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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闺蜜 “你怎么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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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谢谢你。”
当方琪正在帮季冬明关房门的时候,杨秋晨对方琪说了这句话。方琪先是错愕,而后又转头朝杨秋晨笑了笑。
但是杨秋晨却轻轻摇了摇头。她道:“你不懂的。你不知道我多怕今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待在这栋房子里。我总会想起那个混蛋,当年他第一次打我就是在我们的新婚夜,他喝醉酒的时候。”
那个混蛋,指的是杨秋晨的前夫。那个人已经去世四年了。这些年,杨秋晨从不再提他的名字,只会用“那个混蛋”代替。对杨秋晨而言,那是一段失败并且痛苦的婚姻,以至于被提到的时候她的眼角都会忍不住地溢出的泪渍……
“晨姐……”方琪低声唤道
杨秋晨闻言回神,随即笑了笑,便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方琪则跟在她的身后。
杨秋晨从柜子里挑了一件睡衣拿给方琪,笑着道:“这都是他们准备的新衣服。爸爸定是被那个混蛋弄怕了,所以坚持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要是新的,说是要我忘记过去,彻彻底底开始新生活。”
方琪也笑着道:“会的,你们会开始幸福的新生活的。”
杨秋晨只低头抿着唇笑了笑,像是古时候娇羞的大小姐,不再说话,而是又转身去拿其他东西。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杨秋晨才道:“你在这里洗吧,我去他屋里洗洗。”
“好,”方琪应道,“有事情叫我。”
杨秋晨说,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新的。但是在方琪眼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却都是熟悉的。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和季冬明用的东西太像——同一个牌子的毛巾,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甚至浴室里的香薰都是同一个味道。
但是这里的品味绝不是按照季冬明的品味来购买的,只是杨秋晨和季冬明的品味十年都没有变过——全都是杨秋晨十年前的味道。
怎么会从来没有变过呢?
这是方琪无法理解的。因为她早已不记得自己十年前用的是什么东西。而对他们两个而言,这一切却能原封原样地保持着。
品味没有变过,那感情呢?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也是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吗?如果是这样,那杨秋晨过去的那段婚姻又算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给她的生命多几分酸涩苦辣的味道吗?
又或者,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如果这是个巧合,那这个巧合就一定是季冬明愿意十年如一日地爱着一个已经错过的女人的原因。
季冬明的这份爱,方琪从不能理解。方琪一直坚信季冬明和杨秋晨的缘分早已在十年前结束。不论季冬明多么恋恋不舍,至少杨秋晨早已转身离场。毕竟,杨秋晨即便是在前一段婚姻里跌进低估里时,她也从没想过重投季冬明的怀抱。所以方琪早早就判定了季冬明在这段感情里的结局。
但是季冬明赢了:他等来了这场婚礼,他等来了穿着婚纱的杨秋晨,还有他们的新生活。
方琪不理解,但是世界偏偏就运行在她所不理解的轨道上……
“琪琪。”
杨秋晨的唤声将正在出神的方琪唤回了现实,唤回了这间屋子里——季冬明和杨秋晨的新房。
“跟我挤一床被子可以吗?”杨秋晨问方琪。她不好意思地道:“准备时间太匆促了,现在家里只有两床被子。一床在冬明那里,我们只能挤一床了。”
“别的倒不怕,就怕我睡觉不老实伤了你的孩子。”方琪笑道。
白炽灯的开关被合上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陡然陷入黑暗。而后,瞳孔才会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的颜色——床头灯照耀出来的暧昧的昏黄色。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吗?”杨秋晨突然轻声问方琪。
“记得,”方琪道,“你是我的面试官。”
方琪第一次见到杨秋晨的时候,杨秋晨还是明晨科技的老板之一。那时候,季冬明和杨秋晨的恋情还是甜蜜的。几乎每一天,那个办公小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吃着他们两个人发的狗粮。
“冬明有没有告诉过你,”杨秋晨道,“其实,当初他是打算拒了你的。”
“哦?”方琪诧异道。
杨秋晨又笑着道:“但是我可喜欢你了,我说什么都要留下你。因为你是来面试的第一个女孩子。那时候,明晨刚刚拿到第一笔正式融资,冬明迫不及待地要多招几个人。虽说明晨是一个科技公司吧,但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所有来应聘的人都是男生,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季冬明为什么瞧不上我呀?”方琪故作不悦地问。
杨秋晨道:“我也记不得了。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技术背景吧。总之,他没有拗过我。”
“不论什么事情,只要你想,他就一定会听你的吧。”方琪笑着道。
“怎么可能呢!”杨秋晨道。她说:“如果当真如此,我怎么可能离开明晨,我们当年又怎么会分手呢?”
就在这时,看着杨秋晨低垂的眼睛,方琪突然问道:“晨姐,想回来吗?”
明晨,明晨。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属于杨秋晨的。
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呢?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员工或者高管,还是作为昔日的创业合伙人呢?
杨秋晨轻轻摇了摇头,她说:“现在的明晨是季冬明一个人的。它已经离我太远,我不会再回去的。”
“你和冬明能复合,你为什么就不能重回明晨呢?”方琪不解。
“这不一样。”杨秋晨道,“一个是生活,一个是事业。我知道,在生活上,冬明从没有离开过我。但是在事业上,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晨姐……”
但是方琪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杨秋晨就打断了她。
杨秋晨继续道:“早在我们俩决定结婚的时候,冬明就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杨秋晨说着,转过身看着方琪,轻轻笑着道:“都快十年了,我对明晨没有留恋。但是我唯一感激明晨的,就是它把你带进了我的生活里。我觉得你是老天爷对我那段冒险的最高回馈。”
那段冒险,让杨秋晨和季冬明的爱情在一次次的吵架中消耗殆尽,又让她迫不及待地转身投入了一段失败的婚姻。那不仅是一段失败的婚姻,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还记得吗?”杨秋晨道,“八年前,是你报警敲开了我家的房门,第一次把我从那个混蛋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杨秋晨说起往事,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一股辛酸。方琪转身揽过杨秋晨的胳膊,就像一个依赖着姐姐的妹妹一样。
杨秋晨继续道:“可是我当时糊涂呀!我居然埋怨你撞破了我的难堪。当时的我真傻,我为什么会相信他会改好呢?一次又一次地,他打我;求我原谅;然后又打我……我居然跟他过了整整五年,那样的日子我居然忍了五年!我在你们面前嘴硬,但是夜深人静时,我也常常羞愧难当: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可我居然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那副模样。”
“晨姐,都过去了。”方琪抚着杨秋晨的胳膊轻声道。
“是呀,是过去了。可是我常常觉得对不住你。那些年,你忍受了我多少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呀!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可是当时没有说出口,后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都忘记了。”方琪笑着道,“我只记得你送给我的花生酥,真甜。”
“不,是你的心甜。”杨秋晨道。
她说:“如果没有你一次又一次的劝告和鼓励,我不会有勇气离开他;他死了之后,我更不会有勇气站在法庭上,大声告诉律师和法官:我没有过错,我是正当防卫。”
“其实,”方琪轻抚自己胸前的白玉吊坠,突然埋头低声道,“这一切都是季冬明教我做的。而我却享用了你所有的感激和友情。”
“我知道,”杨秋晨轻声道,“当时我瞒着爸爸,什么事情都不敢告诉他。所以我才找你帮忙。但我知道,我想离婚分居时你为我找的房子是冬明托人打听来的;最后帮我辩护的律师也是冬明去请的,我也知道他为了去请那个律师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天。可是,就像我对你说不出道歉一样,我也错过了向他道谢的时机。”
“他不要你的道谢,他只希望你幸福。”方琪道。
“我现在是幸福的。”杨秋晨一边抚着腹部,一边轻声说道。
方琪看着杨秋晨的动作,怅然问道:“孩子,真的那么重要?”
“对有的人不重要,”杨秋晨道,“有许多人没有孩子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对我,他很重要。”
她笑着说:“现在,他已经有了心跳。虽然我听不到,但我能感觉得到。我能感觉到有另外一颗心脏在与我一起共振,有另外一个生命在延续着我的生命……”
她说:“我知道,现在许多人都在强调女性的独立。过去没有孩子,我也不勉强。可是我终归没有摆脱基因的枷锁,不能撇下母性的本能。年岁越大,我越知道:我爱孩子,我爱我的孩子。老天爷待我不薄,把他赐给了我。所以,现在,他就是我的幸福。”
幸福。
方琪第一次知道,原来幸福两个字是可以言之有物的。
那一夜,杨秋晨是笑着睡去的。方琪相信,那就是幸福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方琪是被门铃声唤醒的——请来照顾杨秋晨的阿姨早早地就到了新房,但是季冬明宿醉,杨秋晨嗜睡,所以第一个醒来的是方琪。
方琪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楼去交待阿姨做早饭。但是她路过季冬明的房间时,却闻到里面发出一股异味——此时她才知道原来季冬明夜里又吐了,并且还吐在了地毯上。
方琪忙把阿姨喊了上来打扫屋里的卫生,她又生托硬拽地将季冬明搬到了床上。
“怎么还不醒!死酒鬼!”方琪在心里暗暗咒骂道。
就在这时,季冬明突然睁开眼睛,把方琪下了一跳。
季冬明似乎醒了,又似乎没有完全醒。他嘟囔着问方琪:“几点了,怎么还开着灯?”
“八点了,天亮了!”方琪堵着气道。
“八点,八点……”季冬明继续嘀咕着,“你怎么舍得留下来过夜了?”
“是我求琪琪留下来的。”
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杨秋晨突然悻悻地回答道。
登时,季冬明被杨秋晨的声音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方琪则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