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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清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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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站在原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袖子,还没碰到便放下了手,看着宋知行略有些蹒跚的脚步,忽然自嘲般笑了笑。
“那这次,我自己来想办法。”
宋知行猛地回头,却只见到她已经远去的背影。
怔怔了看了好一会儿林清远去的背影。
宋知行垂下眸子,瞧不见他眼中思绪,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只剩一丝余晖的残阳,突然自嘲一笑,像是笑他自己,也像是在笑林清。
“能想到什么法子,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金红色的夕阳照在这长长的宫道之上,宋知行的影子被缓缓拉长,宫道上不知哪儿来得一点水珠被金红的夕阳照射着微微闪着一点晶莹的光亮。
宋知行回到了监栏院,在外面打了井水清洗过之后,已经很晚了,晚上并没有什么安排给宋知行的活,倒是不怕有什么处罚。
宋知行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床位,心下了然,这半个月是徐言巡夜。
徐言是一个比较胖的太监,他比宋知行早进宫几个月,见宋知行身体似乎不太好,偶尔还给他留过几次晚膳。
这里头其他的太监似乎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欢他,于是每次都把最重的活交给他来做,这个月他因为腿伤回来的比较晚,回回都没赶上晚膳。
宋知行进来时就看到了桌子上早已经空了的食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敛着眉,在一众坐在榻上的太监嘲弄的目光下,缓缓的坐回自己的床位上,盖好被子就准备睡觉。
没有用晚膳,腹中的饥饿感逐渐转换为痛楚,才几个月,他这娇弱的胃就好像承受不住了。
宋知行紧闭着眼睛,用手肘撑着胃部来缓解,被子下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着抖。
“啧,一回来就睡,真的是和猪一样。”
“那可不一样,猪还知道吃,这家伙回来就往榻上一躺,连晚膳都不用。”
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刚落下又装作惊讶的再次响起。
“呀,我倒是忘了,他回来的晚,晚膳都没他的份。”
宋知行躺在被子里,脸色愈发苍白,手肘却狠狠的顶着胃部,紧紧的咬着牙,单薄的身子几乎蜷缩成了一团,连被子外的嘲弄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意识都已经变的不太清晰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行才恢复些意识,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像是被抓在了一只手中,他身子一抖,惊醒了过来,下意识缩回腿,却被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宋知行见缩不回来腿,只好撑起身子,便见一旁点着一盏油灯,徐言正一只手正握着他的小腿,掌心轻轻的揉着他膝盖的淤青处。
“我……自己来吧。”
宋知行看着揉着自己腿的徐言,试探的缩了缩腿,小声道。
徐言抬起有些发福的脸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将一旁的放着的油纸包拿过来递给他,又低下头去给宋知行揉膝盖。
“你又没吃吧,先把这个吃了,我在晚宴上偷偷拿出来的。”
宋知行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只油黄澄亮的大鸡腿,只不过放的时间有点长,油纸上的油已经凝住了,但还是有些香气的。
他微微抬眸,看着烛火下正认真给他揉搓着膝盖的徐言,心里有些酸涩,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些天受到的冷遇多了,忽然给他点温暖,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认真给他揉腿的徐言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般,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向正望着自己的宋知行,旋即又催促他。
“你快点吃啊,本来就已经凉了,愣什么神啊。”
宋知行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轻轻道:“谢谢你。”
徐言倒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认真的给他揉着膝盖,力道不重,只是微微有痛感,不过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他现在还是能忍受的。
像如今他们这样低微的太监是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的,一般只有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主子高兴了赏赐下来才有的吃。
而像晚宴这种场合,以前的宋知行是想去就能去的,但以现在他这种身份却是连进去伺候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从那里偷拿食物出来了。只是他没想到徐言偷拿了只鸡腿出来没留着自己吃,反而是拿给了他。
“好吃吗,听说晚宴上的东西可好吃了,这次看你没得吃才给你的,下次我就不给了哦。”
徐言手上轻轻的给他揉着腿,看了眼宋知行手中的大鸡腿咽了口口水,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与他说起话来。
以前的宋知行吃过很多山珍海味,可是现在想来,那些山珍海味竟还没手中的这块已经凉了的鸡腿好吃,他一口一口地咬着,忽然红了眼睛,心底蓦然涌上一股委屈的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住,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压了压这股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好吃。”
“嗯?你声音怎么了?“
徐言听到宋知行不对劲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油灯忽明忽灭,能照亮的地方不多,但他还是看到了宋知行脸上的泪水。
徐言惊到了,连忙伸出一只手有些慌乱的用袖子去给他擦眼泪。
“是我下手重了吗,怎么都疼哭了,我轻点,我轻点。”
徐言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送到了宋知行面前。
他也自觉有些丢人,躲过徐言伸过来的袖子,摇了摇头,自己擦干了泪水。
“没……不疼……”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听到后面这句话,徐言手一顿,收回手去,随即叹了口气。
“谁不想呢……”
说完便再无言语。
宋知行怔怔的望着灯芯上跳跃的火苗,思绪像是飘到很久之前。
徐言侧头看了眼他,倒是没有打扰他,虽然他不太清楚宋知行是个什么来历,但至少是个正常人,如今来了这儿,还得罪了太子,也是个可怜的。
也许是徐言揉的轻,又或许是今天太过疲惫,缓解了些身体上不适的宋知行没过多久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徐言看着他闭着眼眸陷入沉睡了的侧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谁不想家呢,是吧……”
窗外月明星疏,一轮残月悬挂在夜幕之中,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那盏油灯偶尔发出噗呲的细小炸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