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
冥夜听到那熟悉的银铃声在耳畔回荡，一如初次见到那蚌公主的时候。
一切是那般真实，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而身体却不受控制。
那姑娘温柔地扶起他，接着是天欢的声音。
“你做什么？”他又落入另一个怀抱。
他们被带回了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救他们的姑娘只身去引开魔兵。
天欢私自拿下上古冰晶，他的伤口愈合。漠河浪海涛天，蚌族欲杀他取回冰晶。
救他的女孩取自身仙髓，誓要护他周全。
当他终于可以睁开双眼，蚌王却以恩情胁迫他娶她。
这次他看清了，那个救他的姑娘，是桑酒。
冥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她成婚，婚礼上，他一脸冷漠；看着他们婚后，他渐渐动情。冥夜想，大概，他们会永远这样吧。
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天欢醒了。
桑酒被诓泡弱水，神魔大战前夕他们的一夜荒唐，他再次被桑酒救回，又被误会不辞而别......
他想出声，想告诉桑酒不是这样的，可自始至终，他都像是一个观戏人，只能旁观，不可入戏。
蚌族被灭，桑酒入魔了。天欢和腾蛇族亦被杀，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故事的最后，桑酒魂飞魄散；他化为蛟骨，灰飞烟灭。
***
“宿主醒醒，蚌王要杀冥夜了！”
桑酒刚炼化倾世花，耳畔传来502焦急的呼喊。
“来不及了，我只能拉冥夜入异空间。但他可能，已经知道一切了......”
桑酒猛地睁开眼。
蚌王看着眼前空空的房间，冥夜竟不知去向。他发出的白光直直击碎了前方那巨大的珊瑚。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须臾之间，那重伤的小子却又重现在眼前。
他不敢再大意，用足精力运气，企图再次发动攻击。
“父王，不要！”
桑酒迎着强烈的战气奔向蚌王，一把抓住他已蓄好力的手。
“阿酒，今天他必须死。否则来日等他恢复，必不会放过我蚌族！”
蚌王眼中是极致的冷漠。
“我不会。”冥夜费力地爬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桑酒。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如黄粱一梦，醒来发现依旧身处现实。可是这梦实在是过于真实，梦醒之后，他心中依旧是心潮澎湃。再见桑酒，心中的波动愈发强烈，俨然转变为惊涛骇浪。
蚌王不信他。
“父王，一切交由我来处理，定不会让蚌族陷入危机。”
蚌王看着女儿愈发坚定的眼神，神情渐渐松动。半晌，只叹了口气，还是带人离开了。
桑酒发现，冥夜看向自己的目光，与之前似乎不同了。
片刻，她有瞬间恍惚。面前的冥夜的面庞，与第一世要用神髓换她魔骨的冥夜，渐渐重叠。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如今的他。
冥夜看着桑酒的神情，骤然明白了一切。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
冥夜的声音干涩，在见到桑酒的霎那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第一次见他时，面上似有恨意。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其实并不是。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桑酒会提起玉倾宫的果树，以及问自己是否想砍了它。
她编造了一个谎言，将他囚禁在樊霜林。她没有杀他，却让他回想起一切。
这大概，是她未了的报复。
“这些都是假的，我们都只是做了个梦，是吗？”
冥夜的嗓音带上一丝颤抖，语气几近哀求。
“不。”桑酒沉默半晌。
“这才是真实的，我们的一生。”
她的语气冰凉，正如冥夜第一次见她时那般。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是嘲讽。
冥夜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冥夜，之前骗你困于樊霜林，是我的不是。”桑酒淡淡道，“但是很抱歉，我暂时还不能放你回上清。”
冥夜动了动唇，未说出一句话。
桑酒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追上来。
她在闭关的那一个月里，炼出了神器倾世花。与之前那朵不同，她用腾蛇族人炼化的倾世花，紫色花瓣力量更为强大，它能让无数人心生恐惧、绝望，亦能同时杀死数位神明。
而这次的倾世花，绿色的花瓣却最为明亮，能令万物复苏，生死人活白骨。
最重要的是，能净化骨髓。
蚌族虽有小仙之名，有小部分蚌妖能生出仙髓，正如她一般，可大部分人皆生而为妖，无法飞升，修为注定低微。
而如今，她终于找到了，能逆转乾坤的方法。
桑酒将倾世花的事告诉蚌王时，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在蚌王心中，桑酒一直都是那个贪玩单纯的小公主。虽然于修炼上颇有天分，却并不热衷。如今的桑酒虽然成熟了不少，有些时候甚至比他还要冷静，可要说她能制出什么神器，他是万万不信的。
蚌王从来不知，他曾经的小公主因入魔而魂飞魄散，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桑酒是那个一直受他疼爱保护的小女儿。
桑酒的眼眶有些湿润。
桑佑将妹妹拉到一旁，问她该如何做才能发挥倾世花的力量。
“阿兄相信我？”桑酒有些愣怔。
“当然了，我们阿酒怎么会做不利于蚌族的事呢？”桑佑刮了下她的鼻尖，“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出了什么事，有阿兄帮你担着。”
桑酒噙在眼眶中的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将倾世花置于上古冰晶旁边的蚌壳中，它微微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幽幽的光。
倾世花的作用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何况是净化一族骨髓的浩大工程。
在等待的过程中，桑酒日日能听到冥夜的消息。
如今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会在窗台边发呆。他曾经很喜欢在园中果树下坐坐，可现在却极少出门。
桑酒偶尔会站在远处看他，他很少会笑，表情常常是心事重重的。
自从那日过后，冥夜又是整日整夜见不到桑酒，他想出去找她，却又不敢面对。
“冥夜，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原谅！”
“其实我早该死了，我的肉身，早在荒渊就被吞噬殆尽了......你永远也别想偿还，这是你欠我的！”
冥夜闭眼，那些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又想起那如梦一般的结局，实际上，他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这大概，是他自己在崩溃时产生的幻境。
她说，没关系，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可惜，他们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睁开眼，仰望着天空，曾经那个与魔神浴血奋战的战神，竟在这一刻湿了眼眶。
桑酒来到樊霜林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冥夜身边。
“冥夜，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冥夜抬起头。
“你可以回上清了，蚌族不会再阻拦你。”
终于......是图穷匕见，桑酒大概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上清神域了，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口依然如针扎般疼痛。
冥夜站起身向前走去，甚至不敢回头看她。
“站住。”
他停住脚步。
桑酒转到他面前，手里是一朵三色花，绿色的那一瓣比之其他却格外暗淡。
她双手结印，将那朵花困于双手之间。刹那间，它发出极致的白光。
倾世花可杀神，亦可救神。
冥夜用手挡住眼睛，他渐渐感到心口一直疼痛的伤口竟在这须臾之间缓缓愈合，心口处很温暖，似有热流在流淌。
片刻后，白光消散，冥夜将手抵在胸口处，竟是一丝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抱歉，冥夜。一直没有好好帮你治好你的伤口。”
那朵花再次回到桑酒手中，只是那瓣碧绿已经彻底失去了颜色，唯有红色与紫色幽幽发着光。
“这次，算是两清了吧。”
冥夜猛地抬起头，手缓缓伸向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愿意原谅我了？”
桑酒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皱眉后退一步。
“我明白了。”冥夜惨笑一声。
桑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吧，她想。
***
时间一年年过去，距离上一世的神魔大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冥夜果然没有来找过她，她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天欢。
“听说冥夜失踪的那段时间，一直待在你们漠河水域。”
天欢冷冷地打量着水宫中的一切，轻嗤道。蚌王宫中大多器具皆由贝壳与珍珠所造，华丽程度远不及玉倾宫。
区区蚌妖，竟也敢自称为王，自不量力，她嘲讽般扬起嘴角。
“知情不报，你可知你们犯了多大的罪？整个上清都以为神君陨落了！”天欢欣赏着自己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站在一旁的桑酒，转头对属下道。
“抓住她！”
一位身着白衣的腾蛇族人上前扣住桑酒的手臂。
“我族慈悲，答应放你们一马。但是你们的镇水冰晶，必须交出来。”
“不行，”桑酒抬起头，直视天欢的眼睛，“没了冰晶，不止蚌族，漠河里的一切都会丧命。”
天欢有些恼怒，这个低贱的蚌妖，竟敢顶嘴，还这般直视她。
她心中隐隐不适，想到冥夜初回上清时，所有人都激动地问他去了哪里，他只道是漠河蚌族救了他便不再回答任何问题，整日流连于神机营，她竟连一丝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天欢的直觉向来很准，她当天便调查了蚌族，却不曾想这一查竟令她有了意外之喜。
天欢的仙髓实际上并不纯粹，她的资质本不坏，可生来便有了这么一点瑕疵，这意味着她很可能止步于某个境界而无法精进。
当她发现可以净化她仙髓的上古冰晶竟就在蚌族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而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便对面前这个小蚌妖直觉般不喜，既然如此，那除了便是。她可不是会为自己留下后患的人。
桑佑刚想上前，却见妹妹向他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确定，要抢走我们的冰晶？”桑酒一字一顿道，她眼中云雾翻腾，天欢一时没看出她到底意欲何为。
天欢皱眉，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在这个小妖的眸中看到了仇恨的情绪。可这怎么可能呢，莫说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像这种低贱的妖，见到她们腾蛇神族第一反应便是崇敬叩拜。
无所谓了，反正他们的下场，也就都是死。
她刚要下令杀，突然发现那叫桑酒的蚌妖眼眸微微眯起，神情却不是她想象中的恐惧，她嘴角扬起一段弧度，更似嘲讽。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