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豆奶酒酒子

5、笼子 柯德x尹妄

　　1

　　面前的画面暂停在两个人相视一笑，上腹那个不听话的器官狠狠地拧了一下，让柯德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单薄的身体缩在宽阔的椅子里不住地抖动。

　　他用手死死地压制快要跳出来的胃，效果微乎其微，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苦涩的液体返了上来，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滩印记。

　　他向来不爱吃药，喜欢疼痛一点一点磨他的感觉，是令他着迷的，活着的感觉，不过他现在也会尝试吃一点来应付，因为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忍耐会对心脏产生负荷。

　　如果不想这么早就死的话，还是得听医生的话，这是尹妄书对他的警号。

　　手机里单调的铃声不断重复，然后自动挂断，最后屏幕暗掉，并没有出现他所期待的声音。

　　“给我订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可是boss……”

　　“没有可是。”

　　不想听除了尹妄书以外其他人的声音，令他作呕。

　　黑雾开始侵蚀他的视线，在吐出来了点儿胃液和胆汁以后，空空的胃越发的逆反，连带着旁边的心脏都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稀薄的空气进入肺部，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已经看不清桌上的药片在什么位置，模模糊糊听到药瓶被打翻在地，眼前的投屏上颁奖典礼还在继续，但画面已经切走，看不到尹妄书了，他也任由自己堕入黑暗。

　　2

　　濒死的感觉并不美妙，因为走得急，并不是坐自己的私人飞机，不过头等舱只有他和助理两个人。

　　柯德起飞的时候有些呼吸困难，单薄的胸脯在宽大的西装里不住地起伏，唇色隐隐发紫，他低着头靠在窗边，睁开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都是一片一片黑雾，头晕乎乎的。

　　“boss，你发烧了。”

　　“嗯。”

　　空姐过来给他吸了点氧，一直到飞机平稳以后，他才拿下氧气面罩，好像可以喘上气了，但是空了快两天的胃开始绞，但是他吐不出来什么，搜肠刮肚吐了点胃液和胆汁，最后都是一阵一阵干呕。

　　柯德缩在座位上，盖了两条毛毯，身上还是一阵一阵发冷，呕吐袋直接撑在他面前，一伸头，滚烫的胃液就烫过食道，落进袋子里。

　　已经分不清是哪里难受，被掰开嘴喂下去两颗药此时也像吞了钉子一样，送服的热水也成了帮凶，在胃里颠来倒去。

　　柯德自己没有感觉，其实他已经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在起飞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整个人都有抽搐的趋势，直到后来吸氧了才恢复正常。

　　很难想象这么高的人能缩成一团蜷在椅子里，早就千疮百孔的胃此时正在剧烈痉挛，为了不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药吐出来，已经付出了很多精力。

　　最终他还是没有撑到下飞机，在下降的过程中晕了过去。

　　3

　　刷卡进了尹妄书的房间，暖烘烘的，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床上还摆着一会儿要穿的浴袍。

　　………

　　4

　　尹妄书以为柯德睡着了，休息了一下扶着酸痛的腰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柯德今天太狠了，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一瘸一拐又进了浴室清理，两条腿软的不是自己的，等他回来就发现身边躺的人像个小火炉。

　　柯德的症状本就是靠输液压下去的，现在这么一折腾，全都爆发了出来，其实没有睡着，昏昏沉沉的，唯一的感觉就是难受，嗓子像火烤过一样，浑身都提不起劲儿。

　　胃部就在这个时候刷存在感，胃酸逆上来的感觉十分强烈，柯德挣扎着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胃酸呛得咳嗽。

　　尹妄书马上把人扶起来，放了垃圾桶在床边，拍着柯德的背，让他把胃液咳出来。

　　柯德稀稀拉拉吐了一点就坐不住了，身体往前一扑就这么摔在了地上，幸好有地毯铺着没有多大动静。

　　尹妄书把丢在地上的浴袍捡起来披上，把柯德抱回床上。

　　离柯德从昏迷离清醒不过才一个月，身体自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负荷，更何况因为中毒而残破的肠胃，连一点营养都吸收不了，全靠营养液吊命，其实根本没有恢复过来，就强制出院了。

　　抱着的人轻若无骨，比起从前那一身肌肉压得他喘不了气，现在动不动就会生病发烧，柔弱得不行，尹妄书烧了热水找了个杯子，把手烫热以后按揉柯德的腹部。

　　内里早就开始痉挛，不知道他是怎么扛着还硬上弓，但胃绞得像块石头，尹妄书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效果，胃还是痉挛得厉害，最后只能揉着发酸的手腕，给柯德整理好衣服盖上被子，他也换了一身，等人来接。

　　5

　　去医院没多久以后柯德就醒了，意识恢复的时候，全身的不舒服一下涌了上来，混乱的大脑被疼痛激得直接宕机。

　　“几点了？”

　　“夜里两点。”

　　“赶不上了，拔针。”

　　“这就走了？飞回来?了我一顿又走了？你有病？”尹妄书被柯德的态度惹得恼火，按住他拔针的手，恶狠狠地盯着他。

　　“别忘了是谁捧到你今天这个位置的，你没资格管我，放手！”

　　“不放。”

　　柯德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助理便去拉开尹妄书，没料到尹妄书语气一转，掐了个兰花指，柔柔地搭在输液的手背上，“你要寻死我不拦你，等你死了以后，我就能拿着你的遗产吃喝玩乐，再找个小白脸，我还没尝过在上面的滋味……”

　　尹妄书被气得胃疼，也顾不上拔针，重重地摁着跳脱的胃，“你敢！”

　　“你死了我就敢。”

　　柯德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尹妄书的手，大力到管子回血，“你胆子大了！”

　　“回血了，哦，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柯德哪里听不出尹妄书在激他，但是病中的人在这种事情上脑子转得极慢，“这瓶还要多久？”

　　“半小时吧？”

　　“等这瓶吊完。”

　　尹妄书按铃让护士重新扎了针，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柯德有些昏昏欲睡，拉着尹妄书的手细细地摸。

　　“你不准再跟他说话，听到没？”

　　从柯德嘴里跑出来这么幼稚的话，让尹妄书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

　　“呃……你这么在乎我，我开心。”

　　尹妄书一句瞎话把柯德哄睡了，等拔针的时候这个人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走了，你自己在家乖乖待着。”

　　“带我一起！”

　　柯德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去的时候带上了尹妄书。

　　6

　　飞机上柯德直接吞了药昏昏欲睡，头枕在尹妄书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发烧退了下去，脆弱的肠胃还在拧着，按了按就能感觉到里面刚喝进去的热水在倒腾。

　　“以后你别气我了，我胃疼。”

　　尹妄书本就腰不舒服，一直坐着难受，听到这话把肩膀一耸，柯德的头直接一滑人一歪，砸到他的大腿上，“我说了，就打了招呼，你不看完的吗？”

　　“没拍到的地方我怎么看得到。”

　　柯德整个人倒在尹妄书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再把尹妄书按在自己怀里，牢牢地箍住他。

　　尹妄书也没挣扎，整个人躺好，腰和屁股瞬间好受多了，就是这个姿势抬头就能看到柯德尖削的下巴，他举手按上冷硬抽搐的胃，一圈一圈的揉。

　　柯德感觉他力气太小了，使劲儿压在他的手上，尹妄书怀疑自己把胃压扁在脊柱上了，然后那个破胃一哆嗦，柯德身体一个起伏。

　　尹妄书祭出30年以来最快的手速扯了袋子塞到柯德嘴底下，让他把胃里倒腾的东西吐出来，也就是一点水，什么也没吃。

　　柯德拍了拍尹妄书让他坐起来，自己慢慢去了卫生间，撕心裂肺地吐了会儿，撑着台面漱了口。

　　回来的时候像踩着棉花，一下倒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胃里不好也不坏，依旧冻得发硬，柯德头晕得厉害，睁开眼睛能看见三个尹妄书，随手抓了一下，抓到自己怀里抱着。

　　体温又升高了，滚烫的气息灼烧着嗓子，先前因为使劲儿呼吸，胸部的肌肉又酸又疼，扯着他的神经。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会叫你。”

　　“嗯。”

　　尹妄书的声音好像有魔力，很快柯德就坠入梦境。

　　7

　　烈酒烧下肚的时候，柯德有一瞬间两眼一黑，眼前金发碧眼的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又往他喝空的杯子里倒了一点。

　　来的时候也没有q在胃里垫点东西，喝下去的酒让勉强安分的胃疯狂的作动，柯德没忍住按了一下，很快又放开了。

　　包身的衬衫很容易就暴露了剧烈痉挛的胃，他把西装拉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没法扣上扣子。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碰了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柯德等所有人走了，才撑着桌子站起来，酒精刺激着每一寸破烂的肠胃，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了，他用手扶着肚子，用仅剩的一点儿视线和力气慢慢挪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

　　“演助理。”

　　柯德瞥了一眼尹妄书，径直去了卫生间，这一层没什么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喝下去的酒都吐出来。

　　腾起的酒精味，无法抵抗来自身体的种种反应，柯德猛得呕出一大口酒，热量随着呕吐物流失，没有任何能量摄入的身体，眼冒金星，浑身颤抖，只能本能地拼命抓住台盆。

　　酒液吐干净了，但被刺激过的胃部绞得像麻花，在上腹拧成硬邦邦的一块，柯德觉得自己要不是被尹妄书抱着，已经跌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了。

　　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削弱了眉眼之间的戾气，添了几分脆弱，跟十几个小时之前在尹妄书身上发疯的判若两人。

　　好像踩在棉花上面，柯德只能死死抓住尹妄书的手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喷出两口血沫以后他短暂了晕了一阵，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依旧没有恢复过来。

　　回去的路上分不清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酒精，柯德的脸颊升起两团红晕，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卡住尹妄书的腰，让他牢牢地窝在自己怀里。

　　带着浓重烟味和酒味的吐息喷洒在尹妄书的脖子，他渐渐感觉到腰上的力气变小了，立马转过身接住柯德软倒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