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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九大碗 ...

  •   望着北食堂那越来越厚的投诉信件,王家会感到分外头疼。

      只是上个班而已,自己该不会上出偏头痛了吧?

      王家会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打算想办法除掉这个病根子。

      于是他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陈炎权的降职报告。

      北食堂这么难吃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厨师长不干人事,也许换一个就能解决问题。

      说起来也是奇怪。

      他想起自己走马上任北食堂经理的时候,学校的潘主任向他叮嘱的一句话。

      “别的都没什么,就是陈炎权这个人,凡是关于他的事情,你都要先向我打报告。”

      下午的时候,报告就有了回复。

      潘主任写明:不予通过。

      王家会不理解,他决定亲自去找一趟潘主任。

      潘主任见到他来,也不意外,慢悠悠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个事情嘛,说来话长。”

      “陈炎权他确实不会炒菜,北食堂变成今日的这个样子,也算是在我和前校长的意料之中。”

      王家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嘶——有些烫嘴。

      王家会:“前校长?您的意思是,陈炎权留在北食堂做厨师长的事情,是前校长的意思。”

      潘主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北食堂那块地是人家的呢。”

      王家会惊讶道:“什么?学校的地,不应该是咱们学校的吗?”

      潘主任:“从法律的意义上讲,那块地是咱们学校的。但是,当初建新校区的时候,咱们学校兜里没几个钱,政府的人找到陈炎权他爷爷的时候,人家很是深明大义,说既然是拿地来建学校的,那晚点给钱也没关系,就这样,咱们学校当时只花了一半的钱,就买下了陈家祖宅,也就是北食堂那块地。另一半则打了欠条。

      “后来,学校有钱了,就想把钱全部付清,结果陈炎权那小子,死活不要,说他孤家寡人一个,拿这么多钱也没啥意义,只要给他留一个北食堂炒菜的职位就好了。

      “我和前校长尝了他亲手炒的菜,哎哟那个难吃的,死活不肯答应,就把钱打了过去。没想到人家反手就把钱给捐赠了过来,修了如今北边的一栋宿舍楼。没办法,前校长就只好同意了。

      “说来也是怪,明明人家陈老爷子是厨师出身,他爸爸炒菜也不错,怎么轮到陈炎权……哎,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三代而衰吧。”

      王家会听完这段缘故,茶也温了,但仍然还有一事不解:“陈炎权既然不会炒菜,那他为何还要做北食堂的厨师长呢?我看过他以前的履历,是在沿海那片打工的,学校把他分配给后勤部门要更为合适吧?”

      潘主任饮了一口飘香的茶水:“小王,这就是你没有大局观了,他不闹事又不要钱,只是想当个厨师而已,就给他当好了。等他完成他那个什么心愿,他自己会走的……”

      王家会忍不住在心里骂娘,敢情不是你天天收投诉信吧,学生们的唾沫都快把他给淹死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声告辞,走出门后,仰望着蓝色的天空,不禁叹道。

      “这病根没除,反倒是踢到了一块铁板,还真是倒霉,怪不得上个经理跑得这么快,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家会想到自己的房贷和车贷,也只好唾面自干。

      “完成了心愿就走,也不知道这醉鬼老头有个什么心愿。”

      ————

      “辅导员,你的意思是,他给我菜谱,让我按照上面写的教他做菜?”

      下了课,景慈被叫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辅导员是位年轻的女性,她点了点头:“陈师傅怕突然向你请求,你会害怕,所以就找到了我做中间人。不过我也只是个传话的,你想怎么做依照自己的想法来,千万不要有负担,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可以帮你转达。对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景慈拿来一看,写着“陈家九大碗”几个大字。

      九大碗是这边人们对于农村田席的一种称呼,用本地话也叫做“坝坝宴”、“流水席”或“九个碗”,这也是川菜中重要的一个民间分支。

      农村中凡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乡人们便在自家院坝架起临时灶台,邀请老师傅上门制作。

      九大碗讲究三蒸九扣。三蒸即旱蒸、粉蒸、清蒸,九扣指得是扣碗数量和宴席的档次规格,菜品不尽相同,食材随地取用,全看主人家财力如何。

      虽说如此,但主菜基本相同,由干碟、冷菜、正菜、尾菜四部分构成,固定的班底便是杂镶拼盘(即冷吃盘,内有切好片的卤猪心、卤猪耳等)、口水鸡、耙耙肉、甜烧白、咸烧白、粉蒸肉(或是粉蒸排骨、肥肠)、九米饭、蒸膀子(即酱猪肘)、酥肉汤、清蒸鲫鱼(或红烧鱼、豆豉鱼)、回锅肉等。

      总之鸡鸭鱼肉各色都有,组成了一桌最传统的九大碗,在旧时百姓眼里,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口福。

      当然,俗话说十里不同俗,千里不同音。各地的九大碗各有千秋。

      譬如一些地方的九大碗,除了三蒸九扣外,还要有四凉四热。

      更稀奇的是素九大碗,是经由寺庙僧人的妙手炮制,将豆腐、豆干等用酱油染色,卤煮后采用蒸、炸、烩、煮等方法,做出能与味道与荤菜相似的素九大碗。

      令人称奇的,便是几乎所有承接九大碗宴席的大师傅们并不是专业的厨师,而是平时在家务农,只是在烹饪方面颇有特长的业余厨师罢了。虽说如此,拥有特殊本领,能够统筹百人宴席的乡间厨子所做出来的九大碗,滋味却并不比鲍鱼海参要差。

      经系统扫描,这本菜谱中,最差的也都评到了B级,也就是做出来能称得上好吃的程度,而最高的则有S级,那便是独此一味,他处难寻的美味。

      很显然,这本菜谱的著作者陈老爷子,必定是个十里八乡都很称道的乡席厨师。

      但是陈师傅嘛……一言难尽啊。

      景慈拿着这本书,径直去食堂找了陈师傅。

      这时还未到饭点,陈炎权本在椅子上小憩,瘦猴见到景慈走了,便将自家师父捅醒。

      陈炎权揉了揉眼,看到是景慈,立马坐了起来:“景慈同学你好,这么快就来找我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景慈将菜谱放在桌上,退了回去:“抱歉,陈师傅,我不能教你。”

      瘦猴嘟囔道:“师父,这是第三个拒绝你的人了。”

      陈炎权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我没有做菜的天赋,但是你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吧。”

      景慈道:“虽然你确实没有天赋,但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你的。”

      陈炎权抬起头:“那是因为什么?前面两个厨师都是拿这个理由拒绝我的。”

      景慈道:“我认识一个人,虽然性格很糟糕,我不是很喜欢,但是在做菜方面我承认他比现在的我要强。他以前也一直在跟我讲天赋天赋什么的,但是后来我听人说,他是个很刻苦的人,即使被师父以没有天赋拒绝过,但也没有放弃,后来他成为了很厉害的厨师。好了,这个讨厌的人的例子结束。我的意思是,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学做菜对吧?跟有没有天赋根本没有关系。”

      陈炎权摸了摸鼻子:“胡说,我明明一直都有在做菜。”

      “那你把双手平举起来。”景慈道。

      陈炎权虽不明白,但依然照做,疑惑道:“什么意思?”

      景慈伸出手,指着他道:“双手颤抖、酒糟鼻、一身的酒气,一看就是常年酗酒。酒精已经破坏了你的味蕾,让你尝不准味道。手抖,则放不好调料,拿不动锅,像你这样,怎么可能做好菜?还有,身为厨师,就算厨艺差,这么多年一直做难吃的菜荼毒学生们的舌头,那至少也得把菜洗干净吧!总之,一切都说明你对做菜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敬畏之心。”

      想到今天中午在菜里吃出的鼻涕虫,景慈又感到一阵恶心。

      没想到身为厨师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同行背刺。

      陈炎权被她说得有些心虚:“我也不是全然不会做菜,以前也有学生说过我做的口水鸡还蛮好吃的。”

      瘦猴插嘴道:“那是因为师父你只会做凉菜,但是凉菜又容易吃坏学生的肚子,所以现在都只能做热菜。”

      陈炎权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景慈同学,你说得这番话时候的样子简直就跟我爷爷一模一样。”

      ?

      景慈:“怎么突然提到你爷爷?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

      陈炎权道:“你知道川菜里,分为五大流派吗?”

      景慈点了点头,回答道:“川菜五大流派,又称五大帮,是按地区划分的,分为成都帮、大河帮、小河帮、自内帮、重庆帮,各有特点。”

      “是啊,成都帮荤素并用,大河帮以家常见长,自内帮名菜广闻天下,重庆帮特点则是采各家所长,敢于创新。”陈炎权慢慢道,“而小河帮主打民间传统菜,我爷爷就是小河帮的传人,他当年出师以后,本来是要去酒楼做厨子,但是因为我祖祖,也就是我爷爷的母亲,突然瘫痪在床,家里的几亩田无人照看,就回乡做了农人。

      “但是因为有这门手艺在,所以只要有人要摆宴席,我爷爷就过去给别人当厨子,久而久之,名声就这样传开了。他一生攒了不少积蓄,就在你脚下的这块地上修了一栋顶气派的砖瓦房,还收了六个徒弟,但是一个徒弟都没得到真传。幸好我爸比较有天分,爷爷就想把这门手艺传给我爸。

      “结果我爸学到一半,跟别人打架被打死了。留下了我妈和十六岁的我。我爷爷很伤心,又想教我,但可惜,我们家的基因好像传到我爸那里就没传下来了,我爷爷就这样抱憾终身。我确实是个没本事的,拿着这本菜谱怎么学也学不会,就学会了前面的几页凉菜。之后我就去打工了。

      “打工几十年,没闹出什么名堂,虽说到了这个年纪,我又不忍心让我爷的手艺断掉,就收了瘦猴当徒弟。结果这个瓜皮不识字,我又不会言传身教,就只好自己找师父学。师父又说我教不会,就只有自己折腾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景慈听完故事,一时有些消化不良:“那你还,挺锲而不舍的。”

      陈炎权听她一夸,便问:“怎么样,现在你的想法是?”

      景慈想了想,缓缓摇头。

      “抱歉,虽然你的故事很感人,但我还是不能教你。”

      瘦猴吐槽:“师父,下回再把故事改一改,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景慈:“虽然我说话可能有点直,但是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能戒酒,否则,就是厨神来了,也教不会啊。”

      “戒酒……嘶……”陈炎权面色挣扎,“这个嘛……倒也不是不可以……”

      景慈叹了口气,她对瘦猴道:“请问后厨在哪里?”

      瘦猴伸手指了指。

      她走进后厨,不多时又走了出来,左手拿着一碗透明无色的液体,右手拿着一碗被切成丝状,漂浮在水中的豆腐。

      景慈将两只碗放在桌上道:“这样吧,假如你能尝出这碗里的配比,切出这样的豆腐,我就答应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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