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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洁工 第七章 “你的心里 ...

  •   有一次他带着弟弟出去玩,不小心走散,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事像触发了某种机关一样,打开了母亲歇斯底里的口子。
      “抽打根本算不上什么痛苦,但她开始不让我出门。”母亲把他捆在床脚,每天工作结束了才给他解开。他的学业也因为没人管顾,过早地结束了。
      带着触目惊心的伤,付辛歌被父亲接走。在父亲家里呆了几年,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被对待,因此付辛歌刚刚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在母亲那里度过的时间,让他变得孤僻,也让他失去了控制自己排尿的能力——后来只要一紧张,他就有可能会弄出痕迹。
      带着奚落的语气,付辛歌想装作轻松,他甚至努力提了提嘴角,却失败,只留下一个有些悲伤的,下垂的弧度。
      在工厂里,他照旧受人排挤,仿佛他成了底层地狱中的一个难得的乐趣。他长得清秀,更过分的欺辱都遭受过。痛苦的深夜更让他觉得紧张,尽管刻意隐藏,但还是被发现了。
      付辛歌露出手腕的痕迹,颜色已经很淡,但数目可观。
      “我还是不想死,所以一次都没成。”他说。
      庄严眉头紧皱,看上去是个严肃而冷漠的倾听者。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干干净净地攒下做事业的启动资金。”趁着那些欺负他的工人吃饭,付辛歌偷走了他们所有放在宿舍的钱。
      可能碍着他们自己的心虚,没人报警。付辛歌靠着偷渡异国打黑工,赚了些钱。回国后,他甚至看上去有超出同龄人的体面。
      李丽和他在一起后,他看上去青云直上,实际上在对方父母那里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尊重。
      “这都没关系,我可以忍,但是她说要和我离婚,我崩溃了,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之前和她谈恋爱的人,也都有很高的学历,很好的教养,很完整的家庭。”似乎来到了最艰难的部分,付辛歌说:“我动手打了我儿子,嘴上说着是管教他,但我坐下来一想,我和将痛苦发泄到孩子身上的我母亲,没什么两样。”
      董小东心想,不知道付辛歌得知他的前妻要为他打官司,会作何感想。
      那些所有的自卑,或许在她眼中,都不是缺点。
      “你想有一个永远不会变动的、完整的家庭。”庄严说。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我会按部就班地获得今天的这些成就,而不是在接受别人的践踏之后,要用尽全力学着站起来。”付辛歌厌恶董小东的原因也正在于此——他们一出生就什么都拥有了,却还是不知足,还是将他人视作蝼蚁。
      董小东在外沉默着,他理解了付辛歌的作案手法。或许他不仅渴望一个正常的家庭,也渴望着一个没有因痛苦而被迫成长的自己。
      但是任何事物的完美都只是表面,缺憾在旁人看不到的内里。董小东也有旁人看不见的痛苦,他只是不怎么想,更不会说。
      作案的过程很简单,和庄严等人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更多的细节只有付辛歌知道。
      “我是来登门道歉的,”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继续说:“公司的家政家里出了意外,我来帮忙还钥匙,并商量补偿事宜。”
      他穿着体面,仪表堂堂,没受到怀疑就被请进了屋。当然,在交付钥匙的时候,他掏出的是匕首。
      “您怎么啦?”他佯装关心地大声问,手却紧紧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在女主人赶来查看时,他如法炮制。失去父母的孩子就像待宰的羔羊,也没费什么力气。
      两家稍稍有些相异之处,在解决第二家夫妻的时候,他等到男主人送客才出手。
      看着安详、平和并且永远定格在这一刻的一家三口,付辛歌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满足,他甚至有那种阻止悲剧发生的喜悦。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后,他依依不舍地告别。在深夜的某一刻,他的理智将他从麻醉般的甜蜜中唤醒。
      “家和,送我去公司吧。”事发的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楼下,紧张地等待警察的逮捕。鬼使神差地,他却走到了某个他拥有住宅的小区。
      付辛歌说他只是想躲一躲。可能只是碰巧,他知道这里住着一家接受公司服务的住户,并且是一家三口。
      “很多犯罪者都有这种现象,他们称自己犯案没有什么计划,全是巧合。”沈遂说。
      “犯罪现场干净又有规律,鬼才信他的话。”董小东觉得犯罪现场就已经足够说明付辛歌绝对没做无意之举。
      “杀人和别的行为不同,刺激感和兴奋度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在这种条件下,罪犯的大脑能够高速学习,在没有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沦陷了。”庄严回答道。他解释了重复犯罪中犯人的“无意识”和“有意的现场”之间的关系。
      董小东终于发现,平常和庄严闲聊,他绝对不会回应自己。但是一聊到案子,他就肯多说些话了。
      庄严被董小东盯得不太自在,就补充道:“当然,有些犯人有意识地享受过程,所以他们有计划地重返旅途。”
      付辛歌痛恨自己的父母,所以在嗅到警方有破案的苗头后,他将一家四口聚在了一起。
      手法不同是因为,他的欲望从弥补不幸来获取安全感,变成了疯狂的报复。
      “我来找家和,我才发现,我妈她还在继续发疯,”付辛歌说:“我离婚后,不想太孤独,所以来找家和住,没想到她又来。我看着她摔掉所有东西,坐在地上大哭,哭诉说她要再次经历离婚,说她所有的不幸都来自我们。”
      那之后,就是他第一次作案。
      庄严认为这是典型的认知失调症状,为了寻找安全和有控制感的场所,付辛歌创造了第一个案发现场。
      这是六组自建立以来,第一次辅助案件的侦破。
      他们四个一起吃饭,董小东觉得氛围肃穆得好像坟场。
      庄严平常就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不说案件就表现得像个一板一眼的小机器人。
      老高还好,沈遂却苦大仇深。
      董小东猜测可能是付辛歌的最后一句话,为他们四个的闲暇时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像一粒种子,年岁渐长,也跟着我生根发芽。”尽管拥有了许多人羡慕的物质生活水平,付辛歌还是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接受幸福。
      美好的家庭生活,让他更加患得患失,更加想了解妻子的每时每刻。
      “你的心里也有种子,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种人。”他对庄严说。
      “太执着于无法更改的事情,会让人痛苦。”他们三个在室外听庄严回答。
      这像是对付辛歌所作所为的一种解释,也像是对他自己的一声宽慰。
      董小东想知道,庄严心里的种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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