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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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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宫
“陛下，您真的觉得宋丞相会谋反？”
身着凤袍的女子坐在身着龙袍的男子另一边，目光落在另外一边的龙袍男子身上轻轻的开口。
听到这句话，皇帝沈知弦下意识撇过头，不想听这些事，本来朝堂上那些大臣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只是皇后是与他一起从江南走来的结发夫妻，他倒是也不会太过苛责于她，只是有些烦躁。
“皇后，此事已经了结了。”
皇后虽已过而立之年，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那张当年名动江南的美貌仍在，经过岁月的沉淀，不但不显衰老，反而给她添了一股大气温柔，此时她微微垂眸，在跳跃的烛火倒映下，越发温柔缱绻，沈知弦看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有多久……没好好看她了？
好像自登基后，他便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虽然这些年也未曾亏待过她，但也未给她，她需要的温情。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皇后却忽然抬头，那双向来含着温情秋波的眸子此时却满是他不想看到的责备。
“陛下，您忘本了。”
这温温柔柔的一句话，瞬间将他刚产生的哪点温柔缱绻打碎，他收回手，似是磨了磨牙，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情绪。
“皇后，你逾矩了。”
皇后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皇后既然身体不适，便好好歇息，朕改日再来。”
见皇后这般模样，沈知弦只觉得越发烦躁，干脆起身，一甩袖子，留下这句话便推门而出。
听到推门的动静，外面守夜的小宫女连忙走了进来，有些惊恐的看着那道带着怒气离开的背影。
“娘娘，陛下怎么……”
皇后罢了罢手，看着那道融入夜色里的身影，漂亮的眸子里思绪不清。
“服侍本宫就寝吧。”
“是，娘娘。”
寂静的夜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几道重重的脚步声从小路走过，踏碎这一夜的幽静。
正是从皇后宫内甩袖而出，又被贵妃关在门外的沈知弦。
“真的反了天了，一个指着朕说没良心，一个拒朕于门外，朕这皇帝做的可真是憋屈的很！”
一道略有些怒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御花园内响起，连虫鸣都压了下去。
“陛下恕罪。”
在左前方掌灯的太监和跟着后面的宫女连忙道。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回答，沈知弦只觉得厌烦，忽然脑海里浮现起一张清秀的少年的脸来。
那小少年笑着喊他老哥。
那还是他没当皇帝，被先皇分到封地那会儿。
那天，他的好兄长派来打压他的人刚走，他正憋着火气，独自在院子里生闷气。
十岁的宋知行忽然从隔壁的院子里翻墙过来，可能是翻墙技术不太生疏，“嘭”的一声落在了墙边的桃花树下。
满树的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小小少年坐在草地上，揉着自己的腿，嘴里嘟囔个不停。
见到少年这般模样，他不免有些好笑，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不少，他几步走过去看着坐在地方的小小少年。
“现在正门都不走了，开始翻墙了？”
宋知行抬起头，看着他，满脸不开心。
“还不是老爹，说你今天有贵客，不许我过来找你。”
说着，伸出小手指了指身后不算太高的围墙：“反正咱俩家就隔一堵墙，我就直接翻过来喽。”
说着，伸出小手，继续抱怨。
“老哥你也真是的，看到我也不接我一把，摔的我都疼死了。”
他含笑看着正抱怨着的小少年，伸手拉住他的小手。
“你啊，真是让人没办法。”
小少年被他拉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草屑，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门牙。
“谁让我讨人喜呢，嘿嘿。”
正笑着，忽然宋知行嘴角微笑一僵，像见了鬼一般，一把拉住他，躲到他的身后，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草民见过王爷。”
他转过身去，正见一名身着黑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对着他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他连忙拉住他的手：“宋大哥不必多礼。”
此人正是宋知行他爹，江南富商宋辞。
宋辞摇了摇头：“礼不可废，王爷。”
说着看向他身后：“逆子，还不出子给王爷行礼？”
宋知行不但不出来，反而在他身后缩了缩身子。
宋知行：我躲，我再躲，我还躲，我就是不出来。
宋辞：……
“宋知行，出来，躲躲藏藏的成何体统。”
宋辞皱起眉，声音加了些严厉。
宋知行探出一个脑袋。
“我出来，你能保证不打我吗？”
宋辞：“……我尽量保证不打死你。”
宋知行撇了撇嘴，只好走了出来，然后在宋辞的死亡微笑下，端端正正的给他行了一礼。
宋知行：“行了吧。”
宋辞：微笑
看着眼前奇葩的父子，他心情好了许多，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知行啊，你可真是有趣。”
“那当然了，谁见我不爱，就是我爹这个老顽固，整天巴拉巴拉的，迂腐！”
宋知行双手一插腰，满脸骄傲。
宋辞：“……我的错，我应该给你取名狗蛋，而不是知行。”
“那爹你可真没文化。”
宋知行毫不保留自己的嫌弃之情，对着宋辞撇了撇嘴。
宋辞：在王爷面前我要保持形象，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沈知弦正看着这两人好笑，忽然宋知行轻轻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悄声问：“老哥咋样，心情好点了没。”
他微微一愣，看着少年略有些紧张的眸子，心里一暖，他勾着嘴角轻声道：“好多了，你可真是个惹人爱的家伙。”
想到那些往事，沈知弦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抹笑来，连心情都莫名的变好了许多。
他突然就想再见见那一口一个老哥，满脸带笑的少年了。
“来人，传旨下去，明日宣丞相小公子……”
说到这儿，沈知弦顿住了，宣谁？
已经，没有丞相小公子了。
“陛下，林丞相只有一女，似乎没有小公子。”
一旁的太监开口，有些迟疑。
沈知弦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了。”
月色沉沉，也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融入静默的夜里。
监栏院里
宋知行轻轻闭着眼，怀里抱着被子，无意识的呢喃一句爹娘。
这是这四个月来，宋知行第一次安安稳稳的睡着，而不是之前的半梦半醒。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江南的宋府。
梦里，他看到他家乡的水乡，他看到娘站在桥上，与爹执手慢慢走着，他拼命的跑，想追上爹娘，可人太多了，他急的大声喊爹娘，却不见任何回应，接着画面慢慢的模糊了起来，他拼命的跑，拼命的喊，想追上爹娘，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等他抬起头来，身边只有一片漆黑。
没有江南小镇。
没有爹娘。
什么都没有了。
他茫茫然的看着这一片漆黑，心中一片荒凉，这时前面出现一点光亮，他挣扎的站起身来，缓缓的向光亮处走去，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他看到一身龙袍的老哥温柔的看着他。
他看到他在自家花园偷摘花的林清，看到他连忙跑开。
他看到知道自己去求婚书微微红脸跑开的林清。
他看到咬牙切齿却拿自己没办法的沈知言。
他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明朗张扬的少年，明明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画面一转，他看到被压在街头斩首的爹，他拼命的喊，声音都嘶哑了，他们却无动于衷的继续进行下去，鲜血飞溅而下，淋到他的身上，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一片血红，一股无法言语的寒意涌上心头。
那处刑台忽然变的遥远直至周围归于一片黑暗，他被绑在了台子上，两个瘦高的太监，笑眯眯的看着他，薄唇一直动着，他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看到那两个太监手中擦的澄亮小刀，他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他喊着爹娘，喊着老哥，却没有任何人来救他。
直到眼前又变回一片漆黑，接着他看到沈知言嘲讽的朝他笑。
他愣怔的看了一会儿沈知言，突然像疯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他，掐住沈知言的脖子。
他听见自己嘶哑疯狂的声音：“要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他被一群人拉开，他挨了板子，在那宫道上跪了一夜。
宋知行忽然惊醒过来，有些茫然的看着横梁，听到旁边徐言的打呼声，伸手摸了一把额上冒出的冷汗，这才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去，看着熟睡中的徐言，伸手把徐言睡梦中推开的被子给他盖上，虽然现在才刚入秋，可这早晨也是有些凉意的。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已经五更天。
一些要值早班的太监也陆陆续续的起了来，宋知行也起身，宋知行推起衣服看了看膝盖，看起来淤青似乎要消散了一些，只是在白皙的大腿上，看着仍是有些触目惊心，宋知行动了动腿，倒是没有昨天疼了，宋知行看向徐言，小声道：“谢谢。”
与他住在一起的这些太监都有不同的事务需要做，而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去直殿监，领取每日该打扫的卫生，只有完成了才可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