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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被截肢的演员 从那之后, ...

  •   季冬明没有想到,方琪真的会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杳无音讯。

      已经两个月了,再没有任何人得到过和方琪有关的任何消息。

      其实,季冬明并没有主动去找过有关方琪的消息,他一直坚定地相信方琪会回来的。
      如果有人去问他为什么,只怕他也说不出原因。他只是坚定地相信着这件事,绝不容许自己质疑。也许,他也害怕这根弦一旦绷断就再也接不上吧。

      一直试图去探寻方琪下落的人,是杨秋晨。
      两个月来,她锲而不舍,每天都会打方琪的电话。但是电话的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一句“对方已关机”。

      时隔十年,挺着大肚子的杨秋晨再一次踏进明晨科技,不是为了来探望自己的丈夫,而是为了来见方琪的朋友。
      方琪的朋友,如果方琪还有朋友的话。

      季冬明吩咐秘书小陈帮杨秋晨打开了方琪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只有桌面和书架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灰尘在控诉着主人对它的遗弃。

      小陈告诉杨秋晨:方琪什么也没有带走,甚至连桌子上的摆饰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
      小陈一边轻轻扫着桌子上的灰尘一边对杨秋晨说道:“这两个月来,季总不许任何人进这间办公室。”
      “不让动就别动了。”杨秋晨轻声制止了小陈打扫的动作,她说:“他想留着这些灰尘,你扫也扫不干净的。”

      小陈转头看着杨秋晨波澜不惊的眼睛,她不懂杨秋晨的意思,却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杨秋晨走近方琪的办公桌,然后轻轻地拿起放在显示器底座上的一只白兔摆件——那是十年前杨秋晨从明晨离开时留给方琪的,信物。
      十年过去了,方琪早已不需要杨秋晨的什么信物,可她还是把这只白兔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方琪把它摆在这里,一个她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也是季冬明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方琪说:季冬明给不了她爱情,因为他把爱情给了杨秋晨。但是把杨秋晨一直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又何尝不是方琪求仁得仁呢?
      十年来,明晨搬过两次家,但是方琪始终带着这个摆件。然而这一次,方琪抛下了它。她抛下了它,也抛下了所有的过去,包括季冬明和杨秋晨。

      杨秋晨拾起这个摆件交给小陈,对她道:“待会儿我走了之后,帮我把它拿给冬明。就说是我让拿给他的。”
      小陈小心翼翼地接了那只白兔。她还是不懂杨秋晨的意思,但是还是把杨秋晨的话记下了。
      杨秋晨看着小陈不明所以的神情,突然轻轻笑了笑——小陈当然是不懂的,但是如果方琪还在,她一定懂。
      这个时候,杨秋晨忍不住地向去问问季冬明:方琪走了,他失去了右手,他真的能习惯吗?

      “她走之前,真的什么都没有动吗?”
      杨秋晨问小陈。
      “也不是,”小陈答道,“她把她买的那个咖啡机叫人挪到了公共茶水间里。”
      “咖啡机?”
      “对,”小陈应道,“之前一直放在季总专用的那个小茶水间里。”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喝咖啡的?”杨秋晨又问。十年前,方琪都是和他们一起喝茶的。而她也从来没有向杨秋晨提过咖啡的事情。
      “好像一直都喜欢。”小陈含糊地道,“我来的时候,这个咖啡机就在。”
      杨秋晨闻言,没有再问下去。却转而问道:“张磊在吗?”

      张磊,是明晨科技的另一个创业合伙人。
      其实,按先来后到,张磊在明晨的资历要比方琪老。他是明晨最早的五个创业合伙人之一。只是后来在杨秋晨退出之后,明晨科技经历了两年低谷期,在那段时间,又陆续有不少人退出。也是在那段时间,方琪真正上位,成为和张磊并列的合伙人之一。

      张磊和杨秋晨不熟,十年前就不熟。这可能也是在杨秋晨退出、明晨科技在分崩离析的边缘之时,张磊依然选择留下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张磊和方琪一样不熟。十年来,他们还是不熟。

      “你难道不好奇方琪去了哪里吗?”
      杨秋晨问张磊。
      “我和她的事情互不干扰。”张磊道,“这是季冬明该关心的事情,不是我该关心的。”
      “你觉得,新的运营总监能做长久吗?”杨秋晨又问。
      “她只是代行职权。”张磊直截了当地道,“她的确不如方琪,但是她会做下去的。”

      她会做下去的。
      而方琪,包括她杨秋晨,都是抛弃了明晨科技的人。

      是在见过张磊之后杨秋晨才理解方琪曾经的话。方琪曾说:现在再谈感情,既不理性,也不现实。杨秋晨也理解了为什么季冬明会哑着声音说:方琪要的,他给不了。
      其实,隔在方琪和季冬明之间的,不仅仅有杨秋晨,还有整个明晨科技、和张磊。

      在方琪和杨秋晨的眼里,明晨科技只是季冬明的孩子。只有在张磊的眼中,明晨科技也是他自己的孩子。明晨的每一个产品里,都有张磊加班的身影,每一个产品都是他奋斗的成果。明晨科技的整个开发团队是张磊一手打造的,他们是明晨的手和脚,是他们一砖一瓦地搭建起了明晨。
      张磊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他却是个会计较的人。在杨秋晨退出后,顶替了杨秋晨的方琪始终也没能得到他的信任。但他信任季冬明,就像季冬明信任方琪。
      明晨科技的平稳前进,凭借的是季冬明在方琪和张磊之间小心翼翼地搭建了一座天平,让他们三个人能够互成整体、并且不偏不倚。天平已经搭成,如果此时的季冬明和方琪在一起,天平倾斜,那明晨科技就随时可能岌岌可危。

      方琪说,她接受了。她说,她再不可能成为那个男人名正言顺的女人。
      也许,这就是方琪和季冬明之间无声的默契。
      只是,这份默契对方琪来说太残忍。

      在最后,杨秋晨突然问张磊:“方琪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喝咖啡的?”
      “咖啡?”张磊和小陈一样,对杨秋晨的问题不明所以。他说:“那个咖啡机啊,在她成为合伙人的时候她就买了。大概是,八年前。”

      八年前,也是方琪敲开杨秋晨的家门,发现杨秋晨在被家暴的时候。
      那个时候,杨秋晨曾经不停地质问方琪: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重新介入她的生活。其实,那一次,方琪只是想去和她分享自己晋升的喜悦。也许方琪也希望从杨秋晨那里得到些什么提点。而从那之后,方琪就成为季冬明的信使,她围绕在杨秋晨的身边,为了延续季冬明的爱情。
      他们三个人,究竟是谁夹在谁之间呢?方琪喜欢上咖啡,她倔强地把咖啡机摆进季冬明的私人茶水间,也许就是想时时刻刻提醒季冬明、也提醒她自己,她不仅仅是一个信使,她还是方琪。

      在明晨科技,方琪待了十一年。但是方琪没有朋友,只有同事、和搭档。有人怕她,有人敬她,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唯独,没有人心疼她。

      在离开明晨科技前,杨秋晨对小陈吩咐道:“把方琪的那个咖啡机搬回冬明的茶水间吧。明天我会再买一个咖啡机送过来,以季冬明的名义。”
      小陈还是不懂,但是照办了。

      在这一刻,那个咖啡机,连同那只白兔摆件,都成为了杨秋晨对方琪的寄托。她要把方琪昔日的倔强重新摆到季冬明的眼前,就像方琪过去想做的一样。
      在这一刻,这两个女人的倔强终于在交错的时空中模糊。杨秋晨选择成为季冬明和方琪这段破碎感情的粘合剂,就像过去方琪曾经选择成为她和季冬明之间的信使一样。所以杨秋晨决不肯放弃寻找方琪,她生怕季冬明和方琪之间这根脆弱的牵线也被切断。

      至于方琪,她真的不愿再回来了吗?
      杨秋晨别无他法,她只能把目光投向秦风,那个她养父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

      秦风没有想到杨秋晨居然会为了方琪来见自己。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杨秋晨那与世无争的模样,就像看着二十年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女孩,仿佛,时间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但是此刻在她波澜不惊的眼底之下,再不是二十年前的纯真与清澈。是的,时间如果在杨秋晨的身上留下了痕迹,那所有的痕迹都藏在那双眼睛里。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她,”秦风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找到我这里。”
      杨秋晨没有看秦风,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秦风递给自己的那杯热牛奶,道:“许多事情我不想管,但我也不糊涂。”她说,“方琪离开的那一天,冬明没有追过去。但是你追过去了吧?”
      秦风轻轻笑了笑,就是曾经让方琪害怕的那种笑。他说:“如果你没有离开季冬明,我还真不能想象明晨科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杨秋晨轻轻叹了口气,她轻声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固执。”
      “你不也是吗?”秦风道,“方琪走就走了。季冬明不急着去找,你着急做什么呢?”
      “这是我欠他们的,”杨秋晨喃喃地道,“他们是因为我才分手的,所以我一定要把方琪找回来。”
      “你终于相信我了?”秦风笑着道,“我说过,他们之间不清白。”
      “是你不相信我。”杨秋晨看向秦风,她说:“我说过我不在意。过去,我真的不在意。我以为季冬明会处理好他自己的事情。”她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喃喃地道:“可我没有想到他会处理成这副样子。”

      秦风看着杨秋晨黯然神伤的眼睛,彷佛是看到了一个为儿子忧虑的母亲。
      “你不在意?”秦风反问道。他问杨秋晨:“他是你新婚的丈夫,你不在意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杨秋晨抬头看向秦风,眼睛里的无奈像是一双紧紧扼住秦风喉咙的手掌。

      “十七年了吧?”杨秋晨低声问秦风,她说:“从知道我和冬明在一起开始,你对冬明的敌意就从不掩饰。”
      “他居心不良!”秦风低吼,他说:“他想创业,但是他们家又家道中落,所以他才会追你,想让你借着秦家的背景去帮他找钱。”
      杨秋晨听着秦风的话轻轻摇着头,她说:“算了,十七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是这一次,冬明进凯星董事会,是爸爸的意思。”
      杨秋晨也许并不想关心这些事情,但是她从不糊涂。是的,季冬明要插足凯星的确是秦风迫不及待地把矛头对准季冬明的原因之一。
      但是杨秋晨的话却把秦风搞糊涂了。
      “爸爸?”秦风不解地问。
      “爸爸的身体现在什么样子,你真的不清楚吗?”杨秋晨轻轻叹了口气,她说:“医生说他最多还剩两个月。爸爸早已立下了遗嘱,他在凯星的一切都将由你来继承。他说他能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再加上我无意于在公司发展,所以他很早之前就立下了遗嘱允许我未来的丈夫代持我的股份从而进入董事会。而他同意把我嫁给季冬明的条件,就是让季冬明把他名下所有的可动资产换成我们夫妻共同持有的凯星股票。”
      “既然如此,爸爸为什么要瞒着我?”秦风皱着眉问。
      “是你太急了!”杨秋晨道,“这些,都是清清楚楚写在他的遗嘱里的。可是你偏偏等不得,你恨不得立刻就把季冬明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杨秋晨说着,她看到了秦风握紧的拳头和暴起的青筋。她知道秦风恨季冬明,恨了整整十七年。
      这份横跨了十七年的仇恨原本一直被压抑着,是杨秋晨和季冬明的一纸婚书彻底点燃了这份仇恨。火焰在秦风的眼中熊熊燃烧,似乎要把他眼前的一切都焚成灰烬。

      杨秋晨看着那双燃烧着的眼睛,她轻声道:“你可以恨冬明,甚至恨我。可是方琪是无辜的,她的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把枪口对向她呢?”
      秦风咬着牙道:“选择是季冬明做下的。逼走方琪的人不是我,是季冬明。”
      “是。”杨秋晨垂下头低声道,“你写下的死刑状,冬明亲自挥的刀……”
      忽地,她抬起头看向秦风,问道:“方琪在哪?我要见她。我想见她。事情不应该结束在这里。”

      杨秋晨是一个倔强的人,她和方琪一样倔强。
      这是第一次,秦风从杨秋晨的眼睛看到乞求,那种卑微的乞求。哪怕当年因为反杀家暴她的丈夫而站在法庭上时,杨秋晨曾经茫然过,却也不曾乞求过。但是现在,她在乞求秦风,乞求秦风告诉她方琪的下落。
      那一瞬间,在那个眼神里,秦风彷佛看到了幼时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妹妹。那时候,哪怕为了她头破血流,他也无怨无悔。

      此刻,这是一个秦风无法拒绝的杨秋晨。
      这就是杨秋晨,只要她想,她总是能做到。

      秦风无法拒绝杨秋晨。但是,他的确不知道方琪的下落。
      这一刻,也许秦风十分不愿意摇头,可是偏偏,除了摇头他别无他法。

      就在秦风摇头的那一瞬间,杨秋晨眼睛里的星光黯淡了——她最后的希望,就生生地破灭在秦风的面前。

      从秦风那里离开后杨秋晨就被推进了产房。
      躺在病床上时,她看着秦风和季冬明跟着病床齐头并进的身影,竟突然笑了笑。而这个笑容则被永远留在那两个焦急的男人心头。

      “你说过,她是你的右手。”
      在进产房前,杨秋晨忽地拉住季冬明的手对他说道。

      季冬明曾经说过,他习惯了方琪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自己的右手。
      而在两个月前,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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