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错了位（她说我爱你）》紫雾violet

19、19. 功成身退 “你离婚，

　　像往常一样，第二天一早醒来的季冬明并没有见到方琪。而在他早起查看的邮箱里，他却发现了方琪的辞职信。

　　明晨的人第一次见到季冬明对方琪发这么大的火：季冬明将方琪办公室的门狠狠摔上的时候，似乎整个明晨的地板都在随着那道门一起颤动。

　　“什么意思？”
　　季冬明朝着方琪怒吼。

　　但是方琪并没有搭理他。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淡地道：“按合同，我只需要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打辞职申请，公司就没有扣人的权力。”
　　她说：“所有需要交接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发给你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和小陈交待。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请假。直到所有的手续办完。”

　　方琪的语气很平淡。可是季冬明知道，方琪的语气越是平淡，越是说明她不是在赌气。
　　方琪是认真的，她认真地、想要离开明晨。

　　季冬明颓废地坐在方琪对面的椅子上。

　　“为什么？”季冬明轻声问。

　　方琪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对面的季冬明低垂的眼睛，她知道，季冬明的怒气已经发泄完了。她需要两个人平心静气地来谈一谈。

　　“十一年了，”方琪道，“我需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十一年！”季冬明咬着牙问：“你在这里奋斗了十一年，难道你就忍心舍下你自己打拼下来的这一切？”
　　“就像你在采访里提到的，我所奋斗的过去，已经得到了金钱和地位的回报。但是在明晨，我已经看到了我的上限，所以我要出去看一看。”
　　“如果你不满足于明晨这个平台，你为什么不能和过去十一年一样，去努力把它做大呢？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要开这个新项目的。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方琪道，“但我不相信我自己。我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我把明晨带到更远。所以，我打算出去进修。”
　　“这不是你离职的理由。”季冬明道，“你想出去，我不会拦着你，你完全可以保留在明晨的职位。”

　　事情讲到这里，方琪垂下了头。
　　季冬明说的没错，如果方琪仅仅是想去进修，那完全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以方琪出走的方式。

　　“冬明，”方琪低着头轻声唤道，她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方琪要走，她一定要走。去进修只是一个借口，她要走，因为她要离开季冬明。

　　“我知道，”季冬明轻声道，“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但不等方琪回答，季冬明又补充道：“如果你厌倦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以保证，我们今后，只谈公，不谈私。”

　　“只谈公，不谈私？”方琪轻轻笑着，她说：“如果，半年前你决定和晨姐结婚的时候说这句话，也许还来得及。”说着，方琪抬起头盯着季冬明的眼睛，轻声道：“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方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季冬明，像是一个警察盯着自己的犯人，她要让犯人无处可逃。

　　方琪的眼神有多狠呀！季冬明常常想。
　　他许久以前就领略过那个眼神。他甚至欣赏那凌厉的目光。只不过，在以前，他坐在她的身侧；而现在，他坐在她的对侧。
　　他看着方琪眼睛里那份被已经深深掩埋的爱意，他握紧了那双藏在在桌子底下的手。

　　在方琪的注视下，季冬明的那份自责和愧疚终究无处藏身。在这奇妙的方寸之间，示爱的那个人，却成了高高在上的仲裁者。

　　“还是因为孩子是吗？” 季冬明轻声问。

　　“孩子，”方琪呢喃着，眼神里的突然铺满了痛苦，就像是被揭开了一个刚刚愈合的伤疤，她说：“他只是让我清醒。他让我学会放下那可怜的自尊，诚实地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喜欢你季冬明，喜欢了十一年。我做你的情人，不仅仅是为了我的事业，还因为我喜欢你。过去，我以为事业的成功就够了；但是现在，我必须承认，这不够……”

　　这本是方琪的一场无可奈何地自我解剖，但是季冬明像突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里闪烁起亮光。他问：“什么条件？”

　　方琪抬起眼睛看向季冬明。她道：“你离婚，娶我。”

　　在事业和金钱之外，方琪想要的还能是什么呢？

　　季冬明瘫坐在椅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方琪的决心有多么地坚定。

　　方琪看着颓然的季冬明，却像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答案一般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温柔，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姐姐，她道：“季冬明，你无法从晨姐身上收回你已经付出了十几年的感情。同样，我也无法从你那里收回我的感情。过去不能，将来不能，理智也不能。更不是你一句‘公是公，私是私’就可以割舍的。我不是在赌气。但是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我不能保证我不会恨你，更恨你。到时候，“只谈公，不谈私”更会成为奢谈。所以我必须在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变成真正的互相折磨之前，提前撤出。”

　　“如果我不同意呢？”季冬明咬着牙低声道。
　　他说：“只要我和秦氏联合造势，可以对你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的信誉可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到时候，你可能在这个行业都再没有立足的可能。”
　　此时季冬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暗而狡黠的光芒，彷佛是在告诉方琪：这不仅仅是恐吓。

　　“你没必要这样。”方琪皱着眉道，“我说过了，按合同，你没有道理扣着我。从理性上，让我离开，还给你和晨姐一个安稳的生活，不好吗？”

　　“我说过了，我和秋晨回不去了！”季冬明突然看向方琪，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他咬着牙低吼道：“我和她结束了！十年前就结束了！不然，你告诉我，我们昨天晚上算什么？偷情吗？！”

　　“季冬明！”
　　方琪不理解此刻的季冬明为什么突然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在发狂。他为什么一定要将彼此的脸面踩到地上摩擦呢？

　　方琪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她垂下眼睛，轻声道：“其实，一直到昨天晚上之前，我都在犹豫是不是要离开。”
　　她说：“前些日子我回了趟老家。我妈妈生病了。她一病，我才意识到自己走得有多远，离她有多远。这十年来，我生活在明晨，生活在你的世界里。但是我丢了我的来处，和我妈妈。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知道我们这样见不得人的关系一定会让她在邻里间抬不起头的。但是这一次回家我开始明白：我不能随心所欲只为自己而活，我还有妈妈。离开家的时候，我决定要好好生活，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好好生活。这样的话，当初我在知道自己怀孕时曾对自己说过一次。这一回，为了妈妈我又对自己重新说了一次。可是当我回来，我重新见到你，站到你身边的时候，我才明白：在你面前，我从没有这样的底气。孩子还在的时候，他可以给我底气。但是现在，过去的那九年又重新压在了我的胸口。它压得我喘不过气。它让我在你面前永远直不起身。所以我要走，我必须要走。”

　　听着方琪的话，季冬明紧紧地皱着眉头。他只是不停地嘀咕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这是这段日子来季冬明对方琪说过最多的话。

　　过去，也许在季冬明眼里一切都是你情我愿。而随着明晨的做大，方琪更是拥有了和季冬明分庭抗礼的资格。
　　也许在金钱和地位上的匹敌，本可以改变方琪在这段关系里的弱势地位。可是情感里的低位却始终禁锢着方琪。这一点，季冬明其实并不是不懂。他只不过已经习惯了故作糊涂而暗暗享受着上位者的权利。

　　方琪继续道：“其实无所谓于对得起或者对不起了。过去的九年，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服从于自己的欲望，不论是对金钱的、身体的、还是情感的。

　　季冬明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因为这场道不清说不明的感情而放弃自己打拼了十多年的事业。”

　　“事业。”方琪喃喃地嘀咕着。
　　她说：“也许在你的眼里，事业是事业，感情是感情。可是对我来说，这都是我的生活。我准备开启一段新生活，事业也好，感情也好，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留吗？”季冬明问方琪。
　　他说：“明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你说过，没有我，明晨依然可以运转得很好。”方琪道。

　　季冬明问：“如果，没有过去的九年，今天是不是不必走到这一步？”

　　“没有如果。”方琪道，“当初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选择。就像怀上孩子、打掉孩子，也都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一样。所有一切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下的。所以代价我们两个人谁都躲不了。”

　　季冬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无可更改的答案。
　　在离开前，他对方琪道：“这间办公室我会永远替你留着。”

　　方琪抬起头看向他，却对他回道：“看来你没有发现：你家的钥匙，我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