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未曾离去》snowman750

17、却又把幸福 都映在眼里 秀英向我汇

　　秀英向我汇报工作的时候。
　　非常的不客气。
　　她说，你想什么呢。

　　除了出差或请假人员，例会是都要参加的。
　　哦。
　　哦你个头，那你说今天不来公司。
　　东信有新的想法要跟我讨论，我已经跟sunny打过招呼了。
　　权侑莉，你可别告诉我你升了职，就要开始耍大牌了。
　　呼…还有别的要汇报吗。
　　我们的艺术中心主管郑秀妍今天气色很不好，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
　　OK，想到打电话给你是我的错，挂了。

　　挂线声吵的我头痛。
　　头，真的很痛。

　　我觉得我在给自己找麻烦。
　　还没准备好就匆忙的回来。
　　升了职，加了薪。
　　却，要靠的你更近。
　　我都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

　　最近我的生活。
　　麻烦越来越多。
　　似乎我走到哪里。
　　都有。
　　不知道怎样面对的人。

　　这让我觉得头痛。
　　头，真的很痛。

　　我不知道泰妍怎么就会突然出现。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说侑莉乖，侑莉乖，亲亲，么啊。

　　我以为。
　　我跟她此生不会再有瓜葛。
　　我们，根本已经是陌路人。
　　她的一切，我的一切。
　　不会再有交集。

　　但她就这样出现了。
　　打电话对我说今天也过来。
　　好吗。

　　她让我正好不用想着。
　　在例会上。
　　要怎么，面对你。
　　于是我便心安理得的。
　　说好，这就过去。

　　我为了远离你而靠近她。
　　我都，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

　　东信确实有很多想法。
　　或者说。
　　是泰妍她，有很多想法。

　　她说海报要这样做，比较生动。
　　她说我们的册子，我希望能多点现代感。
　　她说价格好说，我要看的是质量。
　　她说我们东信，不要俗气的东西。

　　她独到，专业。
　　在一些提议上独具眼光。
　　她决定的事不容质疑。
　　不许我说，办不到。

　　我们重逢的第二天。
　　她便做回了原来的金泰妍。
　　我是说。
　　离开我以后，到重逢之前，这期间里的。
　　原来的金泰妍。

　　讨论的时候。
　　开会的时候。
　　提案的时候。
　　决定的时候。

　　她的果断与聪慧。
　　让我想起那个在学生会。
　　侃侃而谈的女孩。
　　她说，我是金泰妍。
　　现在开始，由我来统领你们。

　　光芒万丈的人。

　　sunny在下午打来电话。

　　好的，如果有需要，就直接跟我联络。
　　恩。
　　东信上午发来的传真我看过了，要求我们派一个长驻代表过去，为期两周，你有什么想法。
　　长驻代表吗，我不知道，没对我提过。
　　恩，我想到会是这样，那，你就在那儿呆上两周吧。
　　我想，派泰宇合适一点吧，到明天方案出来以后，工作量要增多，我和秀英的效率比较高，活儿我们两个做，泰宇就来这儿，东信有什么新的想法就告诉他，这样两边就不用耽误…
　　你被盯上了。
　　…什么。
　　不懂吗，你被盯上了，东信指名要你长驻，金泰妍已经跟我通过话，将合同的时间确定为三个月，我想，以东信的工作量，一个月已经算是长的，现在时间拖成三个月，你就应该心里有数，不用着急了吧。
　　三…个月。
　　对方不介意价格，不介意延长时间要花费更多，我们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
　　有一点我要强调，你是去工作的，我不想听到除了工作之外，你与东信有关的任何消息。
　　恩。
　　还有，两周之后，我不管东信再提出什么要求，我是不会再放你过去的，明白吗。
　　恩。
　　那就安心的工作吧，再联络。

　　挂断电话我看看泰妍。
　　她正对着电话一脸笑容。
　　说侑莉啊，听话哦。

　　被设计的感觉。
　　强烈起来。

　　我没有讨厌这工作。
　　对方是泰妍没错。
　　但。
　　这不是我应该讨厌的原因。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我当时强迫自己忘记的一切。
　　真的已经，忘记了。

　　我跟她相处的甜蜜。
　　我们之间的誓言。
　　我们的信任。

　　在她离开以后。
　　都已经，慢慢忘记了。

　　我不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喜欢什么颜色。
　　睡觉老不老实。
　　我不记得她是不是怕黑。
　　晚上去厕所一定要我陪。

　　很多细节。
　　已经模糊。
　　我已经。
　　不再记得。

　　但我知道。
　　她记得的。
　　比我要多。

　　她订了牛奶给我当早餐。
　　中午打电话给秘书说不要点汤。
　　她递一个抱枕给我。
　　说下午一点半才上班，你可以睡一下的。

　　她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看着我。
　　我不经意碰到她的手。
　　她会低下头，跟着红了脸。
　　她会对着电话说，侑莉啊，好想你。

　　此刻我只能。
　　将视线集中在我手上的资料。
　　并不停的想起sunny说的。
　　你是去工作的。

　　我是来工作的。
　　我没有想过其他。
　　我对泰妍。
　　不可能，再有什么。

　　我现在还不够狼狈吗。
　　我的爱人，偷偷订了婚。
　　没留下只言片语。
　　就跟我道了别。

　　我还有心情。
　　在遇到旧爱后。
　　再燃起什么。
　　爱的火花吗。

　　只是。
　　这感觉真不怎么样。
　　好像在强迫着我。
　　不停的想起从前。

　　从前。
　　有两个女生。
　　上同一所大学。
　　相遇，相知，相爱。
　　将彼此交给对方。
　　并相信。
　　这样的美好。
　　会永恒。

　　然后某一天。
　　其中一个离开了。
　　走的时候只说过。
　　忘记我。
　　而另一个。
　　一直都念着她。
　　并相信她们。
　　早晚会再遇见。

　　再后来。
　　她们终于相见了。
　　在婚礼上。
　　在喜宴上。
　　她看着身穿婚纱的新娘。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颤抖的那一刻。
　　无法原谅。

　　这一切。
　　在这几天里。
　　我总要，不停的想上几遍。

　　她微笑的脸。
　　她不笑的脸。

　　不停的在我面前出现。
　　我就只能将视线。
　　集中在手里的资料上。
　　告诉自己。
　　你是来工作的。

　　你给我。
　　冷静点。

　　头痛让我有理由拒绝了晚餐的邀请。
　　她的小小失落，从眼神中流露。
　　却仍然笑着说早点休息，不要吃药。
　　我点点头，先走了。

　　坐上公车心里又有点不安。
　　不知道小贤今天，会不会早下班。

　　Te amo.

　　我当然知道。
　　她在说什么。

　　她颤抖的唇。
　　给了我一个吻。
　　她一身的炽热。

　　我当然知道。
　　那是什么。

　　我只是从来也没想过。
　　确切的说。
　　是我还没来得及去想。

　　我的世界乱了。
　　从你离开我开始。

　　我所有的思想，思维。
　　全都乱了。

　　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在飘。
　　没有方向，且没有终点。
　　我身边是谁，有谁。
　　我都没有察觉。
　　我只知道。
　　若不是你。
　　我便不介意，会是谁。

　　小贤的出现我始料未及。
　　我在某一天早上醒来。
　　就看见她笑着站在床头。
　　对我说，是我把你带回家的。

　　她就像是天使。
　　在我最不堪的时刻出现。
　　不管我是不是需要。
　　不管我是不是讨厌。
　　一心一意的对我好。
　　给我温暖的笑容。
　　劝我重新好起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
　　是这样走进我的心。

　　我对她。
　　不了解，不关注，不理会。
　　她却一步一步的。
　　走进了我的心。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
　　托着我的身体。
　　让我向前，向上。
　　让我，有所依靠。

　　允儿提议让她搬过来时。
　　我不是没有疑虑。
　　如此轻易便让人靠近我。
　　这是，第一次。
　　但这没什么不好。
　　我对她。
　　是该感恩的。
　　所以我没怎么挣扎。
　　便应允下来。

　　问题，却渐渐多起来。

　　她对我不单纯。
　　我早该，知晓的。

　　她对我有敬畏。
　　那便是她在表达。
　　她喜欢着我。

　　我却不知道收敛的。
　　依赖她，索求她。
　　让她越陷越深。
　　让她无力挣扎。

　　喜欢却无法得到。
　　这样的痛。
　　居然。
　　是我给她的。

　　居然是我唯一。
　　能给她的。

　　我真。
　　作孽。

　　提前一站下车。
　　在好时光门口。
　　用手拍响风铃。

　　允儿马上跑过来。
　　欢迎光临。

　　黑咖啡。
　　姐，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贤生日啊，玩儿的好吗。
　　…恩，还好。
　　不是吧，你也这样，小贤今天也是，一问她就摆一个不堪回首的表情，你们，没事吧。
　　先给我弄杯黑咖啡，渴死了。
　　吵架了。
　　有什么好吵的。
　　可她今天情绪很低落，还老是发呆。
　　恩，可能，没睡好吧。
　　真没事。
　　黑咖啡黑咖啡，你再不端来我自己去端喽。

　　我看到小贤。
　　在工作间里。
　　偷偷看向我在的方向。

　　误会了。
　　我们之间。
　　真的有一些误会了。

　　可能她觉得。
　　她的告白对我来讲是负担。
　　我接下来便会。
　　疏远她。

　　而对于我来说。
　　早就不是被告白。
　　就不知所措的年纪。
　　不仅如此。
　　我想我们仍然可以一如从前。
　　做朋友，住在一起。
　　开开心心的。

　　只要她愿意。
　　我可以当她是妹妹。
　　让她对我撒娇。
　　对我依赖。
　　对我喜欢。

　　我会好好对她。
　　好好疼她爱护她。
　　给她温暖。

　　我想。
　　我可能要花些时间。
　　慢慢让她明白了。

　　最终我的黑咖啡。
　　是Tiffany端上来的。

　　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什么时候。
　　哦，好啊，时间你定。
　　那就…七月七号吧。
　　…下周，好啊。

　　七月七号。
　　好熟悉的日子。

　　小东西。
　　是你的中国情人节呢。

　　为什么相爱的人，总要被拆散呢。
　　因为，是不该爱上的两个人。
　　爱就爱了，又没有规定只可以爱什么人。
　　但仙界有仙界的规定嘛，仙凡不能恋的。
　　那人界还有人界的规定呢，要跟真心爱着的人在一起。
　　哦，有这个规定，哪个故事里说的。
　　我的故事里说的。

　　真的。
　　你的故事里。
　　是这样说的。

　　在想什么。

　　Tiffany看出我愣神。

　　…头有点痛。
　　那，我找点药给你吃。
　　不用，我不喜欢吃药，回去睡够觉就好了。
　　怎么，昨天睡的很晚吗。
　　还好。
　　我今天才知道是小贤生日，你倒好，听说昨天陪着她一起过的。
　　恩。
　　你们…怎么庆祝的。
　　吃蛋糕，吃西瓜。
　　你就没送什么礼物给她。
　　没，我也是晚上才知道。
　　…哦。

　　Tiffany不再追问。
　　摆弄起我的右手。
　　将我的伤疤放在她唇边。
　　又将我的右手臂放平。
　　让她的头能，轻轻枕在上边。

　　右手臂已经。
　　很久没有过一个人的重量感。

　　有一个人。
　　安心的将头枕在上面。
　　偶尔故意用力压上两下的。
　　重量感。

　　小东西。
　　我要怎样才能克制。
　　对你的想念呢。

　　允儿很快叫走Tiffany.
　　她说，不是吧，这样你也睡得着。
　　Tiffany却哈哈的笑起来。
　　是啊，很舒服的。

　　姐，你还不回家。
　　恩，马上。
　　晚饭是，等我们还是自己吃。
　　我做点东西等你们吧，茄子。
　　好啊好啊，再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吧。
　　恩，还有吗。
　　小贤不知道想吃点什么呢，要不要问问她。

　　我起身走到工作间。
　　对着她敲敲玻璃窗。

　　她便慢慢停下摆弄蛋糕。
　　从工作间里走出来。

　　晚饭我做，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做一个茄子，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好。
　　其他的呢，没有想吃的吗。
　　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地板。
　　双手紧抓着衣角。

　　我握住她的手。
　　感觉到她，抖一下。

　　原来是颗痣，我以为是什么脏东西。
　　…
　　真的不要吃点什么，我可是难得有心情做饭哦。

　　我故意也低下头去贴近她的脸。
　　她的脸就，腾的一下，红起来。

　　…恩，不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肉吗，鸡肉，牛肉，猪肉。
　　还好。
　　那做一个我最拿手的鸡腿。
　　好啊。
　　这么勉强。
　　没…没有。
　　看来你是不相信我手艺好喽，恩。

　　她咽一咽口水。
　　头越来越低。

　　喂，你就这么不愿意看着我。
　　…没有啊。
　　你再不看我，以后你发的消息我不回了。

　　话音一落她就马上抬头看我一眼。
　　视线还是不敢，停在我的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鸡腿。
　　哦。
　　下班就乖乖回来吃饭。
　　恩。
　　那我现在就回家喽。
　　恩。
　　再见。

　　她有点僵硬。
　　看我的眼睛说。
　　再见，侑莉。

　　她纯真可爱的样子。
　　让我在接下来去超市买菜的时候。
　　笑个不停。

　　有你在真好。
　　小贤。

　　一连七天的讨论会。
　　每天都听的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要怎样那个要怎样。
　　我终于能体会到。
　　前任部门经理每天烦躁的心情。

　　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是泰妍最常说的话。
　　她不停的问我，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不知道，她想听的是有，还是没有。

　　那，目前就先按这个思路去做吧，再有其他想法，我们再改，时间很宽裕的，不用着急。
　　好。
　　不好意思，连着开了几天的会，很累吧。
　　没事。

　　她对几个部门经理点点头说散会吧。
　　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
　　我便慢慢的收拾资料，喝口水，整理衣服。

　　这个习惯我是记得的。
　　有话要对我说的时候。
　　会一直盯着我。

　　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后。
　　她有点局促。

　　有什么困难吗…在工作上。

　　她双手交叉紧握。
　　深深吸一口气。

　　目前还好，可能制作的过程中会有麻烦，但我想，应该可以应付。
　　你…头痛好些了吗。
　　今天没有头痛。
　　那…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不回答。
　　只看着她。
　　她见我沉默。
　　也跟着低下头。
　　沉默。

　　我想起她以前约我时的语气。
　　她说我约你，你也敢不答应。
　　如果我真的有事没有答应。
　　第二天见到她，她是断然不会理我的。
　　我就要不停的围着她哄着她。
　　她才肯瞪我一眼。
　　说我哪有本事，能有机会跟你一起吃饭啊。

　　她冷脸的样子。
　　如此鲜明。
　　让人难以忘记。

　　我翻出电话。
　　拨给小贤。

　　是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不用等我了。
　　小贤对我说好，小心点。

　　我看见泰妍慢慢抬起头。
　　眼神里有了笑意。

　　我们在东信附近找到一家海底捞。
　　两个人，吃起火锅。

　　她问都不问我。
　　直接叫了东西。

　　肥牛肉，墨鱼丸子，骨髓。
　　干豆皮，生菜，白菜，红薯。
　　芝麻酱料底，加点辣椒油。
　　两听可口可乐。

　　她记得真清楚。
　　有关，我喜欢的。

　　我们一直没有交谈。
　　她每次想开口，又将话都吞了回去。
　　而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们一直干坐着。
　　看着菜上全。
　　放菜，涮，吃。
　　仅此。

　　我很快汗流浃背。
　　不停用纸巾擦着脸。
　　她就趁我不注意。
　　将她没用的纸巾递过来。
　　随即安静的吃东西。

　　我们像是专门来吃饭的。
　　没有交谈，没有喝酒。
　　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吃。
　　像是饿了很久。

　　我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
　　她有点困惑，不解的看着我。

　　你饿吗。
　　…啊。
　　你很饿吧，吃那么快。
　　我…我其实，不怎么饿。
　　不怎么饿…哈哈…那你…吃那么快…

　　越想越觉得好笑。
　　我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也跟着，呵呵的傻笑起来。

　　那…我们又不说话，我只好吃东西啊。
　　那就说说话吧，一会儿吃多了要不舒服了。

　　见我先开口。
　　又笑的如此灿烂。
　　她终于，放松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跟我一起吃饭的。
　　哈，你是金泰妍啊，我敢不答应吗。
　　我就是怕，太勉强你…
　　我这么喜欢吃的人，有人请，当然要答应啊。
　　那，还想吃点什么，再叫一点。
　　我已经快吃饱了，你想吃什么就再叫吧。
　　你吃的好少呢。
　　恩，最近吃东西都不多，胃不太舒服。
　　那…改天，再有时间的话…
　　我请你啊，想吃什么。

　　她完全愣住。
　　呆呆的看着我。

　　喂，又怎么了。

　　她摇摇头。
　　仍然呆呆的看着我。

　　我就深深的吸一口气。
　　看着她的眼睛。

　　你女儿，三岁了吧。
　　…恩。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她。
　　有。

　　她随即翻出钱包递给我。
　　递的时候，又愣了一下神。

　　是。
　　我们300天纪念日。
　　我送她的礼物。
　　当时里面还有一张。
　　我的照片。

　　什么意思啊。
　　礼物。
　　我问这张照片。
　　礼物嘛。
　　你送一张这么漂亮的照片给我，是想让我天天嫉妒你是吧。
　　是想让你，天天能看到我，想着我。
　　切，我不要。
　　为什么。
　　这张这么漂亮，真的会让我嫉妒的嘛。
　　喂，你女朋友长的漂亮也不行，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要是给别人看见了，我怎么解释。
　　随便你怎么解释。
　　要是给别人看中了，要我帮忙追，我怎么解释。
　　你这么能言善道，不用我教的。
　　我不要，我不要这张照片。
　　你…好，不要就不要。
　　喂，谁叫你撕啊。
　　你又不喜欢，我留着又没用。
　　谁说我不喜欢…这张我要贴在寝室，你再送一张给我嘛。
　　…
　　唉呀…谁叫你挑张这么好看的，我…我不想别人也看到嘛…
　　…
　　我错了…好吗，你再撅嘴…我就亲下去了哦，你不怕被人看见的话。
　　哼。
　　哈哈乖，再送一张别的，恩…能看出来是你，又不太好看的，好吗。
　　…天。

　　翻开钱包就看到。
　　我傻傻的笑容。
　　比一个V字。

　　是我后来又送的。
　　专门挑出来的。
　　比较不好看的照片。

　　在这一刻。
　　那些曾经的片断。
　　一点一点被我想起。

　　我们在一起的。
　　那三年，美好时光。

　　她轻咳一声说，在旁边…你的照片旁边。

　　我才注意到。
　　我照片旁边。
　　有一张不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眼睛透澈明亮。
　　嘴角笑出一个弧度。

　　侑莉。
　　金姓。

　　我没有问她。
　　还留着这些做什么。
　　有些疑问。
　　不是问出来。
　　就能解决的。

　　她坚持开车送我回家。
　　红色，甲壳虫。

　　她扭开广播。
　　我们一起听一段故事。

　　两个相爱的人。
　　因为其中的一个选择了现实的生活。
　　最终分开。

　　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说。
　　有些感情，只属于曾经。

　　我将头搭在车窗上。
　　任风。
　　吹乱我的头发。

　　她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我一眼。
　　按了接听。

　　妈妈。

　　电话另一端。
　　女童口齿不清的声音。

　　侑莉。
　　妈…妈。
　　侑莉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妈…妈，么啊。
　　哈乖，真可爱。
　　什么时候能到家。

　　男性低沉浑厚的声音。

　　她迅速看我一眼。
　　又慢慢转过头去。

　　还要一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好，小心点。
　　恩。
　　你不回来，侑莉都不肯睡。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好，那我挂了，侑莉啊，跟妈妈说再见。
　　侑莉啊，妈妈很快回家哦，拜拜。

　　侑莉啊。
　　真是幸福的小孩。
　　有疼爱你的爸爸妈妈。
　　不停的称赞你乖。

　　侑莉啊。
　　多幸福的小孩。

　　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酸涩自己。
　　不是那个，能给别人幸福的人。

　　泰妍也好。
　　秀妍也好。

　　不是我。
　　都。
　　不可能是我。

　　她将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说再见。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拼命的想要甩开。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这感觉很不舒服。
　　看到别人。
　　这样幸福。

　　她双手用力的拉住我的手。
　　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到了。
　　对不起，不要这样好吗。
　　我没事，先走了。
　　侑莉。
　　放开我好吗。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
　　你放开我，好吗。

　　我们的话。
　　越说越大声。

　　我再次转过头去。
　　对着车窗用力呼吸。

　　到底什么地方错了呢。
　　我的感情。
　　要一次一次的被错过。
　　要一次一次的被选择。

　　我哪一次不是真心的。
　　哪一次不是全心全意的。
　　为什么。
　　这样。
　　也没有好结果呢。

　　她开始有点哽咽。

　　这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我没想到，我等了这么久…才有这个机会…
　　不用说了。
　　我那时候，没有办法…
　　我说不用说了。
　　是我爸爸他…
　　金泰妍，你闭嘴。

　　我大声的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我眼里有了泪水。
　　这是我，不允许的。

　　她却拉着我。
　　非要说下去。

　　我能怎么做呢…我爸爸要我继承公司，回深圳去…他那时候被查出癌症晚期，没多少时间了…我能怎么做呢…我跟你，我本来以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我答应过你的…可我却做不到了…你要我怎么开口跟你说，我要走了，我们分手…你要我怎么说…

　　她哭的厉害。
　　手指甲，抠住我右手的伤疤。

　　是啊。
　　怎么跟我说。
　　我会痛的少一点呢。
　　明知道不能在一起。
　　还要强求。
　　我们。
　　一开始就走错了吧。

　　还不如不说。
　　直接通知我，要结婚了。
　　比较好一点。
　　不是吗。

　　我推开她下了车。
　　擦掉眼角的泪。

　　泰妍。
　　你不欠我什么。
　　从来也不。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的爱是认真的。
　　这样，已经足够。

　　我们一起分享了彼此。
　　对爱最初的认知。
　　这样，已经足够。

　　你已经有了健全的家庭。
　　有懂得疼爱你的先生。
　　有可爱的宝贝女儿。

　　你该。
　　过这样幸福的生活。

　　这是你。
　　本来就应该做的选择。

　　对着车子里。
　　哭到颤抖的她。
　　这些话。
　　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有必要说这么清楚。
　　根本就，说不清楚的。

　　回到家清醒一会儿。
　　听不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趴上阳台。
　　看到她的红色，甲壳虫。

　　红色。
　　她喜欢红色。
　　她说我的宝贝侑莉。
　　你知道吗。
　　红色是火炎的颜色。
　　红色是热情的颜色。
　　红色，是我希望你看到的。
　　我的真心的颜色。

　　我对着小贤说，我下去一会儿。

　　我跑到楼下。
　　站在她的车门前。

　　她趴在方向盘上。
　　全身颤抖。

　　我打开车门。
　　将她从车里拉起来。
　　将她拉入，我的怀抱。

　　我用掌心抚摸她的头发。
　　她的眼泪很快就湿润了我的衬衫。

　　我趴在她耳边。
　　一个字一个字对她说。

　　我很好，你也，好好的，好吗。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她的泪水，在我心脏的位置流淌。
　　她搂住我的腰，紧到我快不能呼吸。
　　她对我说，我爱你，侑莉，我只爱你。

　　送走她，回到家。
　　已经是半夜12点。

　　小贤坐在沙发上。
　　见我回来也不说话。

　　睡着了吗。

　　我走过去拍拍她。
　　她才抬起头看我。

　　还不睡吗。
　　恩。

　　我们各自走到自己的床边。
　　允儿又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我便找一小块空出来的床。
　　整个人缩上去。

　　太过不舒服。
　　我睡不着。
　　没过多久就听到。
　　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也下了床。
　　看到小贤又坐在沙发上。
　　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
　　我因此看得清。
　　她脸上。
　　有泪痕。

　　我轻轻走到她身边。

　　小贤，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看着我。
　　我只好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任我怎样问。
　　她也不肯回话。
　　只是将头埋在我怀里。
　　不停哭泣。

　　手机震动。
　　我猜想。
　　泰妍应该已经到家了。

　　小贤慢慢抬起头来。
　　说，你有电话。

　　告诉我，你怎么了。
　　没…怎么。
　　心情不好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
　　这样，今天我们一起睡，好吗。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就牵着她一起走到她床边。

　　躺下，盖好被子。
　　我们，面对面。

　　好一会儿。
　　我们都没有睡着。
　　她时不时的吞咽口水。
　　我便稍微支起身问她，口渴吗。

　　我的耳朵上传来温热的气息。

　　耳朵，脖颈，脸颊，下巴。
　　温热的，轻盈的，气息。

　　小贤的身上。
　　又传来了。
　　热。

　　她的脸，唇，手指，脖颈。
　　传来了。
　　热。

　　我来不及反应。
　　亦不知道。
　　现在。
　　要如何反应。

　　我只知道这温热的气息。
　　一点一点的。
　　移到我的。
　　嘴唇上。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她的唇。
　　在我的嘴唇上。
　　吐出温热的。
　　气息。

　　我来不及推开她。
　　来不及说。
　　不要这样。

　　我只能。
　　闭起眼睛。
　　感觉着她。

　　当我终于能用上力气。
　　一只手支撑住身体。
　　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我听到我身后。
　　传来了，允儿的声音。
　　允儿，她说。

　　权侑莉。
　　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