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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美式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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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霍格坐在树上,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映出斑驳的光点。
有着与他同样面孔的少女从林中走来。
“怎么躲在这里?”
尼德霍格晃悠着双腿,嘀咕道:“我才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
福尔塞缇颇有感触地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情。”
尼德霍格负气似地移开了脑袋,并不相信所谓的感同身受。
“你明白什么?他们都在吹捧你。”
福尔塞缇对他的坏脾气置之一笑,实事求是地说:“那不是吹捧,那是我应得的赞美。”
“那你怎么不留下继续接受赞美?”
“我只接受真诚的赞美。”
尼德霍格从树干跳下,同福尔塞缇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福尔塞缇说:“他们要竞选一个神王出来,”
尼德霍格问:“由谁来选?”
“众神。”
尼德霍格嗤笑了一声,了然道:“那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要么是你,要么是维德佛尼尔。”
“我该不该感谢你对我寄予的厚望?”
“哼。”尼德霍格烦闷不已,气愤地拔扯手边的嫩草,“你一定要赢了维德佛尼尔,我可不想认他做王!”
“嗯,我会尽力。”她素来不习惯在背后议论他人的是非,但还是忍不住感慨:“我也没法想象他来当神王——维德佛尼尔实在太……自信?我不喜欢他的说话方式。”
尼德霍格也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是啊,装得跟他什么都懂似的,偏偏那群蠢货还真把他的话当箴言,令人作呕。”
他的抱怨令福尔塞缇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恶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被那些恶意影响。”
委屈和怨愤霎时淹没了尼德霍格,他生气地大吼:“你为什么不希望那些恶意少一点!”
说完,他消失了在树影里。
无论如何,福尔塞缇还是赢下了这场竞争,毕竟在与瓦纳神族的对战中,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是最大的功臣。
而尼德霍格也由衷地为此感到欣喜。
在她当上神王的第一天,他们依然是最亲密的孪生子。
在第一百天时也是。
在第一千天时也是。
那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呢?尼德霍格很难记起,毕竟他们的生命长得没有尽头。福尔塞缇开始和众神一起羞辱自己,她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恶意,她的嘴只对他吐露刻薄的话。
甚至有一天,她决定要和曾经的竞争对手结婚。
即使她明明说过不喜欢他。
这就是神,这就是他的姐妹,他的种族,也是他自己。
傲慢,虚伪,残忍,善变。
同样一棵树下,同样的一男一女,只是这次的对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灾难。
“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羞辱我吗?整座岛就这么大,而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收到邀请的,所以我该假装不知道?”
福尔塞缇打量着他的脸,像要仔细品味他的愤怒和失望。
“你的心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当然,等你成婚的时候也可以不邀请我,不过应该也没有人想去吧,不如说,真的有人愿意和你结婚吗?”
仿佛是听到了太荒唐的言论,尼德霍格几乎要气笑了,“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他顿了下,竭力平复心绪。“我是很讨厌维德佛尼尔,我也不理解你们之间怎么突然……但你是认为我会在你的婚礼上大吵大闹吗?”
“啊,不,因为维德不想见到你,赫尔莫德也不想见到你,提尔也不想……”
“够了!现在轮到我了?我是海拉之后的下一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团怒火在他胸口燃烧,烧得他喉咙发紧、发疼,尼德霍格在这份疼痛中陡然睁开了双眼。
黑暗之中,竟然有个人趴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另一头,两个女人站在甲板上吹风。
“你现在是公会老大了?”
“嗯。”
萧可悲不确定能不能向她道喜,折衷道:“厉害。”
阿尼塔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我还是觉得你是个混蛋。”
“……对不起。”
船上的灯火为海面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阿尼塔盯着一小块橙色,眼珠随着它浮起,又稍稍下沉,最后漂远。
“我听说尼德差点被砍了头?”
萧可悲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对,差一点,真的是差一点,她甚至已经举起剑了。”
“嗯。”像是感到难以启齿,阿尼塔的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在你昏倒的那几天,我很后悔,我后悔故意诅咒他,也害怕诅咒真的灵验。”
“不关你的事。”萧可悲把脸凑到了阿尼塔面前,好奇地打探她的表情:“怎么,内疚上了?没想到你这么迷信。”
阿尼塔一把将她扒开,怒吼道:“起开!”
“好嘛,我走了,我还要给尼德送餐呢。”
“他能吃东西?你有没有一点常识?我看我当初也是瞎操心,你把隐身衣还给我!”
萧可悲端着提前乘出来的那份饭菜,吹着小调往尼德霍格的房间走,还没来得及进门,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对方的闷哼。
萧可悲连忙冲进房间,见到了令她勃然大怒的一幕。
“有刺客!”
她用麻痹术将犯人击飞在地,手足无措扑向了尼德霍格床头。
“你没事吧?”
尼德霍格摇了摇头,一双眼睛直盯着地上的犯人。
萧可悲也憎恶地转过头去,预备狠狠地教训对方一顿;然而看清犯人的面容后,她又大惊失色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了疗愈术的卷轴。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稚嫩的小脸悠悠转醒,萧可悲轻柔地抚摸着刚刚打到他的位置,愧疚道:“你没事吧,夏伦?”
见到萧可悲的一瞬,夏伦的眼里闪过露骨的怨愤,双手也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个骗子!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妈妈!”
“……对不起。”
萧可悲仿佛只会说这个词了,垂着头不停地道歉,夏伦哭喊道:“你对不起有什么用?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世界没有人爱我,你对我好,原来因为你就是杀了妈妈的凶手!”
尼德霍格大概很想说话,咳得惊天动地,萧可悲下意识地要去看他,又木然地跪坐在夏伦身旁。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再见你的妈妈,但她毕竟死了,让她真的回来恐怕还是做不到。”
闻言,夏伦期待地抬起了头,“真的吗?”
“真的,不过要等我朋友醒来,恐怕得再过一阵。”
夏伦很机敏,怀疑她在糊弄自己,“过一阵是多久?就算你骗我,我也是找不到你的!”
“我也不确定要多久……”萧可悲起身向尼德霍格求助,“你还有没有画框?弄一个给夏伦吧。”
尼德霍格眼巴巴地望着她,用嘴唇说:“我动不了。”
“啊,对,他现在动不了,等他好了,我给你一个画框,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我了,好不好?”
夏伦梗着脖子不搭腔,萧可悲只得蹲在他面前,尽量将自己的诚意传达给对方,“我不会骗你的,我先送你回房间吧?”
“你跑了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萧可悲倏尔想起了当初傻傻呆呆的尼德,便不合时宜地喷笑出声,“我不会跑的。”
夏伦愣了下,伸手抱住了她,“你别骗我。”
“嗯,我送你回房间,好吗?”
“好。”
萧可悲把饭盒放下,牵着夏伦往外走,等她再次回到尼德霍格的床边时,饭盒里的菜已经冷了。
“回来晚了,你是不是饿了?”
尼德霍格很不开心,忧郁地摇头,“我吃不了。”
“你这几天一直没进食吗?”萧可悲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方才那一通刺杀事件令尼德霍格的伤口愈发痛了,说起话来惜字如金。
“去了好久。”
“嗯,他说他睡不着,闹着让我讲故事。”萧可悲有心跟他谈正事,又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上难受?”
尼德霍格微微颔首,反问道:“刚刚为什么笑了?”
“刚刚?什么时候?”
他的回答很精简:“和夏伦说话。”
萧可悲回忆了好一阵,总算记了起来,又粲然一笑:“他不是说怕我跑了吗?我就想到你那会儿跟个小孩似的,也是天天怕我跑了。”
尼德霍格也露出了笑意,抱怨道:“你就是。”
他只说了没头没尾的几个字,但萧可悲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服气道:“谁让你当时那样对我啊?本来你第一次说想和我一起玩下去我都还认真考虑了的,结果转眼你就给我上大刑,那我能不跑吗?”
“……我错了。”
“不要再那样对任何人了。”
“好。”
看他心情仿佛是好过来了,萧可悲也得以跟他聊起晚餐时的话题;将哈缇的特殊能力与众人的推断同他说了后,萧可悲问道:“福尔塞缇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的?”
尼德霍格仍沉浸在孪生姐妹被仇敌调包带来的震撼中,低喃道:“她早就死了?”
“应该是,古尔维格抢了她的神格。”
他没有回话,怔怔地盯着被子上的褶皱发呆。
萧可悲担心他嗓子不舒服,便没急着同他多聊;将饭盒送回厨房后,她说是要看着尼德霍格入眠,却靠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