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未曾离去》snowman750

12、为什么不努力 隐约记得，

　　隐约记得，很零乱。
　　她的房间里。

　　有两个并列的衣柜。
　　满满的。
　　一张双人床。
　　阳台有一座木马。
　　几乎占用那儿一半的空间。
　　客厅很小，一台电视，一张沙发。
　　一张不算大的餐桌。
　　两把简约的木椅。
　　厨房很干净，放着冰箱。
　　浴室跟洗手间一体。
　　带一面小镜子。
　　好像没看到洗衣机呢。
　　或者，藏在阳台最里面吧。

　　那应该够用哦，我又没什么东西。
　　地方到是够用了，只是没有床。
　　我们一起睡不就好了。
　　…也对。
　　喂，她的手，到底怎么弄的。

　　说起来。
　　允儿到底是跟着我回了家。
　　而且一住，就是三个星期。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带她回来。
　　只是觉得，她撒娇的时候，应该顺着她。

　　她确实跟朋友们好好玩儿了一周。
　　按她的话讲，她只是想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

　　我们没有很快熟悉起来。
　　应该说，我觉得想跟她熟悉起来。
　　几乎不可能。

　　多动。
　　常常不知道她下一秒想做什么。
　　一会儿说困一会儿说饿。
　　她的实在感觉。
　　很难说清。
　　有时候她会像小孩子一样不停撒娇。
　　赖着我，跟我一起看食谱。
　　有时候又安静的随便找一个角落坐着。
　　不说话，不睁眼。

　　起初她怎样我都不会理会。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但那天，她真的吓到我了。

　　那天，我们认识的第三天。
　　下班回家已经10点。
　　明明说好晚上可能不会回来的。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她。
　　坐在门口，靠着墙。
　　灯也不开。

　　我以为她又在玩儿什么花样。
　　却看到，她满脸的汗水。
　　我们打了车去附近的医院。
　　急性肠胃炎。
　　她说已经疼了，快一天了。

　　我真的奇怪，为什么要一直忍着。
　　可以找点药吃，找不到就去买一点。
　　何苦一直这样，一声不响的忍着。
　　她却对我笑笑，我就是想知道。
　　你会不会理我。

　　她不顾一切只想任性的那一面。
　　真的，跟她姐姐很像。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她们，连长相都很相似。
　　有宽宽的额头，俊秀的眉宇。
　　笑起来，带一点坏。

　　如果从身后喊允儿。
　　那她回头的一瞬间。
　　你会觉得见到了侑莉。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吧。
　　我开始。
　　慢慢的，对她在意起来。

　　看什么呢又恍神。
　　…啊…没。
　　我是不是长的特别好看啊，你总看我看的丢了魂，嘻嘻。
　　恩。
　　到底怎么受的伤啊，她去找人打架了。
　　没打架，只是打碎了很多玻璃的相框，还打碎了镜子。
　　呼，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她发这么大脾气。
　　她不总发脾气的吧。
　　怎么说呢，不喜欢发脾气，我是说，她真的很不喜欢发脾气的感觉，所以才没什么脾气。
　　哦。
　　不过真的生气的时候，会一句话也不说，就自己一个人呆着。如果只是不开心，就会作弄人。
　　你们一起长大的吗。
　　恩，我们在一个城市长大，直到她上大学离开，后来我就出国了。
　　真好。
　　你呢，你在哪里长大。
　　丽江，不过我的亲戚都在不同的地方，我又是独生女，所以没有这样一起长大的姐姐。
　　有也不见得好，天天挨欺负。
　　不会啊，她不像是会欺负人的。
　　她，全天下最顽皮最无赖的人就是她了，从小就是个小混子。
　　哈所以说，有个人在身边是很有趣的。
　　虽然总是被她欺负吧，但她一直就是我的偶像，是那种，榜样的感觉。
　　恩。
　　很聪明，很敏感，很温柔，很懂事。
　　哇…这是几乎完美的评价了吧，哈哈。
　　除了…除了感情上，其他的，都是我的榜样。
　　…感情上，她很不堪吗。
　　是她说的，我反倒最想学会她对感情的处理呢。
　　…恩。
　　你见到过她那位了吧，打碎的那些相框里，照片上的。
　　…哦…恩，算是见过。
　　怎样。
　　恩，看起来很干净，很白，五官很清晰。
　　有我好看吗。
　　…恩…这个…怎么比啊，我又没见到她真人。
　　那给你看我的照片。
　　唉，哦。
　　这张，我最好看的一张。
　　…这么看起来…你跟你姐…长的可真像…
　　恩…从小就有人这么说。
　　恩，你长的很好看，不过那位也很漂亮，我比不出来。
　　送给你。
　　唉。
　　这张照片啊，送你做个记念，我要搬走了嘛，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哦，谢谢，不过你就在店里，我们可以天天见啊。
　　你不想一起搬走吗，你明明不喜欢住在这里的。
　　不会…啊，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我没什么要求的。
　　没要求就不会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却一点装饰品也没有了。
　　…恩。
　　这里没有家的感觉，你故意的。
　　反正，离店近嘛。
　　你就不想，跟我一起搬走吗。
　　…一起…啊…
　　我可是，跟我姐住在一起哦…不差多一个人哦…
　　…恩…
　　房租上不用担心哦，她养得起我们的，大不了我们交一点意思一下，不会很多。
　　倒不是因为这个…
　　我姐做饭超好吃哦，你不来可别后悔。
　　她…她会不会觉得麻烦，地方太小了吧。
　　装下你那堆书是没问题的，OK，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起搬过去。

　　我还是在允儿给她打过电话以后。
　　发了消息过去。
　　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东西不少呢。
　　一样等了很久都不见回信。

　　失落越积越多。
　　酸涩难奈。
　　我觉得自己很笨。
　　明知道真的住在一起会很不方便。
　　却还想着，或许能，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会怎样呢。
　　她又不是，见到谁都会喜欢。
　　照片里，偎在她怀里的女生。
　　看起来就像小孩子一样纯净。
　　那是，没有任何伪装的脸。
　　才会，显得美丽动人。

　　而我呢。
　　最先要学会的。
　　就是不让她知道。
　　我对她的好感。
　　虽然我也不清楚。
　　这感觉的起源。
　　但是心中已经分晓。
　　那会是，怎样的情感。

　　我算是长大了吧。
　　外婆说过，等有了喜欢的人，你就长大了。

　　允儿还是动手帮我收拾起东西。
　　将书摞在纸箱子里，封好胶带。
　　衣服都装在一个皮箱里，不算多。
　　鞋子嘛，就几双，放在鞋盒子里，再将盒子捆起来。
　　被褥明天搬走前再弄就好。
　　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她回了消息说。
　　恩，过来吧。

　　我对着屏幕看了老半天。
　　确定我理解的，就是我看到的。
　　心里的甜蜜慢慢涌上来。
　　我才意识到，很快。
　　我就能过上怎样的一种生活。

　　早上出门前，能看到她吃早餐的样子。
　　晚上回家后，能看到她洗漱的样子。
　　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
　　什么时候换洗。
　　喜欢看什么电视剧，有没有偶像。
　　洗澡会不会忘了拿毛巾。
　　吃饭时喜不喜欢喝水。

　　我一下子。
　　就能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了。
　　嘻。

　　现在放心了。
　　…恩。
　　好好谢谢我吧，要不是我那么说。
　　你说了什么。
　　说你楼上住着个无赖男人，看上你了，天天缠着你呢。
　　你…不是吧。
　　就是啊，不然她哪会那么痛快。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自己说吧…
　　小贤乖，等搬进去再说也不迟哦。

　　她给我一个wink.
　　打消我的疑虑。

　　好吧。
　　林允儿。
　　是你逼我跟你一起搬走的。
　　是你亲手把我送去她的世界的。
　　不许后悔的哦。

　　我们到底是搬了家。
　　她加完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看起来有点疲惫。
　　却比之前在好时光打工的时候。
　　显得轻松。

　　我的书箱子暂时都放在了客厅。
　　七七八八摆了一堆。
　　允儿从阳台翻出来一个垫子。

　　姐，今天先让她跟你睡床，我睡这个。
　　我睡这个，你们睡床。
　　不用了这个很舒服的。
　　我最大，听我的。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支着头。
　　没来由的，叹一口气。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已经被我们的东西弄的乱七八糟。
　　没了一点之前的样子。
　　她不想改变又极力改变的。
　　居然是相同的东西。

　　OK，那我们就算正式入住了，今天开始，我就是家里的二姐了，恩。

　　见我们都不出声。
　　允儿拉拉我的手。

　　你最小，以后叫我二姐，叫她大姐。
　　…唉，叫名字…不好吗。
　　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要叫她大姐。
　　为什么，这样听起来很奇怪。
　　因为她比我们都老啊。

　　跟允儿顶嘴的时间里。
　　她就像在看戏一样看着我们。
　　嘴角有着不明的笑意。
　　这几个月以来。
　　第一次见到她有这么惬意的表情。

　　最终是允儿一个人睡的床。
　　她睡的床，侑莉睡沙发。
　　我睡垫子。

　　我想这样会好一点。
　　不至于让我。
　　一下子就越了界线。

　　我们之间不能什么也没有。
　　底线，必须时刻存在。
　　她根本没有，想要接受我的心情。
　　而我，也不想在她现在这个状态下。
　　靠的她太近。
　　我们最好的相处。
　　就是将一切，交给距离。

　　我还是叫允儿作允儿。
　　只在偶尔哄她的时候加声姐。
　　而她，有时候连名字都叫不出口。
　　总觉得，是件很不安的事。
　　似乎一旦习惯了依赖她。
　　便再也回不了头。

　　Tiffany听说我搬过去以后。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她只说，恩，蛮好的，有个照应。
　　但她一脸的不满。
　　任谁都看的出来。

　　最庆幸的是她没对我发脾气。
　　也没因此公报私仇。
　　用师父的身份压我。

　　我有了这种想法以后。
　　更加不安起来。
　　Tiffany对她，也有感情吗。

　　不敢想。
　　很多事情。
　　不要想的好。

　　今天的任务。
　　是将我行李中跟家里重复存在的部分。
　　整理成一个包含体。
　　例如。
　　药品，洗漱用品，衣物，鞋子。
　　要按类规整好。

　　她说，这柜子里的衣服可以都收进那个大箱子里。
　　我于是知道，这些衣服，应该都不是她的。
　　不只是衣服。
　　帽子，腰带，围巾，裤子。
　　这一个柜子的容量，让我震惊。
　　想必那个女生，对时尚应该颇有研究的。
　　不像我，夏天全部白T恤，冬天全部白毛衣。
　　一年四季牛仔裤，连裙子都没有几件。

　　哇…这哪装得下啊，姐，还有别的箱子吗。
　　没有。
　　那先装我箱子里行吗。
　　恩。
　　那这个呢。

　　允儿从衣柜的抽屉里。
　　将我刚才就翻到的。
　　一张她跟一个女生的照片拿了出来。
　　不是…她之前的那位。
　　一个比她矮很多，皮肤白净，眼睛很大的女生。

　　她接过照片，认真看了一会儿。
　　允儿随即啊了一声，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她像找到宝一样一把抢过照片。

　　是泰妍姐，对吧。
　　恩。
　　天啊你也太恋旧了吧，跟她拍的照片居然还留着。
　　恩。
　　你们现在还有联络吗，她做什么呢。
　　不知道。
　　唉真可惜，我挺喜欢她的，小小的，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她转身对我招招手。

　　小贤来，这我姐初恋哦。

　　我愣一下，看看侑莉。
　　她仍然用手支着头。
　　嘴角带点笑。
　　我才敢走过来。
　　接过照片看。
　　确实是个子很小的女生。

　　怎么样，好看吧。
　　恩。
　　我姐可挑了，不好看的女生她看都不看。
　　…哦。
　　是吧，来权侑莉你说说，我们小贤算几等美女啊。

　　我很怕她会不开心，或是因此就生气了。
　　毕竟，旧爱对她来说，不是件开心得起来的事。
　　而允儿刚搬来就这样刺激她，开她玩笑。
　　还将我拖下水。
　　让我不知道是该当玩笑听好。
　　还是该，对允儿说别再闹了的好。

　　她眼睛转了一圈，仔细打量我一遍。
　　慢慢的抽出支着头的手。
　　比出大拇指，笑笑。

　　我没想过。
　　她会对着我。
　　露出这样的笑容。
　　像是从未受过伤似的。
　　温暖笑容。

　　不要说生气。
　　她顺着允儿的胡闹。
　　胡闹下去。
　　我才想起之前允儿说过的。
　　她没什么脾气。

　　那个一身冰冷雨水。
　　过马路横冲直撞。
　　在门口对我大喊大叫的人。
　　总算是，活过来了。

　　我也觉得，不然就不带回家了哈哈，姐我饿了。

　　允儿话音一落。
　　她就起身进了厨房。
　　她说，今天只能吃点粥了。
　　红豆粥，明天我再做点好吃的，咱们正式开火。

　　允儿回头看到我。
　　说你看，我都说没事了。

　　是啊。
　　总算是。
　　没事了。

　　我们在电视柜里找到了装药的盒子。
　　铁质，盖子上有很多字。

　　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哼，小淘气，找不到胃药了吧~啦啦
　　你再敢不听我的话，就把这些安眠药都给你吃下去
　　笨蛋啊，让你多穿点了还感冒，快点吃完这些到床上来，给你抱抱哦~ chu~
　　今天小淘气晚上不回家了，小东西一个人好无聊哦，吃点维C吧，喵~
　　小淘气我肚子痛…T＿T 你的宝宝跟你一样不听话…啊好痛…姨妈啊…
　　我错了，什么都是我错了，不气了好不好嘛…看，今天买了很多创可贴哦，透明的

　　几乎每一个小盒子的盖子上。
　　都有类似的留言。
　　她们。
　　深爱的证据。

　　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吧。
　　喜欢用~喜欢撒娇。
　　原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是会这样温馨的。
　　任何一样东西。
　　都有爱的因子。

　　允儿不再话多。
　　只安静的看着那些字。
　　偶尔笑一下。
　　更多时候。
　　轻轻的叹气。

　　她说，我们的药单放吧，正好也有盒子。
　　于是我的药箱最终无需拆分。
　　得以原貌放在电视柜里。

　　收拾到书的这一部分。
　　允儿差点哭出来。

　　不是吧，全是菜谱呢。
　　恩。
　　那以后你就是我们家大厨了。
　　好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厨师啊。
　　是糕点师，现在还只是学徒。
　　啊。
　　大学毕业以后。
　　你大学学的不是这个专业。
　　哪有这个专业啊，要去专门的学校学习的，不过我还没去。
　　你什么专业的。
　　英语。
　　不是吧，英语毕业当厨师。
　　哈对啊。
　　姐你看，小贤就是我的榜样哦。
　　你学什么的。
　　建筑，不打算毕业了。
　　…哦。
　　其实我没什么想法，学什么无所谓的，但说真的，对建筑一点也不在行，讨厌死数学了。
　　那你将来要学点什么。
　　我要当糕点师，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
　　哈…那你加油哦。
　　要去哪学呢，哪有专门的学校。
　　很多，目前短期有技能培训学校就很多，而且技术很实用。
　　是吗。
　　恩，做蛋糕跟其他职业一样，如果想有自己的造诣当然要有很深的功底，但只是想养活自己，就不会太难，培训学校出来的，能直接去蛋糕店应聘的，技术都很好。
　　你不去学吗。
　　有Tiffany带就不用学了，我技术还算好。
　　哦，那我也不学了。
　　我觉得学习方法有很多种，比如我们在北京，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食物，而本地就有大型的食材材料市场，有机会就多去看看，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说话的空当。
　　红豆粥已经摆到了餐桌上。
　　允儿蹦蹦跳跳跑进厨房拿糖罐子。
　　她用汤勺将粥，分到三个碗里。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
　　专注的做一件事。
　　一件，与悲伤无关的事。

　　她小心的控制汤勺跟碗的距离。
　　以防止自己被烫到。
　　不时用嘴轻轻吹气。
　　头微微向后仰。

　　她开始。
　　疼爱自己了。

　　疼爱。
　　宠爱。
　　溺爱着的那个。

　　终于又变成。
　　她自己了。

　　这多么好。

　　她说，小贤，过来。

　　我开始计算。
　　她是不是。
　　第一次。
　　喊了我的名字。

　　吃饭的时候她不说话。
　　在碗里放很多糖。
　　允儿开任何玩笑她都跟着微笑。
　　用手擦允儿粘满汤的下巴。

　　她会是一个。
　　相当好的姐姐。
　　如果能跟她一起长大。
　　她会给你，她能给的一切。

　　可以包容你一切的不好。
　　就算在留学中途跑回来。
　　也会给你笑容。
　　亲手煮粥给你吃。

　　如果。
　　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姐姐。
　　我会。
　　觉得很幸福的。

　　你看，她动不动就会这样愣神哦。

　　才意识到允儿是在说我。
　　我一抬头，手软。
　　碗掉了下来。

　　允儿马上跑过来，烫到了吗，没事吧。
　　她用手将我身上的粥弹掉。
　　我慌忙躲开，没事，没烫到的。
　　但她还是一脸慌张的。
　　拉着我不停检查有没有受伤。

　　没事真的没事，都洒在桌子上了。
　　别动，我看看。
　　哈，我总是这么笨的。
　　这里烫到了，疼吗。
　　不疼，粥都凉了，没事的。

　　手上突然有了冰凉的触感。
　　能闻到毛巾上淡淡的橙香。
　　我身子一斜后退一步。
　　才看清。
　　眼前是侑莉的脸，没错。

　　她用毛巾给我擦手。
　　手，手腕，前手臂。
　　又低头认真检查腿上有没有事。

　　我看着她的脸。
　　看过很多次。
　　但像这样。
　　这样近。
　　又带点笑容的脸。
　　我是第一次看到。

　　傻掉了。

　　见我没反应。
　　她说了一句。
　　用食指在我面前晃晃。
　　便又笑着消失在我视线里。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停回映着刚才的笑容。
　　我感觉不到手被烫过。
　　只觉得刚才。
　　她拉过我的手。
　　所触及到的皮肤。
　　麻痒发热。

　　手像不再是我的。
　　不听使唤。
　　喉咙也不再是我的。
　　发不出声来。
　　腿被她那样认真的看过。
　　可能也不再是我的。
　　总之。
　　现在这僵硬的一切。
　　都不再是我的了。

　　还说没事，都烫傻了。
　　…
　　小贤，你真没事吧，喂。
　　…恩…我…我…
　　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口渴…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对着允儿。
　　狠狠的。
　　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