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未曾离去》snowman750

8、安静的走了 不打扰 大雨过后，

　　大雨过后，是看不到彩虹的。
　　城市，只剩湿漉漉的街道。
　　车子堵在一起，不停的鸣笛。
　　有人下车透气，抽烟。
　　有人探出头与行人争吵。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阴冷又多雨的四月。
　　玉兰都开的晚了些。
　　往年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色。
　　树木很快发芽，桃花樱花相继盛开。
　　今年却，阴了几乎一整月。

　　看不见太阳的日子，屋子里也是冷的。
　　要穿戴整齐，以求保暖。
　　双手放在衣兜里，不时放在嘴边呵一口气。
　　或者抱上一杯热水，会很快暖和起来。
　　晚上要开着电热毯睡觉，半夜热醒过来再关掉。

　　如果打算出门，就要围好围巾。
　　风便不会，钻进脖子。
　　全身保持住热度。
　　那就算起了大风，也不会觉得太冷的。

　　习惯站在阳台上发呆。
　　起初是穿的很少的。
　　没几天就患了感冒。
　　头痛，咽喉发炎，低烧，发冷。
　　手上的伤口有了恶化的迹象。
　　不换药不清洗不理会。
　　它就自己，发了脾气。
　　在感冒的同时，折磨我。

　　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
　　自身清洁也够糟糕。
　　头发油腻，瘙痒。
　　额头上起了很多小疙瘩。
　　隔几天想起来，刷一次牙。
　　一身衣服穿了近一个月。
　　脏乱不堪。

　　屋子里，处处凌乱。
　　浴室和客厅里有血迹。
　　一地的碎玻璃。
　　翻出来扔在地上的衣物。
　　掀倒的餐桌。
　　踢翻的木马。

　　不想动。
　　小贤后来问我时，我只想出这三个字。

　　跟我去医院，你不能再这样子。
　　…
　　你站住，跟我去医院。
　　请让一让，谢谢。

　　她最后硬是拉住我的右手。
　　疼痛，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很快发现我状态不好。
　　用手罩住我的额头，说你好像发烧了。
　　她马上拦了出租车。
　　把我推进车子，在我旁边坐下来。
　　累就靠在我肩膀上，她不等我回答，将我的头按在她肩上。
　　拉过我的双手，小心的牵着。
　　她说可能要走一会儿，你先睡一下吧。
　　我确实太久没好好休息过，体力不支。
　　她身体的温暖，让我踏踏实实的睡去。

　　医生要我打针，我拒绝，说还是开点药吧。

　　打针好的会快一点。
　　我想吃药。
　　你现在发烧，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打针比较容易治疗。
　　谢谢，开点药吧。

　　小贤最后也跟着说，那就开点药吧。
　　我看着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因为，在我身旁的，不是你。
　　不再是你了。

　　右手的伤势不算重。
　　医生还是责备我，不知道照顾自己。
　　开了药膏，帮忙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一系列动作结束后。
　　手已经痛到麻木，失去大半知觉。
　　以至于小贤小心的牵着它。
　　我都没感觉出来。

　　回到家以后。
　　确切的说，是到了我家楼下。
　　她将所有药递给我。

　　先吃退烧药，等烧退去以后再吃这些感冒药。
　　恩。
　　如果烧还是不退就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去医院。
　　…
　　哪，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不要弄丢。
　　恩。
　　药膏要两天涂一次，不许再偷懒，感染就麻烦了。
　　…
　　还有你要注意保暖，在家也要多穿，饮食上也是，干脆我明天…
　　谢谢，先走了。

　　我还是，没心思听她多说。
　　我知道，我不讨厌她。
　　就算她擅自靠近我。
　　盯着看我在阳台上发呆。
　　等在我楼下。
　　打了车送我去医院。
　　让我靠在她肩膀上睡着。

　　但，我们，始终是，陌生人。

　　陌生人，就像现在。
　　你跟我的关系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不愿睁开眼睛。
　　右手边的位置，一片冰凉。
　　睡觉前不是许过愿了嘛。
　　说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恶梦就好了。

　　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秀妍。
　　我没有再打扰你的意思。
　　没有了。
　　不会缠着你，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不会去秀英家里确认，你是不是一直住在那里。
　　不会打电话，发短信。
　　让你不停的看到，我的名字。

　　你想我消失掉，我就消失掉。
　　就是这样。

　　你说的对呢。
　　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
　　让我们，又重新回到原点。
　　我们在一起。
　　终究，是无解的。

　　我在24岁与你相识。
　　警告自己，要爱你，就要敢于承担。
　　要么面对你的离开。
　　知道，你不是不爱我才会做决定。
　　你也有，你的难处。
　　要么面对一生相守。
　　不理是是非非，只想着牵着手走下去。

　　我没有冲动的，对你有了好感就告白。
　　我忍着，等着，期待着。
　　用一年半的时间，看清自己的需要。
　　试图让你相信，我是下定了决心，好好爱你的。

　　我在交往的第一天就说过的。
　　我是，认真的。

　　所以。
　　我理解你。
　　理解并支持你。
　　接受你的告别。
　　并鼓励自己重新开始。
　　好好活下去。

　　克制所有欲望。
　　想你，想见你，想重新在一起的，所有欲望。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我承认，我感到无力。
　　心里明明清楚，自己要重新振作。
　　行动，却越发的迟缓起来。
　　那感觉就像。
　　身上，绑着巨大的石头。
　　走不动，也，退不得。

　　但，我不会因此就懦弱。
　　因为时间，总会将伤口治愈的。
　　对吧。

　　你看。
　　我的感冒已经快全愈了呢。
　　右手的伤口长的越来越好了。
　　我洗了澡好好睡了一觉。
　　换了干净的衣服哦。
　　你看。
　　慢慢慢慢的。
　　就会好起来的。
　　对吧。

　　我做了烤薄饼，给你送过去吗。

　　小贤不知从哪里弄到我的电话号码。
　　几乎，每隔几小时，就发短信过来。
　　我知道，她只是不放心我的状况。

　　不了，谢谢。
　　感冒好点了没，早上还见你咳嗽。
　　恩，好点了。
　　多喝点水，最好是热水，在屋子里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
　　真的…不想来点烤薄饼吗。是新进的意大利奶酪做的呢。
　　不了，谢谢。

　　如果我回她短信。
　　她就能一句一句的接下去。
　　不管我的回复是什么。
　　她就像在自说自话。
　　完全不理会，我想不想理会她。
　　有时候我几天不理她。
　　她就不再发来短信。
　　改成直接站在楼下喊。
　　侑莉侑莉，我昨天做的恶梦吓死人了。
　　我便不再去阳台，躲在屋子里。
　　仍能听见她的话，只是更大声些。
　　没办法只好回了消息说，风很大呢，你快回店里吧。
　　电话就会马上震动起来。
　　我到店里了，好暖和。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引起她的关注。
　　或许，我这病怏怏的样子激发了她的同情心。
　　像是女生，看到可怜的小猫咪就忍不住同情一样。

　　我很好，不要担心。
　　右手…要我帮你上药吗。
　　不了，谢谢。

　　电话没电，索性没有充。
　　一来，我并不喜欢天天玩弄手机。
　　二来，不用想着要怎么与她交谈。

　　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一个人，整理所有的情绪。

　　有想念。
　　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每一个角落。
　　都有我们相爱的痕迹。
　　装药的小盒子，有你的字迹。
　　你将所有药的有效期。
　　用签字笔写在盒盖上。
　　你买了新的维C，钙片。
　　你在盒底放了一张纸条。
　　画着圣母像。
　　这些，应该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
　　做的事情。

　　有不甘。
　　我看到，你留在餐桌上的信。
　　其实，也只写了几个字。
　　过去，谢谢你了。
　　我明白你当时的感受。
　　多少，也有着无奈的。
　　我只是，在看到过去，谢谢这几个字后。
　　心生酸楚。
　　想见到你的感觉，强烈难奈。

　　有慌恐。
　　我每天都像念咒一样提醒自己。
　　你不在我身边了。
　　不在了。
　　秀妍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有时候要大声喊出来。
　　大声的，喊出来。
　　感受胸腔突然爆发出来的气。
　　似尖叫般。
　　让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视线越发模糊。

　　越是难过到颤抖的时候。
　　越是念着，你的名字。

　　失控。疯狂。专注。
　　自制。平静。分神。

　　几乎所有，人能体会的感受。
　　一瞬间，都涌上心头。

　　听很多从来没听过的音乐。
　　口水歌。
　　大多是男欢女爱。
　　大多是分道扬镳。
　　爱情而已。
　　表象实质。
　　近乎相同。

　　听多便能学会麻木。
　　大家都在痛。
　　自己的，便不再那么突出。

　　现在想想。
　　情伤如同闭关修炼。
　　你走进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你能怡然自得的。
　　走出来为止。

　　小贤最终敲开了我的门。
　　她说，你不高兴。

　　你不高兴。
　　…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你电话…关机三天了…我就…有点担心了。
　　没电了。
　　哦。
　　还有事吗。
　　你…身体好点了没，右手还那么痛吗。
　　没事了。
　　…哦…那就好…
　　你回去吧。
　　对了，今天有新鲜的布丁，我就拿了两个给你。

　　她从衣兜里。
　　掏出两个小巧可爱的布丁。
　　放在我眼前晃晃。
　　樱桃的哦。
　　她笑的像个孩子。

　　侑莉。
　　恩。
　　樱桃的布丁哦。
　　哇，哪里弄到的。
　　昨天晚上在面包屋买的。
　　贪吃，小心变肥。
　　我不吃布丁的。
　　唉，那你还买。
　　买给你的，快点吃吧。
　　买给我的，这么好心…说吧，又想我帮你做什么啊。
　　我喜欢你的台历。
　　那你拿走吧。
　　不要，我要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拿走就是了，做一个好麻烦的。
　　我不管，你吃了我的布丁就要听我的。
　　我可是还没吃哦。
　　那你是，不听我的喽。
　　这表情…装什么可怜…知道了，过几天给你。
　　就你最疼我了，chu.
　　喂，大小姐…现在上班时间啊…你说亲就亲…
　　在美国就是这样的礼节啊，在我办公室里怕什么嘛。
　　真是…美国怎么老是亲人啊…
　　你不喜欢，哦，以后不亲了。
　　我…没不喜欢…
　　嘻，装蒜。
　　可是，这样的礼节…你不是亲过很多人…
　　亲脸而已，我又不是色魔，再说…我回中国以后…就只亲你一个而已了…
　　什么…什么就我一个…
　　你快点吃，还要上班的，麻烦。
　　…你脸好红哦…
　　你吵死了，闭嘴啊。

　　你…你不喜欢吗。
　　…
　　侑莉…想哭吗…

　　她有点慌，伸手抚摸我的脸。
　　我阻止她的动作。
　　强忍住眼泪。

　　没事。

　　转了身又被她拉住。
　　她说什么没事，让我看看。
　　我用力推开她。

　　我没事，请你走开好吗。
　　很难过吧，想哭就该哭出来，强忍着会…
　　你听不懂吗，让你走开啊。

　　我莫名的愤怒。
　　对着她大喊出声。
　　她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只是，眼里竟，有了泪。

　　想哭…就该哭出来，强忍着，会更难过的…

　　她哽咽，眼泪大颗大颗滑落。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呢，总是扰乱你的生活…让你不得安静…对不起，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个样子…你会好起来的吧，只要我消失了，你就会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了…是吗…

　　她说完强忍着泪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一步一步退到楼梯口。

　　再见…侑莉…

　　我想起那天在她家里。
　　她笑着对我说。
　　再见，侑莉。

　　是该说再见了吧。
　　不争气的权侑莉。

　　在她转身的时候拉住她。
　　领着她进屋。
　　用湿毛巾擦她的脸。
　　她抓住我的手，用毛巾捂住脸。
　　我突然笑起来。
　　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笑过了。
　　她疑惑的扭过头看我。
　　摆出一个，又难过又带点开心的复杂表情。
　　我于是笑的更加开怀。

　　看别人哭…有这么开心吗。
　　不是不是…不是笑这个…哈哈
　　什么啊…

　　她轻轻捶一下我的肩膀。
　　总算是不再哭了，一直笑个不停。
　　很快，她就发现屋子里的不对劲。

　　你家…真是乱啊…
　　刚才想到，你看到以后的表情，才笑的。
　　什么表情啊。
　　有点委屈的样子。
　　这么乱你还住的下去。
　　啊，还好吧。
　　怎么不收拾嘛，真是。
　　…不想动。

　　她起身四处张望。
　　挽起袖子。
　　随即看看我。

　　扫帚在厨房。

　　她叹口气，瞪我一眼。
　　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我突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我无法面对的东西。
　　有人愿意，替我分担呢。

　　晚上7点，房东突然到访。
　　拉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样憔悴。

　　恩，感冒来着。
　　手怎么也弄伤了啊。
　　意外。
　　看这瘦的，唉呀，真该好好补补。
　　谢谢阿姨，我没什么事的。
　　对了，你是说要搬走吗。
　　搬走，搬去哪里。
　　我听你一个同事说，你家里有事打算退租来着。
　　哪个同事。
　　叫崔秀英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到底是想起我来了。

　　误会，我不会搬走，要续租的。
　　哦，这样啊。
　　阿姨不会是，不想租给我吧。
　　唉呀说实话，租给你我是最放心的了，你能不搬就别搬啊。
　　恩，阿姨放心，我不会搬走的。
　　身体可要好好调理啊，从来没见你这么病怏怏的。
　　会的。
　　那行，那我就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这该死的秀英。
　　八成是故意打听，看我还活着没。
　　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真是。

　　我做了点粥，还有蛋羹，你慢慢吃吧，我走了。
　　一起吃吧。
　　要回店里了，一下午没回去了呢。
　　哦。
　　屋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以后不要再弄乱了，脏地方容易生细菌的。
　　恩。
　　那…我先走了，再见。
　　穿上这件衣服吧。

　　我递过去的，是一件黑色长款风衣。
　　挡风保暖，穿起来很舒服。
　　曾经。
　　你最喜欢披着它夜行。

　　应该不冷的，没有下雨…
　　起风了。
　　现在五月中了，风也是暖风啊。

　　我走过去，直接将衣服搭在她身上。

　　小心一点。
　　恩，再见…侑莉。

　　她还是乖乖的穿上了衣服。
　　走到门口不忘回头叮嘱我。

　　记得吃药，给手机充电。
　　恩。

　　关上房门。
　　世界再次。
　　沉默了。

　　秀妍。
　　我。
　　走出了这一步。
　　打破我们的曾经。
　　打破我们的唯一。
　　打破所有的我们。

　　现在开始不再是we.
　　全部都更新成为I.

　　这样，你也会好过点吧。

　　翻出感冒药。
　　其实目前的状况。
　　只是咽喉仍然有一点发炎。
　　多喝点水，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插好手机充电器。
　　将整个房间翻了个遍。
　　也没有查出手机的下落。
　　我开始仔细回想。
　　最后一次发完短信的情景。

　　是在三天前。
　　三天前做了什么呢。
　　然后。
　　再之前呢。
　　现在是五月中了哦，时间过的好快。
　　五月了，那…那就是说。

　　你的生日，已经过去，好久了。

　　明年想要什么礼物。
　　恩…
　　没有吗。
　　不知道。
　　这么容易满足呢。
　　不。
　　不。
　　我没有什么，是一直想要，一定想要的。
　　恩。
　　我只是希望，在这一天，有对的人在我身边。
　　对的人。
　　遇见你之前，生日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那之后呢。
　　之后，就每天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可以牵着你的手许愿。
　　小东西。
　　你会…永远陪我过生日的吧…
　　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的。

　　时间。
　　时间啊。
　　能停一停吗。

　　我不知道是几点。
　　大概也就是，凌晨5点左右。
　　门被敲的咣咣作响。
　　我听到有人在喊。
　　权侑莉，你还活着吗。
　　我站在门口。
　　心里咒骂秀英这家伙从来就不懂事。
　　这么早就跑过来闹。
　　只能开了门，放她进来。
　　几乎是门打开的一瞬间。
　　腹部就重重的挨了一脚。
　　这一脚正击中胃部。
　　我当即疼的坐倒在地上。

　　没死嘛，屋子蛮干净的哦。

　　她大摇大摆的走入客厅。
　　完全不理会。
　　捂着肚子在地上乱滚的我。

　　哟，还知道做饭吃呢。

　　顺手掀翻了我没收拾的餐桌。
　　盘子。碗。又碎了一地。

　　我强忍着疼，起身关了门。
　　她再这么闹下去。
　　邻居怕是要来投诉了。

　　我是来拿钱的。
　　…神经。
　　这个红钱包，就是你所有家当了吧。

　　她怎么知道的。

　　你放下。
　　权侑莉，从今天开始，你的财产我没收了，想活命就乖乖的回公司上班。
　　你…你放下…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我是怎么知道这红钱包的秘密的，我就不多解释了哦。
　　…崔秀英…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若觉得无所谓就最好了，我正缺钱呢，你当做善事吧。

　　她慢慢走过来。
　　拉着我的头发看着我。

　　混蛋…
　　恩。
　　你...混蛋…

　　我话还没说完。
　　腹部又重重的挨了一下。
　　我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再次拉住我的头发。
　　让我不得不直视她。

　　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吧。

　　摆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她看着我。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