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杀手先逃后爱了》唐小海

15、莫斯科（4） “薇拉·伊

　　出乎意料，教授订的是间套房，莫斯科大都会酒店不愧声名在外，房间内一应用品极尽舒适奢华，而更让人欣慰的，是她们在洗漱间内找到了成套的化妆用品，这意味着她们终于不用戴着口罩或帽子遮遮掩掩了。

　　温德很清楚要如何驾驭它们，某种程度上每一个间谍都应该感谢这些用具，简单的两笔就能改变一个人的面部线条，使之与原本的一张脸大相径庭。

　　面部识别算法的确能做到持久的追踪，但脸部被破坏的明暗关系会令系统计算出错误的特征向量，导致识别系统无法将目标与数据库中的原始照片进行匹配，当然，步态识别与无处不在的监控会试图补位，但如果适当变化身高、体型与衣物，那么她们至少可以躲开对手二十四小时。

　　而此刻，距离她们落地俄罗斯不过一百八十分钟，北纬控股恐怕刚得到她们逃离的信息，还在试图打通政府关系或破坏防火墙，来获取更为充足的情报。

　　在浴室中闭眼的这几秒，陈嵊才在恍惚间意识到她们得罪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对手，然而事已至此，哪怕向对手下跪祈求怜悯也不会有存活的可能了。

　　换好衣服后简直焕然一新，第一次干这种冒名顶替的事儿，陈嵊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怪不得说洗澡是最小成本的刷新重生，她心情平和了许多，推门看到教授被绑在床上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索科洛娃被五花大绑，同时被收缴了一切用品，她瘫在内间的大床上，神色有点颓废的惊慌，但细看又能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未曾挣扎过，像是......早有预料？

　　这不太对，她们挑选目标确实是随机的，陈嵊原本以为自己要在酒店大堂里坐一上午，谁知道不过半小时温德就发现了目标。对方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温德瞥见了司机手机上莫斯科大学的地址信息，确信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能抓到索科洛娃教授这条鱼实在是巧合，尤其对方还是个隐形社恐，这让她们的行动更加便捷，毕竟原本的计划是进入这里后打晕房间主人，而现在她们可以守株待兔，在教授围绕门口正三圈反三圈确定没人上门之后，给她猝不及防的一个surprise.

　　所以这种意料之中，是怎么回事？

　　陈嵊挑了挑眉，不清楚是否淌进了另外一滩浑水，温德却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口，微微放心：

　　“愈合得不错，再过两天你就可以不用防水了——躺下歇会儿？”

　　长途飞行确实腰酸背痛，陈嵊没客气，到另一边床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温德用教授的人脸扫开她的手机。

　　有点无所事事，最主要是刚才的扮演游戏耗费了很多精力。陈嵊打量着房间，书桌上摆着一件小型油画，她坐起来，离得近了些，可以看到一旁的介绍。

　　这是老卢卡斯·克拉纳赫《亚当与夏娃》的小型复制品，作者是个德国人，据说还是马丁路德的好友，整个画面有种德意志式的优雅，但最陈嵊对此有记忆的原因是它背后牵扯的一桩艺术品诈骗案，俄罗斯寡头惨遭忽悠，花费七千六百万美元购买了原作，但谁知道它在苏富比拍卖行的成交价仅仅是两千七百万。

　　艺术品背后的故事也相当艺术，陈嵊哼起了卡林卡，注意到这副复制品其实只选取了原作的右上部分，镜头对准了那只攀附高树的蛇，它身上的黄金鳞片栩栩如生，泛起令人不安的颜色。

　　温德突然欢快地哇塞一声：“陈嵊！我们捡到宝了。”

　　“什么？”陈嵊沉思两秒，“对我们来说，现在捡到国宝级教授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她可不希望追捕杀手名单上荣添克格勃了。

　　“不不不，这位索科洛娃女士是历史学教授。”

　　“噢噢噢。”

　　陈嵊微微放松，索科洛娃女士顿了顿，两秒后激烈地挣扎起来，像是在进行一些愤怒的辱骂。

　　陈嵊充满歉意：“抱歉，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我也是人文科学的毕业生。”

　　温德笑得很放肆，并未对陈嵊没必要的解释与安抚发表意见，只是把手机转过来：“我说的宝贵，指这个。”

　　陈嵊抬头，她们要找的人，竟就在最近通话列表中排名第一的位置。

　　“薇拉·伊万诺芙娜·罗斯托娃，”陈嵊慢慢读出这串人名，视线上移，与温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实是捡到宝了。”

　　还正为要如何联系这位教授而烦恼呢。

　　这算是今天最好的消息，温德示意：“我给教授打个电话？”

　　陈嵊还未点头，索科洛娃却开始剧烈地挣扎：“唔！唔唔！！！”

　　这下把两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温德有点诧异：“怎么了？”

　　索科洛娃死死地盯着她，平日里内敛躲避的眼眸竟有流动的挣扎与愤怒。

　　“我们不会伤害她的，”温德难得开口，“我曾经帮过这位教授，19年东线战乱时她需要五十万美元找她的妹妹——记得么？”

　　索科洛娃顿住了，视线上移怔怔地看着这两张异国面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温德不再多说，她点开Telegram，果然在聊天列表里一眼发现了薇拉，但很奇怪，最近三天，索科洛娃向这位教授发送了总共三十四条消息，但薇拉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看了一眼陈嵊，陈嵊点头。

　　于是温德直接拨通了电话。
　　挂掉。

　　再打。
　　再次被挂掉。

　　......

　　直到第六次，重复循环的铃声终于被打断了，紧接着就是薇拉教授含着怒气的低语：“我不是叫你不要再......”

　　“薇拉教授。”

　　温德彬彬有礼地打断，对方呼吸一滞，通讯频道里登时安静得宛如末日。

　　“索科洛娃呢？”
　　“她很安全。”

　　“你是谁？”
　　“如果有机会见面，我会非常愿意表达我的身份。我这里有一箱教授会很感兴趣的东西，教授愿意见一见么？”

　　沉寂，绝对的沉寂，只能听见对方愈发浓重的呼吸，薇拉教授的声音很轻，陈嵊推断她大概很瘦削，结合已知信息，似乎能描摹出一个经历打击后郁郁寡欢的单薄形象，性格能说怪癖么？这种人面临突如其来的邀约多半会答应，因为她已经不太在乎世俗的规则与范式了。

　　大概率会答应，陈嵊对自己第一次的“侧写”较为满意，但薇拉教授竟笑了起来。

　　薇拉：“是一箱黄金吗？”

　　什么？！

　　陈嵊看到温德脸上有吃惊的表情，薇拉没给她们发问的机会：“这是我接到的第四个邀约电话。”

　　“您的意思是，已经有三拨人对您发出了邀约吗？”

　　“是，每个人都说自己有一箱黄金，请问你们在做什么研究竞赛？”

　　温德意识到不对，她无比确信近期的市场上，以接近三倍溢价购买黄金的只有这一桩交易，况且绝不可能有第二个傻到冒泡钱多没处花的北纬控股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要么有其他普渡公司，要么有其它好奇这桩交易的人也盯上了这位教授——绝富实力却因陈年旧事而被边缘化，这样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或死亡，也无法制造太多波澜，难道不是么？

　　现在赌桌上有其它人在出筹码，陈嵊飞速地推断，教授对见面的态度绝不是拒绝，否则绝不会贸然提及之前接到的电话，但她表明这点也不是个好的信号，因为这意味着教授试图置身事外，将这四拨人放到一座斗兽场上。

　　果然。

　　薇拉教授的声线复又平稳下来，有一种学术分子固有的冷静：“奥斯托任卡区有一处艺术画廊，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会在十四号房间等你们——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嵊适时把地图递到她面前，红笔将奥斯托任卡区圈了起来，上面有个仓促的阿拉伯数字：25。

　　温德比了个大拇指，咳咳清嗓：“奥斯托任卡区有25家画廊，您是否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RuArts Gallery？MAMM？如果约在普列奇斯坚卡街我们也非常愿意。”

　　“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冒出来，温德微怔半秒，向陈嵊耸了耸肩：“好吧，看来薇拉教授不是非常欢迎我们。”

　　很明显，姗姗来迟的她们还要再经过一重考验，艺术画廊是假，秘密的情报交换中心是真，奥斯托任卡区被誉为莫斯科的黄金英里，意思是一个城市中地价最昂贵、豪宅最密集的核心地段，那所谓的画廊恐怕就是为这些风度翩翩的名流们制定的隐秘交易站。

　　这有点麻烦，毕竟她们刚到俄罗斯人生地不熟，如果是偏门黑市还可以打探摸索着找出来，但这种核心场所......

　　陈嵊看向温德：“我记得你来过俄罗斯？”

　　“啊，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温德摇摇头，“我确实知道奥斯托任卡区藏着一个核心情报机构，但我不清楚它的具体位置。

　　“唔，我猜测你必然有一位朋友精通这里的门道。”

　　温德笑了，起身把手机扔到床上，摸了摸陈嵊的脑袋：“真聪明，但这种时候联系朋友不太明智，每发送一次查询连接请求就多一次暴露的风险。”

　　“但是——”温德在索科洛娃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拿出她的电脑，“我们可以借教授的设备呀。”

　　“密码呢？”
　　“教授写在手机备忘录上了呢。”

　　索科洛娃：“......”

　　索科洛娃绝望地闭上眼睛。

　　陈嵊接过，讶异地发现索科洛娃教授的权限很高，也许是因为近期的项目，她居然还有莫斯科的水力网路和热力图。

　　这下事情就好办多了，这种情报交换机构必然有法拉第笼来屏蔽无线电信号，只有电与水这种不可或缺的基础建设才能提供不可伪造的线索。

　　温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在水力网路上寻找点位飞速计算：“名流们热衷的场所耗电量一定叹为观止，保持数据储备器的低温也需要庞大的温度调控系统——散热是个大问题。”

　　“是，”陈嵊点头，手下动作不停，“奥斯托任卡区没有土地给她们建冷却塔，所以她们需要水，非常多的水。”

　　“思路很正确，但你想到的事情她们也能想到，我大可以非法改造城市水网，从莫斯科河直接引一条管道。”

　　“可水温和流量压差不一样，”陈嵊淡定自若：“大规模的取水和排水会在河床形成热力差，物理定律是无法被人为命令抹除的。”

　　“如果我刻意篡改网点数据呢？”

　　“但你没办法篡改事实，如果某个节点在大量抽水，那么它上游的压力会下降，下游的流量会减少。即使节点自我报告流量为零，但周边几百个传感器测得的曲线会形成指向节点的物理亏空。”

　　温德这下真有点惊诧了，她低头看手表：“没记错的话这台电脑刚开机十六分钟吧？”

　　“是啊，所以现在还在做比对呢。”

　　陈嵊轻描淡写，算法在此刻终于跑出了最后一版结果——

　　水力地图上亮起了红点。

　　MAH古典画廊，一家只有五层楼走小而美路线的私人建筑，屏幕显示的真实实时耗水量瞬时飙升近三百倍。

　　温德哇了一声，有点匪夷所思：“老板你这么能干要我做什么啊，动作真是快到让我想不到，凭借我微薄的知识，运算这些的速度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所以谢谢这台电脑上现成的莫斯科基建模型，看样子当事人已经在试图沿这个方向找一家隐藏的情报中心了，”陈嵊摸了摸下巴，眼神从屏幕上一串串的代码移开，忽然切到了俄语，“但它应该不是您的？”

　　温德大发慈悲，进行了部分松绑，重获自由的索科洛娃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是薇拉的电脑，她三天前就消失了，说自己惹上了麻烦，叫我不要找她。我知道她在奥斯托任卡区，一直在试图寻找那座隐藏的建筑......”

　　难怪会在最开始露出了然的神情，大概索科洛娃教授以为自己撞到幕后主使手里了。

　　由此可见她们运气真好，温德翻了翻教授的包，很快从里面翻出两本内部护照——归属于薇拉和索科洛娃，这是俄罗斯的强制性身份证明文件，有了它，进入目的地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索科洛娃像是认命了，她甚至还贴心地提醒温德可以开她的车前往画廊。

　　“这么配合，有什么要求么教授？”

　　“我希望你们不要伤害她。”

　　索科洛娃沉默半晌，嗓音粗粝，“她有时候很执拗，威胁和强迫对她是没用的，只要你们不伤害她，我可以努力劝她帮你们做事。”

　　温德玩着那两本护照，重新把教授绑好：“放心吧，如果说有谁能救她，那真的只剩下我们了。”

　　她转头，湛蓝眼眸里含着莫名的笑意：“是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