱起他转了两圈，对秋欢呼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对潇被弟弟的笑容感染，也轻轻笑了出来，但没一会儿又沉默下来，安静地注视着对秋。
对秋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他歪歪头：“哥哥，怎么了吗？”
“对秋又瘦了。”对潇额头抵住对秋的额头，闭上眼睛呢喃道。
对秋闻言笑着重复：“瘦了！对秋又瘦了！”
对潇抿唇勉强笑了下，把弟弟带到主厅。
他的父母已经等待在那里。看到他来，叫管家开始上菜。
对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对母在饭桌上询问对潇路上是否顺利、货物情况，对潇分享路途上的趣事，对父偶尔插上两句，对秋则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吃完后，全家聚在院子里的小亭慢慢聊天。
庭院里，魔柳被风吹着，簌簌地抖下挂着的雪。风忽然大了起来，紧紧地吹。
在突然的寂静中，对潇开口：“有荧石的消息了。”
一家子都看向了他。
对母玫果曾经是神域的神女，因为一次意外和当时的魔将何以君相爱了。神魔相交不为世间所容，但是青年人的爱情轰轰烈烈。神女为了下嫁魔域放弃了几乎所有力量和身份，对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保住了何以君的小命。
门第对魔族来说至关重要。但何以君后来被对家赶出了家门，导致他们家现在也只能挂个玫府的牌匾。不过何以君看上去也乐呵呵的就是。在他眼里，老婆就是天，挂老婆的姓也是很好不过的。
他唯一愧疚的是他的两个孩子。因为他的原因，两个孩子上不了族谱。这两个混血儿从小在流言和排挤中长大，好在大儿子没有长歪，小儿子看起来也天真无邪没有怨恨。对他来说，这也算很幸福了。
但是没有力量的神女抵抗不了魔域的侵蚀。神魔毕竟是两种相反的力量。神女是神族，在有修为的情况下还好，没有修为时，她在魔界生存必须借助一种叫做荧石的石头。
它可以在魔域里开辟一方没有魔力的空间，在千年前的神魔战场上被神族当做困住魔族的法宝。但是它的数量本就稀少，被当时的神族无节制使用后便所剩无几。对母手上这一块还是年轻时候机缘巧合才有的。要不是对父实力还在，能打退觊觎的魔族，魔罗又是魔族腹地，鲜少有神族能进，这块荧石也很难保住。
但是一块荧石能庇佑的时间有限，近些年，它开辟出来的那一方空间已有裂痕，而那裂痕还在不断扩大。对父能吸收几缕漏进来的魔力，但不可能长久地维持一块没有魔力的区域。对父因此推去了所有需要外出办的事情。他找专魔估过，这石头顶多还能撑个一两年。但荧石实在稀有，对父在十几年前就在打听，真假消息收了一箩筐，但始终没有找到。
“哪里的消息？”对母看着自己优秀的大儿子，有点忧虑。
对潇道：“是神域那边，说是远古神殿出世了。”
据说混沌初开的时候诞生了三位神和三位魔，掌管着这方天地。而后来不知何时，神魔都陆续消失了。严格来说，现在世间这些神族和魔族都属于低级神和低级魔。但既然神魔都消失了，谁都不愿意自己的种族前面有低级二字，于是曾经被称作低级神魔的家伙便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族和魔族。
据说当时的神魔各自坐拥一座神殿或魔宫，在神魔泯灭于世间后便各自封闭了起来。据说每座神殿或者魔宫里都保有无数天材地宝——这其中当然包括了荧石。甚至荧石也不算最顶级的那一批，毕竟它也只有限制魔力的用处。只有对于失去力量的神女来说，这是一件必需品。
而且传说中，混沌初开时神魔力混乱四散，神魔即便力量强大但也不堪其扰，于是修建宫殿时便用荧石和幽石——可以开辟隔绝神力的空间修建了殿檐。
对父缓缓开口：“如果真的是远古神殿出世，那有荧石也不奇怪。”
对潇点点头，“那我先去神域那边打探一下消息”，他又叹了口气道，“那对秋怎么办？”
作为神魔混血儿，对秋无疑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他灵魂有缺，懵懵懂懂，显然如果被抓到只有被吸干的份——甚至只要是个魔修都可以吸食他的力量。
对潇尚有自保之力，但对秋可能连自保的意识都没有。
平日里待在玫府，有父亲庇佑他，家里还有阵法，那当然万无一失。但现在荧石的缺口越来越大，想趁虚而入的魔也越来越多，对父护持住母子二人已经很吃力。
“让他跟你去吧”，对父紧握住桌底下对母微颤的手，涩声道，“家里不能护他一辈子，他也不是不会用魔力。”
一家子又沉默下来，先前温馨的气息一扫而空。
魔柳又开始抖动，风裹挟着新落下来的雪吹向小亭，又被拦在结界外，一点点融化。
“哥哥你看，花，花！”对秋突然兴奋起来，指着结界上雪融成的图形向对潇笑。
对潇注视了他良久，才低声回应：“多好看的花啊。”
“也许在极境里能逼他一逼，让他学会用力量。实在不行……你可以去联系对家。”
“……也只能这么期待了。我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对潇在对秋的屋子里一边给他收拾行囊，一边给对秋解释起了“出门”这件事。作为从小被关在玫府里的孩子，他兴奋极了。
他快活地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哥哥手上放——父亲送的匕首，母亲给的发冠，哥哥准备的防身法器…
把他递过来的小玩意儿装好，再添了点必需品，对潇突然注意到行囊里一块金色的石头。入手温润，魔力探进去竟然都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心道难道这是块荧石？
不对，荧石哪有金色的，他见过家里那块，看上去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魔怔了。
这时，他探出的那缕魔力又从石头里钻了出来，飞进了他的指尖。他感受了一下，并无异常。
他倒也没什么失落的意思，毕竟在十五岁出府，显露出强大的力量后，他身边最多的便是阿谀奉承之徒，想通过“荧石”来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可惜没一个是真的。
他把那块石头放了回去。
收拾好了行囊，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就出门了。去往神域不是什么难事，但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他还要带上弟弟，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在他走远后，他“先天痴傻”的弟弟对秋悄无声息地摸入了家里放荧石的密室，把布满裂痕的荧石换成了刚刚对潇拿起来的那块金色石头。
在他走出密室的时候，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
“护好我父母。”他的声音完全没有跟对潇对话时的天真无邪，而是低沉舒缓，带着股漫不经心。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荧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