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不辜》某鱼02

2、第 2 章

　　宁王府很快收到了殷锦陌回来的消息，府里的佣人们为此忙前忙后。

　　“快点儿的，屋前屋后都扫干净点儿！哎呀，你瞧瞧那水都洒出来了！”

　　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王府里里外外，江岑抱胸站在房檐下，满脸嫌弃地看着笨手笨脚的丫鬟扫着泛黄的落叶。

　　秋日的风萧瑟，一阵风过江岑打了个喷嚏，两根细长娇嫩的手指捻着手绢轻捂住红唇。

　　刚出了屋的少年见状又返回去，拿了件丝绵袍披在了江岑身上，提醒道：“天气转凉，小娘该穿上袄子了。再穿着这些薄纱怕是要得了风寒。”

　　“行行行，知道了。王爷年年儿的不回来，我倒不如早些穿上！”

　　江岑满脸的胭脂水粉，更衬托出千娇百媚，是个美人儿。可自从入了王府作孺人，除了生下个儿子后，几乎见不着殷临盛几回。

　　她拢了拢袍领道：“不说这个，今儿个你长姐回府，延儿你也该换件儿衣裳好好儿收拾收拾的。”

　　叫殷时的少年是宁王府的二公子，正是江岑所出。他怔了怔，原来府里这般忙碌是为了迎接殷锦陌。

　　他捏着袖角，神情有些落寞，俊秀的脸庞上多了丝忧郁。

　　又是嫡姐，怎的她就如此重要！

　　江岑瞥一眼，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怎的还不快去？”

　　殷时回过神来，不知心思已经被看穿，装作若无其事地提了提嘴角：“这就去了。”

　　打扫王府大门的几个丫鬟正嬉笑着，转头看到一辆马车从远处渐渐明了起来。

　　“诶，你们瞧！那是不是宫里来的马车？”

　　“快去传话儿，是小王爷回来了！”

　　……

　　殷锦陌一手提起宽大的衣袍下摆，一手扶着门边下了马车。

　　府里的几个孩子和妾室们匆匆赶来，给殷锦陌行礼。只觉得许久未见，眼前人越发生疏起来，脸上多了些不近人情。

　　江岑招呼身边的丫鬟道：“去叫厨子准备些好的。”

　　“不必了，我一会儿去拜访瑞王府，与王爷小聚。”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殷锦陌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来多谢孺人了，我与父王出征多年，母亲不在，府内事务全凭孺人打理，辛苦了。”

　　江岑有些惊喜，或许是这么多年的付出从没得到过感谢，“没有没有，都是妾应该做的！”

　　没有注意到跟在人后的殷延，眼睛里散发出的幽暗，他紧盯着殷锦陌。

　　叫人简单地将带去东宫的行李打理好，放回以前在府里住的屋子。殷锦陌换上了一身常服，淡蓝绿色的大袖圆领锦袍，大片的莲花纹样若隐若现，镂空雕花的银冠束着头发，腰间挂了一块品质极佳的墨玉。

　　当初瑞王建府选在了宁王府旁，也是瑞王打着和宁王亲方便串门儿的名义。

　　用不了多久殷锦陌就到了瑞王府，瑞王喜酒，自然少不了拎去两瓶好酒。

　　“我们王爷在院儿里等着您呢，小的带您去。”

　　王府的丫鬟见到殷锦陌十分亲近。

　　饭菜诱人的香味四处弥散，刚踏进后院，便看到了丫鬟们将佳肴一道道呈上来，瑞王便坐在桌旁。

　　瑞王对外是个草包王爷，可这样貌却是一等一的好。本就清新俊逸的五官再加上月白色祥云暗纹锦缎的衬托，更显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殷佑廷！”殷锦陌将酒放到桌上，似是有些得意地拍拍瓶身，“你看这是什么？”

　　瑞王虽是殷锦陌的十三叔，说到底不过大她两岁，又与宁王为一母所出，二人在小时候就交情深，自然不介意殷锦陌唤他大名，也就免了礼节。

　　“你可别告诉我二哥这酒是我让你拿的，这两壶他都不知道在床底下藏了多少年了，宝贝的很。”殷佑廷故意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折扇展开在脸前故作神秘道。

　　“不会不会，我能被放出来也多亏了你照顾，这酒就当是庆祝了！”

　　殷锦陌爽快地拍了拍殷佑廷的肩膀，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来，你先请。”

　　他细细地品了一口，酒在口中舒展出的清凉和热烈碰撞，犹如春雨般细腻而翻腾不息，在口中留下老酒悠长的余味。

　　“香气四溢，醇厚细腻…纯正！”殷佑廷不禁感叹起来。

　　美酒过后便是佳肴。

　　“还是你府里的厨子好，在东宫时太子的吃食严格就算了，连我也管着。”

　　“那就多吃点儿。”殷佑廷提了一嘴，“赈灾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准备？不过是带兵押送钱粮，其余的交由户部和工部处理。”殷锦陌又起身给他倒了杯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不过最近不怎么太平呢。”

　　“此话怎讲？”

　　“你可知道前些天的农民起义？有人在兖州招兵买马，聚拢了不少农民。百姓本就在天灾之下难以生存，朝廷又苛捐杂税，定有众多人不满。”

　　“若不是武将们都被派出去镇压起义，哪还轮得到你去押送钱粮。说到底不过是农民政权，不足为惧。”殷佑廷抬眼瞥了下对面的人儿，淡然道。

　　【不过是农民政权吗？】殷锦陌轻笑。

　　“不过西北的局势也不好，眼下真称得上是…内忧外患对吧？”殷锦陌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多了些轻蔑，“如此形势…恐怕圣上在那个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仿佛炸弹一般的话脱口而出，殷佑廷也顿住了，只是看着碗里的饭菜不语。

　　在一旁服侍的丫鬟们跪倒了一排，紧紧将脸埋在胳膊下。

　　“是我口无遮拦，还请忘了吧。”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殷锦陌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殷佑廷只是沉默，并没有表现出她满意的态度。她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后院。

　　王府大门前的丫鬟行礼道：“世子慢走。”

　　望了半晌殷锦陌出门的背影，殷佑廷垂下眸子，冷声道：“来人，她们招待客人不周，都带走处理掉。”

　　王府的亲兵很快将跪在地上的丫鬟们拉起来拖走。

　　“王爷饶命！今日之事小的绝不外传！”

　　“求王爷饶命啊！”

　　他倒是一点也不像对外的草包形像，殷锦陌也从来不这么认为就是了，不然也不会将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说给他听。

　　……

　　“明朝中立场，谨时局变化，刀兵相见以留后路。”

　　殷临盛看得清大局，临行前曾给殷锦陌留下这样一句话，如今她从东宫出来，谋反的计划便得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