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杀手先逃后爱了》唐小海

14、莫斯科（3） 蓝眼金发的

　　莫斯科大都会酒店

　　与其说这里是酒店，不如说是一枚冻结了沙俄一切时间的琥珀，穹顶镶嵌着华美的彩色玻璃，深红色的琉璃则将光线切割成锋利的光柱，任其得以低头，从而冰冷地扫视大厅正中央的大理石喷泉。

　　落下的光影在水流中弹跳，最终微微晃动，倾洒在波斯地毯的边缘。

　　这里尽是繁复奢华的古董家具，桃木色的茶几、暗金色的座钟，铺陈在沙发与高背椅上的天鹅绒宛如红酒般醇厚，含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内敛，穿黑色皮衣的契卡、列宁的近卫军、克格勃高管......也许很多人都曾落座于此。过往的红色幽灵仿佛再度缓慢地探头，于湛蓝的莫斯科上空投下漫不经心的一瞥。

　　有一位女士正在侧面的酒吧中饮酒。

　　桌上是一杯白鲸金线伏特加，它以无可比拟的品质广受青睐。看得出这位小姐也偏爱于它，但早上九点整喝一杯四十度的烈酒是否太过激进了？

　　所以会留意，穿燕尾服的侍应生匆匆行过，却不忘投下好奇的一瞥，然而一瞥显然不够，因为目之所触的瞬间就会更加惊讶，这竟是张年轻的东方面孔。

　　毫无疑问，她身上有令人想要多看几眼的气质，这种内敛的冷秀与她头顶那副名为创世纪的玻璃画格格不入。她慢慢地饮着酒，手中雕刻着矢车菊纹路的玻璃杯晶莹剔透，这杯酒喝了大概有二十五分钟了吧？她在等人么？

　　终于有热情的侍应生忍不住了，塔季扬娜明显想为这位女士做点什么，她微笑着走过去，彬彬有礼：“女士，您是在等人么？我可以替您先办理入住，帮您将手提箱妥善地安放进去。”

　　“啊，谢谢你。”

　　塔季扬娜眼前一亮，因为对方说得竟然是俄文，面对通晓自己母语的异国人士难免多一些好感，但她也许遇到了什么困难，眉头微微蹙起，有种困惑和失望。

　　“我的确在等我的朋友，她提前预定了房间，但她迟到了。”

　　“没关系，”塔季扬娜温和提醒，“您可以给我您的证件，核实准确后先上去休息呀。”

　　对方终于抬头了，浓密的羽睫轻轻地颤抖，眼底那层冷然顿时被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柔和所取代，那一瞬塔季扬娜甚至想要在她的身旁坐下来。

　　然后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事实是我的护照似乎在她那里。”

　　“啊——”

　　塔季扬娜瞬间明白，她也为之感到可惜：“那就非常抱歉了，希望您能尽快等到她。”

　　“应该快了。”

　　陈嵊举杯微笑：“她是莫斯科大学的教授，突然被学生绊住了脚，我想她已经在来的路上。”

　　原来如此。

　　塔季扬娜了然，想必眼前这位女士也是某个领域权威的学者，受邀拜访莫斯科？她心里的好感愈发多了，留下一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便开心地回到了岗位上。

　　前台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塔季扬娜：“怎么样？她是来做什么的？”

　　热情的塔季扬娜立刻倾尽所有：“她应该是来莫斯科大学拜访的学者，在等一位教授来为她办理入住。”

　　“她的护照呢？”
　　“在那位教授的箱子里呢。”

　　前台工作人员了然，她想继续聊几句，但马上就有一名匆忙的俄罗斯女士冲出了黄铜旋转门，她提着电脑喘着粗气，穿着厚厚的大衣，一路小跑到前台：“加娅·鲍里索芙娜·索科洛娃，能查到这个名字吧？”

　　与此同时——

　　温德悠闲地哼着歌从客房的方向走出，路过酒吧时她与其中饮酒的女士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这位客人的精神面貌很不错，看上去就像刚刚睡醒般散漫，她在大厅中欣赏着这些有年头的古董，然而视线很快就被前台吸引了。

　　她在原地顿了两秒，湛蓝色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什么，找到了！终于锁定了这张脸，随后她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欢欣鼓舞：

　　“索科洛娃女士！”

　　所有人都愣住，同时转头，看到这位蓝眼金发的混血女人带着一种惊喜冲了过来，她热情地抓住索科洛娃的手：

　　“噢！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足足两个月，真是好久不见，您想不想我？！”

　　索科洛娃：“？”

　　索科洛娃瞬间懵了，她转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与困惑，厚厚的大衣令她看上去并不好相处。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几秒，侍应生小心注视着这位匆忙的俄罗斯人，她的外表看上去太凶悍，哪怕这位热情的朋友只是认错，也恐怕会被苛责吧？

　　然而无人注意，索科洛娃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手指有不易察觉的蜷缩，像害怕这突如其来的问候。

　　温德丝毫未觉，她热情地扑过去拥抱老朋友：“上次见面还是在凯瑟莉家里呢！当时您在角落里躲着喝酒，让我都没能找到和您沟通的机会！”

　　索科洛娃真是汗流浃背，因为她甚至想不起凯瑟莉是谁，只能干笑两声：“哈哈，上次、上次有点事情......”

　　上次有点事情，这次也有点事情，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可对方不给她丝毫余地，热情地将手搭在她背上：

　　“您最近进展如何呀？上次错过了，这次我可不能放过您了。”

　　“什、什么？”

　　“向您请教呀！”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同行笑眯眯的：“发邮件可不如当面向您请教快。”

　　有点害怕......索科洛娃面色发白，不会真的要上门来问问题吧？可她究竟是谁？早知道之前参加聚会时要努力记住那些脸！

　　索科洛娃干笑着应付，几度试图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感觉就像伸手试图婉拒，却被对方惊喜地抓住，说原来您想和我握手吗！

　　天呢，怎么会有人如此活力旺盛。索科洛娃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对方却越聊越开心，终于，前台也再无法忍受这滔滔不绝的污染。

　　“打扰两位，”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递来房卡，“这位女士，您的入住手续已办理完毕。”

　　温德愣了一瞬：“噢抱歉教授，差点忘了您要休息。”

　　松一口气！索科洛娃霎时如释重负，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没关系。”

　　没关系，终于要结束啦，真的没关系啦——

　　温德迅速地看了一眼她的房卡，复而灿烂地笑起来：“319是么？我去买些东西，稍后到您房间拜访吧！”

　　索科洛娃：“......”

　　话音未落她就跳着冲了出去，步伐匆忙，显然对会面十分迫不及待。

　　要晕倒了......索科洛娃只觉天旋地转，前台目睹一切的工作人员投来怜悯的眼神，像是看懂了这位不善交际人士遭遇的重大创伤。

　　不行......绝对不可以让她再来了。索科洛娃急匆匆地冲上去，刚放好行李，又立马急匆匆地冲出了门。

　　望着索科洛娃狼狈的背影，塔季扬娜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但也就是这位教授逃之夭夭后的两分钟，酒吧中那张东方面孔忽然露出困惑的神色，紧接着她起身，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塔季扬娜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刚刚的教授，就是这位女士的朋友么？

　　最巧合最悲伤的事情发生了，果然，冲出去的人空手而归，并未找到落荒而逃的教授，只能抱歉地找到前台。

　　陈嵊面色诚恳：“抱歉，我的朋友说她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但因为忽然有事外出，所以不能来这里亲自作证。我如果能直接说出她的名字与房间号，是否能拿到一张房卡？”

　　前台露出微妙的神情，与不远处的塔季扬娜交换眼神：“您的朋友难道是一位穿厚大衣的教授？”

　　陈嵊点头：“是的，索科洛娃教授，莫斯科大学历史系，入住房间号是319，五分钟前她刚刚离开这里。”

　　确实信息都对上了，但前台还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如果没记错的话，您的护照应该在她的身上。”

　　“是的，我清楚这也许违反了你们的规定，”陈嵊温和道，“我可以提供更多佐证信息，年龄、族裔、就职单位......索科洛娃教授的一切我都可以提供。如果可以，等她回来，我就会带着护照原件来补录系统。”

　　前台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是否要向上报备这例异常情况，但相同的剧情总是重复出现，就在这时，那位蓝眼金发的顾客叱咤风云般隆重回归！

　　温德正打着电话，看到陈嵊的瞬间，脸上又弥漫起刚刚出现过足足十分钟的微笑，她呦了一声，很是惊喜：

　　“您怎么在这里呢！我还说想去接您，谁知道被索科洛娃教授抢了先呀。”

　　陈嵊微笑后退：“实在是没有劳烦您的必要。”

　　温德噌噌噌地跑过去，将手机递给陈嵊：“快！我刚才和院长聊起你呢。”

　　陈嵊微愣，半秒后却也接过电话，迈开两步去通话了。温德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提箱，向前台无比坦荡地伸手：

　　“辛苦给我一张房卡吧，我来为这位倒霉的女士提行李上去。”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前台瞥了一眼，看到那位女士正神情专注地说着什么，偶尔听到的一两句，也不过是晦涩难懂的长串名词。

　　最后一丝犹豫被打消，前台点头妥协，递出了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