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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一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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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者,非人,后天炼化之生灵。
古文有云:‘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亦有‘人无衅焉,妖不自作。’
型从女,音从夭,有声色艳丽之意,固有:‘粲粲妖容姿,灼灼美颜色。’之词以赞之。
谁曾言妖生来不懂爱恨,看不破何为人间悲喜。
穿越千年的‘相遇’,婀娜多情的狐妖,犹记永远相伴的誓言。
吹不散清风明月寄相思,解不开三世情劫。
让我来给你讲一个小妖精的故事。
第一章:
城市中,夜已深,没有了白日里的车来车往和繁华喧嚣,此时只有一盏盏昏黄的灯在黑暗中,孤独的闪烁着。
宽阔的马路边上粗壮的银杏树,看似独自耸立着,但如果路人仔细端详,就会看到树上垂下来一双修长的腿。
无衣坐在这颗接近千年的银杏树枝干上,虽然如今的他已经化成人形,但在茂密枝叶的掩映下丝毫看不到他的身影,此时的他甚至连尾巴都没有刻意收起来。
人说九尾狐的尾巴象征着他剩余的生命,其实不然,无衣深知这九条尾巴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人类猎杀他的借口。
狐族仿佛生来就有魅惑人心的魔力。
虽已经到了初秋时节,但无衣却只穿了白色的纱衣。
银白色的长发,半系半批的搭在肩头。
一双秀气的眉目,尤其是那双眼睛,红色的瞳孔,眼角微微上挑,尽显风情。
此时他正朱唇轻抿,眯眼看着远方,似笑非笑。
坐在树干上而悬空的双脚前后摇晃着,脚环上的金色铃铛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脆响。
如果不是那紧握的拳一直死死的抵在树干上,到真是一副闲适的模样。
老银杏树也早已修炼成精,只不过这树精和狐妖化形还是有区别的。
在加上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一颗千年古树,时不时会有人过来参观一下。
他实在是不便化成人形。
因此更方便了狐妖在树叶的掩映下为非作歹。
银杏树感受到树干上的重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老狐狸,你确定你的小相好今天会从这过吗?”
眼看着这天都快要亮了,狐妖要等得人还是没有出现。
“你才老,你个歪脖树!我说他会来,就一定会来。”狐妖说完给了银杏树结结实实的一拳。
这一拳对树精来说像是挠痒痒一样不疼不痒,但是银杏树还是看出狐妖心里的紧张,它抖抖叶子打算劝说一下这个执拗的狐妖:“你都等了多少年了,听我一句劝,等不到的。”
“他说过会陪我,我信他。”狐狸对银杏树说着话,眼中温情却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一直都相信天昭,即使过了三世,即使过了千年。
两只妖你一言我一语争执间,远处一个挺拔的人影渐行渐近。
银杏树认出了远处走来的牧回舟,三世轮回,这小子竟然长得和之前别无二致。
他用树枝托了下无衣的屁股:“人都到眼前了,还不快去?”
无衣却变得踌躇起来:“嘘,别让他听见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已经等了这么久,到了紧要关头却想临阵脱逃?
银杏树看得心里着急:“准备什么!顺其自然!”他大力一抖,便将无衣从树上摇落了下来。
饶是平日里机警过人的狐妖,此时也是措手不及。
甚至在下落过程中受到惊吓,本能的变成了原型。
反应过来之后的短短几秒时间,他也只来得及收起自己多出来的八条尾巴,随后便跌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原本想要逃离的无衣,却在结结实实撞进那人怀抱时,停住了动作。
如此近距离的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泛着樱花色的薄唇,立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梦里经常出现的含情桃花眼。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
无衣看得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现在是狐型。
当他伸出手想摸一摸牧回舟的脸时,看到得却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慌乱间,连忙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同时将耳朵趴低,一双眼睛努力睁大几乎快成了圆形,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狐妖无衣内心很紧张:“我是不是吓到他了?他看出我是狐狸了吗?他认出我了吗?”
当然是!!!没认出来……
我们的牧回舟医生,刚刚下夜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被树上掉下来的生物砸了个晕头转向。
他疑惑的看着怀里通体雪白的动物,尖耳朵,大尾巴,又转头不敢相信的看看树上。
再回过头时,就看到怀里的动物抬起爪子,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牧回舟脑子有些死机:“这是狗吗?狗为什么会爬树?它眼神怎么感觉色眯眯的?”
时隔了几百年。此情此景,雪白的狐狸躺在俊俏的青年怀中,一人一狐各怀心思。
倒是牧回舟先冷静下来,他看着怀里的生物,认真思考。
看长相,这肯定不是猫咪。
但是比萨摩小又比博美大,这是什么品种的狗?
莫不是个串?
那为什么狗会从树上掉下来啊?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眯着眼一脸享受的小动物,牧回舟感觉自己工作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但是想来‘它’的主人可能在找‘它’。
牧回舟有些不舍的顺了顺那雪白的毛发:“小家伙,你是不走丢了?”
怀里的‘小狗’像是能听懂他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对他眨了又眨。
狗好像可以靠气味找到家的。
牧回舟想到这里俯下身将‘小狗’放在地上:“快走吧,去找你主人。”
‘可怜的小狗’发一声呜咽,一只后爪微微抬起,蜷缩着。
‘它’用剩下的三只脚一跳一跳的来到了牧回舟的脚下,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努力向他展示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无助。
“这……你好像是受伤了?”留‘它’在外面又没有生存能力,怕是会出意外。
善良的本性让牧回舟重新抱起了这只‘小狗’,向自己家走去。
看到全过程的银杏树,树叶一直在抖啊抖,树枝也微微弯曲,像极了听到好笑的笑话后强忍笑意的样子。
已经相识了几百年,银杏树何时见过无衣这般讨好人的模样。
再看我们的狐狸大人,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认成是狗而生气,更没有因为刚刚刻意装成受伤的样子而不耻。
反而开心的用脑袋在牧医生胸口蹭来蹭去,他也没有想到可以进展的这么快,为了这一天等了这么久,装惨卖萌又有何不可?
个中细节就不再赘述,且说狐妖无衣被牧回舟抱回了家中。
牧医生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小狗’刚刚蜷缩起的后腿。
那条腿上有一条极深的旧伤,因为皮肤是后长出来的,所以连毛发都没有,也因此看起来更加狰狞。
但是除了这条旧伤再没有其他明显的新伤,难道狗也像人一样会旧伤复发吗?
牧医生作为人类的的骨科医生,研究了半天也无从下手。
最后只得将‘它’放在准备好的软垫上,轻轻抚摸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疤:“你当时怎么那么不小心,受了这么重的伤。”
‘小狗’用力将后腿从牧回舟手中挣脱出来,小脑袋也低低的埋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牧回舟误以为是刚刚自己的动作弄疼了‘它’,转而伸手轻抚上那毛茸茸的脑袋:“对不起,兽医的东西我不太懂,明天我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看。”
说完就进厨房用白水煮了一块鸡胸肉,端到‘小狗’跟前:“家里没有狗粮,你先吃这个吧。”
随后便进卧室休息了。
牧回舟是独居,客厅和卧室虽然连着,但也有一门之隔。
待他睡着之后,客厅里的狐狸化成了人型。
银发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轻柔动人,无衣刻意压低脚步,赤足踩在地板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脚踝上的铃铛都没有震动。
他轻手轻脚来到牧回舟房间门口,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人,微勾起唇角。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慢慢的俯下身,努力想靠得再近一些。
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但那双挑起的丹凤眼中却深藏着落寞:“天昭,你果然没有变,还是会关心我的伤。”
妖在变回原型后衣物和配饰,也会一起消失,却不想恰好被牧回舟看到了脚环下的伤痕。
重活一世,他还是那个善良的青年。
无衣无意间瞥见自己在镜中的红眸,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收回马上要触碰到牧回舟的手。
他还是那个善良的青年,而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除魔卫道的小狐狸了。
如果牧回舟知道自己是狐妖,设局刻意接近他;如果牧回舟知道前世和自己的纠葛,害得他死了两次;如果牧回舟知道是自己血洗太白山,屠了他满门师兄弟。
应该会把他这只不怀好意的狐妖扫地出门吧。
或者直接杀了自己?更或者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无衣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牧回舟的床边,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