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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莫斯科(6) 终于逃离了 ...
无疑,对方选择在迫近结束的最后时刻说出时间限制,是一种要挟的手段。电光石火之间要做出这十六公斤黄金的决断,的确十分困难。
这种明晃晃的挟持未免令人不适,乌克兰人能看到保镖微微皱起眉头,但又能怎么样呢,这里谁会做绝无好处的事?她此刻没有拨打密线电话,与同伙一口吞下所有,已经是她近些年最仁慈的做法了。
保镖似是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却平白地插进来。
“我答应你的要求。”
陈嵊抬了抬下巴示意,“把箱子给她。”
在女人的视角,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保镖张了张口,似乎要尝试讨价还价,最终仍是接受了最后定论,将箱子丢了过来。
啊哈,获取这位大小姐的好感很容易呀。
保镖却愈发不忿:
“拿好吧这位小姐,”温德哼了一声温馨提醒,“这也是我们进入十四号房间的唯一凭据。”
女人提起箱子,入手沉重的份量令她暗暗吃惊,面上却仍然维持笑容:“没问题——还有一百零七秒,两位,来吧?”
这次无论谁的脚步都彰显着匆忙,前者是怕煮熟的鸭子飞掉,后者则担忧错过交易时间。所幸十四号房间并不远,是物理意义上的走两步就到了。
乌克兰人娴熟地输入口令,滴答滴答......微小的模拟按键音此刻也能激起心脏的狂跳,陈嵊与温德交换一个眼神,衣袖微抖,蝴蝶刀自衣肘处下落,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口令只差最后一位了!温德脊背绷直,所有部位都调整到最适合发力的位置,乌克兰人就要按下最后一个字符,电光石火间,她突然回头:
“两位先进去吧?”
“不行,”温德断然拒绝,“假设你与十四号房间的主人事前串通好了,我们怎么办?”
女人毫无被拒绝的沮丧,飞快地提出真实要求:“那么我要站在这位小姐的身前。”
她有无法与温德过招的自知之明,但搞定后面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普通人完全没问题。
没有时间了,倒计时如催命符滴答滴答,温柔和缓的小提琴也突然急转而下沉愤激昂,陈嵊站在她的面前,无声地给出答案。乌克兰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句口令填入,紧接着按下确定键、退步!
“嘀嘀嘀——”
两英寸厚的防暴大门发出清脆的欢迎音,门锁上的指示灯亮起鲜翠的绿色,门弹开了一条缝,可门缝里的世界死寂无比,连人的呼吸声都无法听清。
一种无声的信号开始蔓延,温德伸手,轻轻地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也就在此刻——
朦胧黑暗中,但见一柄雪亮的匕首当头劈下!一点锋芒流过开刃见血的尖口,直直刺向温德的颈动脉,对方竟然没有分毫犹豫,一开门即是致死狠手。
温德当机立断向右矮身一闪,旋即猛地冲步,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动作倏地夺下匕首。对方丢掉兵器,却紧追不舍毫不畏惧,径直迎面一拳撞来,温德向后一顶,借大门的力量反弹回去,膝盖猛提,正击对方心脏。
偷袭者当场倒地,大门彻底敞开,陈嵊马上听见了自室内传来的上膛声,门口一米远处,一名雇佣兵狞笑着抱着步枪就要扣动扳机,温德想也不想,唰啦——她将陈嵊大衣的腰带扯下,然后纵身一跳,布料兜住发烫的枪管,向上一提:
“啪啪啪啪啪——”
枪管被迫抬高,子弹完全射空了,可没有任何钢弹碰撞的声音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飞溅的碎片!对方竟然装了RIP弹,这种子弹会在打入人体后爆破出金属碎片,造成近乎折磨的大出血。
最后一丝留手的犹豫彻底被打消,温德反手一刀,空中飞飙出一丝血线,对手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步枪被温德一脚踢向大门,哐当——什么地方传出的声音?昏暗中陈嵊无法看清门内战局,只能看到有人从门后的视线盲区哗地冲了出去。
原来从开始就有人埋伏在这里,仓促中陈嵊大喊:“后面!”
几乎是同时,温德亦捕捉到一道浓烈的呼吸,死亡迫在眉睫,没有瞄准的时间,温德手腕一抖,那柄匕首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刀刃破空,擦过对手耳朵,“夺”一声钉入墙中。
对手呆住了,两秒后颤抖着手指去摸自己的耳朵,却只能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还未从死里逃生的狂喜中惊醒,后脑咚地传来剧痛。
唯一的幸存者缓缓倒地,露出身后双手交握步枪枪柄、发动袭击的陈嵊,温德比了个大拇指,刚想说什么,却见这个中国人顺势转头,无比自然迅速地将乌克兰人也敲晕了。
温德:“哇!”
有点出乎意料呀!
乌克兰人显然犯了最大的轻敌过错,陈嵊抓住地上人的脚腕,试图把她拖进房间:“快来帮忙。”
“来了来了。”温德忙不迭地跟过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功告成,陈嵊累得长舒一口气,干脆贴着墙根坐下,她刚要松开女人,察觉到指腹被什么坚硬的角撞到了。
动作微怔,伸手摸索,陈嵊从乌克兰女人的裤脚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硬质卡片,纯黑,上面是几个单词:The Rye’s Watch.
“陈嵊!”
“诶!”
没时间多看,陈嵊匆匆把卡片塞进口袋,这才发现温德从一扇暗门里提溜出一个佝偻着脊背,稍显瘦弱的老人。
老人看上去有五十岁了,手腕上有电子镣铐的痕迹,听到她的声音愣住,思索几秒,忽然笑起来:
“你们竟然来了?”
看得出,这就是薇拉教授了,坦白说和基于人名产生的形象联想并不一致,但也合理,任谁看着抢走自己研究成果的导师高高在上大摇大摆,而自己则被抛弃至孤冷的角落,都会生出名为阴郁的情绪,这种时候恐怕干喝伏特加也无法缓解了吧。
薇拉教授在满地鲜血与玻璃碎渣中坐下,疲惫地招招手:“所以是你们赢了。”
“不,不一定,”陈嵊却摇了摇头,“带我们进来的人声称可以获取十四号房间的口令,那么同理推断,别人也一定有途径曲折地获得密码。我们要尽快了,暗门能出去吗?”
温德反应很快:“能,暗门通向另一处走廊,我猜那里是二十号以上的房间。”
薇拉教授前倾,剧烈地咳嗽,她随手拧开桌面上的苹果汁:“咳咳,听上去你们想带我出去的样子——不过应该还有几分钟安全的时间,请先把东西拿过来,至少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让我遭遇了这一切。”
陈嵊提着手提箱,略显踉跄地坐了过来。温德摸索着找到了大灯的开关,屋子里瞬间亮如白昼,映出远处墙壁上的挂画。
毫无疑问,又是一张宗教色彩浓重的画作。博斯《人间乐园》的仿品,原作是油橡木三联画,分别描述伊甸园、人间与审判的地狱。这里却只抄录了最后一幅,怪诞的生物在大火中受难。此刻画作上却飞溅了一串血珠,充满暗示的一切都令人不寒而栗。
教授从沙发上慢慢爬起来、喘着气,注视着手提箱:“不要告诉我这一箱都是黄金。”
“是的教授,”温德按下键纽,十六块闪亮的金砖登时重归人间,“我想知道,如果一箱黄金以远超本身价值的价格被卖出,会是什么原因。”
“远超是几倍?”
“恐怕可以达到五十倍。”
“抱歉,那么原谅我的贫穷——”
教授哈哈大笑,露出藏在染色的黑发下数不尽的雪白:“我只能想到这是一种类黄金的新型材料,可以实现常温超导,彻底开启人类的电力革命。”
陈嵊摇头:“我的意思是它有没有可能运输一些东西。”
“你们测试过密度么?”
“不止一次。”
“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在包裹完必要物品后用高密度金属来填补密度,但我很难想到有什么东西需要用黄金来伪装运输,装满政治秘案的U盘么?”
教授笑了笑:“不过既然找到了我,我相信你们还是怀疑这箱黄金的本质对吧?”
“是的,如果这是一箱新材料,我想您也应该具备鉴定的能力。”
薇拉教授点头:“但我需要更精密的仪器,带我回莫斯科大学吧,我需要一台共振仪。”
一旁的温德略显惊喜,未料到计划可以如此顺利:“您就这么相信我们了?”
“不然呢,”薇拉教授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难道我要相信那群把我绑起来塞进地下室的人吗?”
温德心情大好,立刻起身咔哒咔哒地扣上手提箱,试图整理作案痕迹:“不过您是怎么被抓住的?”
“到奥斯托任卡区后我就立刻被打晕了,醒来后就在这里。”
陈嵊立刻想起了那张卡片上的Rye Watch,不确定是否有第三方插入了她们和北纬控股之间的交易里,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摇摇头,赶快搀扶教授,示意温德开门。
温德握住了暗门把手,暗门隐蔽,仍然是防爆钢板内夹两英寸厚凯夫拉复合层的配置,可握住把手的瞬间,掌心却传来异样的温度。
那是什么?
温德曾无数次与这种体量的防暴大门打交道,有时她需要爆破突击,有时她在门内安静地潜伏,一个优秀的雇佣兵应对任何“门”的概念有充分的拆解,无论什么门,大概只有门锁铰链处称得上脆弱。
也就是这个概念自然浮现的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亮起,温德猛地转身大吼:“趴下!!!”
与此同时——
近乎一声沉闷短促的噗响,紧贴在门板上的C4塑性炸弹被点燃了!能量被压缩在金属内部瞬间爆发,锁槽与门把被撕碎了,钛合金大门发出哀怨的悲鸣,整扇两米高的大门轰然崩解倒下,裂隙中有蓝紫色的火光犹如蛇群般狂舞。
近距离爆发的冲击波像重锤一样直直砸来,温德只感到内脏传来剧烈的痉挛,耳膜在狂压之下发出剧烈的尖啸。
小提琴协奏曲被彻底打断了,气流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走廊中疯狂地撞击弹射,吊顶上华美绚丽的浮雕石膏顷刻间被碾成石灰,无数高悬的巴洛克金箔画框啪啪啪接连掉落粉碎,狂暴的声浪直接掀翻了整个世界!
同层所有房间都受到了剧烈的震颤,高贵的天使雕像倾覆、盛满淡金香槟的酒杯翻倒、数不清的昂贵筹码牌纷纷坠地,一片混乱中陈嵊只有一个念头——
温德离得最近......温德在哪!?
教授倒在沙发边上已经完全茫然,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此刻无法顾及地上的尸体与鲜血了,陈嵊捡起一把手枪,立刻抓过温德的衣领,把她从战场的第一线拉回来。
“温德!温德!”
暗门被爆破成功,有身穿作战服的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陈嵊想也不想地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座力震动整条手臂,子弹果然打空了!但对方果然也因为这种胁迫而不得不退后!
所幸暗门后的甬道狭窄无比——这一声几乎荡在耳边的枪响登时将温德从昏迷中惊醒,她猛地睁眼,那一瞬无数个相似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毒品、北纬、人质、师傅......无数个曾经的生死一瞬飞速奔流在血管,她下意识就要抓过匕首回击,但睁眼却是陈嵊半张满是石灰尘土的脸。
陈嵊很惊喜:“醒了?!”
仿佛大梦初醒,温德这才意识到此刻置身于什么样的世界,可紧接着就捕捉到走廊中狂奔的脚步声,本能反应快过理智现实,温德闪电般夺过陈嵊手中的枪,看也不看向右猛地一甩——
“砰!”
子弹精准地打进肩骨,对手哀嚎一声猝然倒地。温德一骨碌跳起来抓起陈嵊:“快走!”
陈嵊愣住了:“你、你没事儿?!”
“刚被吓到了一下而已!”温德又一把抄起薇拉教授,“快走!”
打开正门,尖叫与呼喊灌满走廊,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人原来也会发出接近惊惶的恐惧,谁都不会料到会在莫斯科最昂贵的土地上会爆发最血腥的屠杀,是北纬控股吗?还是她们又不幸地被卷入另一处暗流?!
索性还没有枪声!三人正要跑向楼梯,半路中却闪出戴防弹头盔的雇佣兵,对手毫不留情直接宰杀了逃亡的顾客,温德反应极块哗地一脚踹过去,随即砰砰砰三发手枪子弹接连爆破,全部打入对方身体。
一团红白粘稠的物质从弹孔里汩汩地流出来,雇佣兵哀嚎着倒下。薇拉教授已经被吓傻了,陈嵊按理也应该害怕,但肾上腺素的作用明显更加强大——逃出去,逃出去。
感谢这里的人迹罕至,至少奔走在走廊中时不必担心任何踩踏事故的发生。大厅近在咫尺,那里必然有安全通道逃生,三人飞掠过呆滞的侍应生与不明事实的顾客们,拐弯、直冲、路过一个角落时突有军绿人影飞出——
陈嵊眼疾手快:“温德!”
温德紧急刹车,手枪却仍不幸被踢飞,□□17号打着转击碎了水晶灯,温德与对手立刻抱在一起向下翻滚,玻璃碎屑啪啦啪啦如雨滴狂落,近乎是擦着两具身躯掉落。
砰!两人径直撞上一道门,温德按住对手肩头猛地起跃:“陈嵊!”
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明白她的意思?陈嵊想也不想,立刻将蝴蝶刀飞掷而出,混乱中温德精准地抓住蝴蝶刀,唰啦——
与电影中持续的势均力敌不同,近战搏斗往往能在三秒钟分出胜负!温德把刀捅进对手的脖颈,然后紧握刀柄死死地旋转。
“噗——”
被彻底碾碎的动脉疯狂飙血,全都喷在了旁边的侍应生脸上,尖叫声撕破世界。
“噢不,”温德呃了一声,“真抱歉。”
更远处响起震颤的军靴撞击声,对方找过来了!陈嵊猝然回头,至少五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迅速地奔来,温德抓起地上的□□,这次却将枪口对准了头顶。
一连串爆炸声响彻走廊,原来温德要击碎的是头顶的黑水晶吊灯,每一盏都要半吨重,落下时至少可以为她们争取十秒的时间,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陈嵊越来越想喊good job了。
三人匆匆逃向大厅,这里的装饰还算完善,温德目标明确地去撬安全通道的门锁,陈嵊却直接踹翻了旁边的烈酒塔,然后冲到前台,从缩在那瑟瑟发抖的客人手里把空燃的香烟抢过来,毫不犹豫地丢进去。
“轰!”
烈火熊熊燃烧,高温瞬间阻断了对方。
火舌烧上天花板,效果竟如此显著,陈嵊被吓了一跳,她退后半步喃喃:“这是我最不讨厌二手烟的一次......”
温德拍她的肩膀:“这种时候就不要讲冷笑话了!快走!”
安全楼梯的入口大敞着,陈嵊和教授冲了过来,有子弹追在脚边。对方的行动太快了,恐怕用消防栓灭火也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
温德深深地呼吸,从地上捡起一柄步枪:“你们先走。”
薇拉教授点头就要跑,陈嵊却猝然回头了。
温德在检查枪支情况,湛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火光,陈嵊抬头:
“我应该怎么找到你?”
她们都不会再回莫斯科大都会酒店,凌晨的爆炸后警方一定会追查到319房间,陈嵊立在台阶上仰视温德,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们除了彼此的名姓,其它都一无所知。
两双眼睛在一瞬对视,无数怀疑、困惑、不得直说的过往仿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衡量的意义,在看不清的过去与未来间,漆黑与湛蓝的双眼映射着唯一可把握的现在。
温德笑了笑,把那柄蝴蝶刀抛给陈嵊:“怎么,舍不得我?”
教授似乎有点痛,她摸着心脏试图劝诫:“对不起,但我有点难受,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演罗曼蒂克史了......”
“红场——”
陈嵊骤然出声:“天要亮了,北纬控股也许在莫斯科大学里有埋伏,但也绝没有胆子敢在红场附近制造麻烦,我们会先在那里等你。”
温德哐当一声合上了安全通道,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的心情——很庆幸,这双黑色的眼睛依旧漂亮。
“放心,”她说,“我会找到你的。”
不必再犹豫,温德从来都说到做到,陈嵊带着薇拉教授一路向下狂奔,不清楚她们此刻究竟在哪个楼层,但首先必须要逃到地面上。
安全楼梯狭窄到仅供一人通行,一个人的脚步在回声作用下也能发挥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与嘈杂。这令她们与陌生人狭路相逢时彼此脸上都出现愕然的神色。
冲当前锋的教授手足无措十分茫然,陈嵊拨开教授,当头砰地劈下黄金箱,对手顿时被砸蒙了,软软地倒了下去。
教授发出了传承俄罗斯传统民俗的短促语句,用一种极度震惊的眼神打量眼前脆弱削瘦的同伴,这才意识到对方也相当之能打。
欣慰,非常欣慰,逃生成功的概率又翻倍了。也许是太激动了,薇拉教授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痒,大概是要跑出鲜血。
陈嵊拽着教授和十六公斤的黄金狂奔下楼,这是她第一次手提这么重的箱子,她觉得手臂很痛,但不期然间竟听见了薇拉教授哼着歌,仓促间却看到教授的脸色惨白,所以是在缓解紧张的心情么?
又下一层,楼梯却突然消失!唯一的出口没有任何楼层指示,陈嵊心觉不对,可没有别的路线。她推开大门,带着教授冲进空旷的前厅。
那一瞬间犹如被无数双眼神凝视,教授啊了一声,陈嵊倒退两步,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后,十几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直直地盯着她们,在注意到那枚箱子后,毫不犹豫地开枪!
玻璃、幸好有防弹玻璃......子弹无法穿透,却也能留下深深的弹痕。这一幕仿佛重演了末世电影,主角慌不择路地奔逃,无数丧尸将血手印按在她身后的玻璃上。
但她们的对手不是丧失了思考的丧尸,雇佣兵很快停止了射击,右手将一枚小巧的正方体紧紧压在了玻璃上——嘀嘀嘀。
陈嵊陡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是炸弹,刚刚这伙人就是用炸弹轰碎了防弹大门,更何况这层脆弱的玻璃?
嘀嘀声愈发急促,来不及找楼梯了,陈嵊拼命地按下电梯按键,叮咚一声梯门开了,她把箱子咚地丢进去:“教授!快走!”
不知道为什么教授仿佛惊呆了丝毫不动,陈嵊抓住她的衣领,连推带搡地冲进电梯,紧接着她疯狂地敲击关闭键,嘀嘀声像疯了一样,就在梯门关上的刹那——
“轰!”
炸弹爆炸,无数玻璃碎屑喷溅出来。但一切都与陈嵊无关了,梯门顺利闭合,缓缓向一楼下降。
“哈......”
死里逃生,陈嵊瘫在厢门处大口地喘着粗气,才发现背脊几乎被冷汗浸透了,薇拉教授却仍然没有说话。
“教授?”
还是没有说话。
一种诡异的预感在心底浮现,陈嵊强撑着抓起扶手站起来,她断断续续地叫着薇拉教授的名字,可一直都没有回应。
怎么了?被吓到了吗?陈嵊伸手试图触碰教授,即将抓住她肩膀的瞬间,薇拉教授忽然喷出一大口血:
“噗——”
一种苦杏仁的味道弥漫开来,陈嵊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教授软软地倒下去。
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闪动,记忆的片段如翻动的书页般倒放:电梯、爆炸、楼梯、告别、逃亡、暗门的袭击、交谈的三人、口渴的教授饮下一杯苹果酒。
苹果酒。
是十四号房间里的那杯苹果酒!
现在轮到陈嵊面色惨白,她们都犯了先入为主的错,以为占据十四号房间的敌人是要挟持教授为他们工作,可假如......她们的目标是杀了教授呢?
已经晚了,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挽回的死亡。陈嵊第一次注视一个并非陌生的人在自己身边死去,她颤抖地扑过去,灰蒙蒙的眼睛湿润得像是要下一场雨。
薇拉教授艰难地睁开眼,她还在吐血,大块大块的凝固血块顺着她的咽喉被呕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去找我的学生、去找我的学生斯维特兰娜——那不是记忆合金,里面一定有东西!”
“是什么?会是什么!”
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薇拉教授疲倦地松手,生命力迅速地从她的身体中流逝,陈嵊摇晃着她试图最后一次挽留:“教授?教授!”
没用了,生命穷途末路,死亡亦是逃离。薇拉教授最后发出一声喟叹般的解脱:
“总算没有死在实验室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终于逃离了缠绕她三十年的失败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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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莫斯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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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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