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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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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雨蝶太姥姥留下的花瓶上附着她的气息,与苏槿探寻到的魂体近乎一模一样。
那青瓷底纹的瓶身,棱角边缘磨出岁月的痕迹,瓶口甚至缺了一个小口,锋利的碎瓷口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孙雨蝶端着削好的果盘走进客厅,看赵女士正和苏槿聊得热络。赵女士不愧是跳广场舞都能一晚上认识十几个同龄大妈的人,和哪个年龄段都没代沟。
“小槿你们吃点水果。”
孙雨蝶笑眯眯地将果盘放到苏槿跟前的茶几上,心里暗自无奈,要是赵女士也能在结婚这件事和她没有代沟就好了,她还哪至于躲在外面不回家啊。
熟络了以后赵婉芝就像看着苏槿长大的长辈一样,初次见面的隔膜好似不存在了,硬插了块梨递给苏槿。
“小槿你快尝尝这梨,汁水老多了!你叔叔昨天刚买回来的。小苏你也吃啊。”
沙发上坐着的四人心思各异。听过那花瓶的由来以后,苏齐帆都不由得多看了它两眼。
大概是心里作用,苏齐帆顿时觉得客厅的温度变得阴阴森森的,对着花瓶那的空气打了个冷颤,不动声色地向沙发中间位置坐的赵婉芝移了移。
赵婉芝想得是苏齐帆这妹妹性格也这么好,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小姑子。以后孙雨蝶嫁过去也不至于有小姑子这层阻碍,把两人早已分手这事抛之脑后。
客厅气氛诡异落入无人说话的境界。
电视柜上摆放的钟摆哒哒敲着,苏槿却没在她们家看到孙雨蝶太姥姥的魂魄。
实在是怪。
距离她太姥姥去世过去了五十几年的时间,赵婉芝的面向上信息很明显。这中间她又是怎么躲避了黑白无常的捉捕一直留在重孙女身边的。
苏槿小臂支棱在膝头,手背托腮盯着茶几的一角思考出神。
孙雨蝶刚坐下,四周摆了摆头和苏齐帆眼神交互,顺着他刻意的暗示也看向了书架高处的花瓶。
她重重揉了揉眼睛,客厅的摆件再看都变得重影。
她一下扑在赵女士身上,搂住她一只胳膊,惊慌失措地问她。
“妈,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鬼。”
赵婉芝听了恨不得把孙雨蝶的嘴堵上,张大嘴害怕地环顾身旁,生怕有别人听见一样,冲她比划了个“嘘”的动作。
低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惊扰了神仙怎么办,快点道歉。”
“你这孩子说了多少遍,对于神灵不能没有敬畏之心知不知道。”赵婉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开始斥责女儿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孙雨蝶就非要认为身边的神是来害她们的。
见苏槿二人齐刷刷看向她,赵婉芝有些不好意思。
“吓着你们了吧,雨蝶这孩子就爱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哎。”
赵婉芝摆摆手,想将刚才那副话打马虎眼儿过去。
“阿姨您遇见过什么事吗?”苏槿看上去很关心地询问她。
赵婉芝笑脸一僵,正欲敷衍过去。
现在二十一世纪不信鬼神的人占大多数,像她这样的年轻人自是无法和她们共情的,何必多此一举浪费口舌。
可她哪知,苏槿的下一句话竟是将她埋藏的秘密揭露出来。
“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雨蝶身边的鬼魂是她太姥姥。”
孙雨蝶惊讶的嘴巴能塞下果盘里完整的大脐橙了,左看看右看看,赵女士那副神情是默认一样,唇瓣张合几次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怪不得赵女士一直不让她请人做法驱魔,原来是早就知道那是她亲姥姥。
舍不得赶走她。
“你…怎么……”赵婉芝断断续续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生了女儿没多久,带她长大的姥姥拖了梦告诉她,她们家族很特殊。祖上是吃阴阳两家饭的,无奈后辈虽有阴阳眼的袭成又不得天生灵根,落得个后继无人的局面。
姥姥还告诉她,祖上干的这一营生有段时间贪图钱财私做禁术遭到反噬,被禁锢上诅咒。会落在子孙世世代代身上,她放弃了转世的机会一直守护这一支后代。
赵婉芝心里又苦涩又感动,姥姥在她记忆里很模糊,甚至记不清一个隐约的轮廓。
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也多。母亲一个人操持家中生计无暇估计她细枝末节的生活,太小的鞋袜被大拇指撑破出一个小洞,她也只能穿着破旧的布鞋风雨无阻走山路上学。
床边有一天出现了一双蓝色的棉麻单鞋,鞋底很软也很舒服。
赵婉芝和几个姐妹都试了试,只有她一个人能穿。她就穿着这双从天而降的单鞋从初中念到了高中,后来家里条件变好了,她们从农村搬到了城市上学这双鞋便找不见了。
那时她还以为生活中出现了海螺姑娘,没想到关注她的神明竟是她亲姥姥。
“太姥姥她为什么要吓我?”孙雨蝶得知千怕万怕的鬼魂是自己亲人,突然对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释怀了。全身泄力瘫软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你太姥姥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赵婉芝回过头义正言辞的再纠正了孙雨蝶一句。
苏槿停了摇着圆扇的手,扇柄下缘垂着的流苏被她捋顺摆在桌子上。
“你太姥姥没有去地府投胎,躲着阴差的追查留在你们身边。实际上对你们都不好,鬼魂和生人气场不相容,执意在一起生活生人的生气会被冲撞。”
“雨蝶说的家族诅咒没有半点征兆,赵阿姨你面向来看田宅宫横亘一物,四方四正推测你们家祖宅或者祖坟有树,树形高大属阴,枯死以后没有及时移走现在应该还在那边。”
苏槿紧接着又说,“你们老宅里面的树该早点一走,不吉。会影响后代的运势。”
苏槿就在赵婉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这桩听着“骇人”的家族悬案交代完了。
她来的路上起了一卦,结合两人亲缘线大致能推断。孙雨蝶所说的同辈旁支离世的两人,寿数受限与诅咒无关。
旁人运势低迷归根结底是祖宅的风水出了一点问题,等枯树移走自然转运。
赵婉芝后知后觉发现今天他们突然来访,不是为了见家长的目的。而是来解决她们家的家族怪事,苏槿不是苏齐帆的妹妹吗?
怎么还懂风水这些方面的事情。看上去女儿和小苏都不奇怪。赵婉芝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那她姥姥岂不是放弃转世留在人间很不值得?
“小槿,我姥姥她怎么办?”赵婉芝放心不下,看向苏槿的眼神多了些许敬重,已然不是对着小辈的样子。焦急地拍了拍胸口。
若是苏槿刚来拜访就指名她的身份,赵婉芝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她的年龄实在太年轻,命理师这类除了家族传承还讲究阅历。家庭情况孙雨蝶可以提前告诉她,苏槿嘴里的话字字句句总有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能力,可以将她年轻的外表抛之脑后。
苏槿主动揽下活计,“我可以帮她超度,送她去轮回。”
赵婉芝的姥姥去世很多年,鬼魂在人世间徘徊需要靠源源不断的供奉。家族后代烧的纸钱有些属于无效的贡品,不仅无法再地府流通,也难以解决它们在世间的需求。
毫无疑问,赵婉芝的姥姥慈爱善良,不然也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推测放弃转世投胎的机会,一直默默守护着后代。
“你还想见她一面吗?”苏槿站起身离开沙发,找了块更宽敞的地方。
赵婉芝视线没有离开她半分,没做思考就点头应下。如果可以她很想将记忆里姥姥不真切的面容再描绘一遍。
鬼魂之说,也是她朝思暮想渴望见到的人。又怎么会害怕?
她跟随着来到苏槿身边,紧张握拳。手心被指甲扣得苍白一片。
“我也想见太姥姥。”孙雨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插了句话。迈着坚定地步伐拉起赵婉芝垂在身旁又紧紧握着的手。
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很怕鬼,没错。因为她一致认为身边的鬼是来害她的,真相大白后,原来太姥姥一直在背后默默保护她,帮她度过危机。
苏槿是打算当场做法召唤后帮它超度的,没多说什么抬手一挥给两人开了阴阳眼。好心提醒了一下沙发椅上端坐地直直的苏齐帆。
苏齐帆眼神会意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苏槿提前给他的符咒攥在手里,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背影背过身去。
他面色凝重,薄唇被紧咬住,他才不是怕鬼,是怕打扰人家合家团聚。嗯,对就是这样。
苏槿让二人分别占到自己身侧,拿出准备好的符咒展开露出用朱砂绘制好的符文。轻巧的指尖在符咒一角一搓。
身旁的母女二人见黄纸冒出一道深蓝色的鬼火,完整的符咒一下化为虚无。周遭的气温一下变得低了许多,扑面而来的冷意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苏槿缠绕了身边人的气息,起咒默念,招孙雨蝶的太姥姥前来。
赵婉芝眨眼间,一位黑色长袍的阿婆身影清晰立在眼前。她有着花白的盘发,一袭黑色长袍将身形全然掩饰,失了弹性的肌肤爬上蜿蜒的皱纹,即使脸色蜡黄的吓人在赵婉芝眼中也是平易近人又慈爱。
孙雨蝶反应的更快,激动地喊了声“太姥姥!”
梦中布满融化的蜡油面容被眼前的真容所取代,孙雨蝶觉得一点也不可怖。来自血缘关系的吸引力让她本能展现出温柔的一面。
刘若数十年的漂泊无依,都快忘了自己的长相。日夜守护的孩子再见她不是那害怕的模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又从两人的眼睛中看到激动的憧憬。
她语无伦次地声音嘶哑如老妪,“婉芝你们能看见我吗?”
赵婉芝狠狠地点了点头,烫过打好发蜡的卷发都被晃乱了。她哽咽着回答道“姥姥,我终于看清你了。”
她想上前拉住刘若的手,却径直地从手臂间穿过。仿佛她面前的姥姥又是她新做的另一个梦。愣了很久才不舍地重新撤回来。
刘若含笑看着她们,喜气洋洋的神色不见半点悲伤,脸上那极深的褶子被扯得堆在一起。
“你们都好就好。不要哭了。”
她看着面对面站着的苏槿,知道是她把自己召唤过来的。看来婉芝她们有了解决身上诅咒的办法,自己再回地府也能放心了。
满怀感激地向她鞠了一躬。
“雨蝶差不多了。”苏槿给她们开的阴阳眼时间也要到了,肉体凡胎不应该长时间直面鬼魂。
“麻烦您了。”刘若对想多说会儿话的赵婉芝摇了摇头,请苏槿继续。
赵婉芝她们没事,她在人间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也该开始下一段轮回了。
刘若能在凡间呆这么久除了还有留念以外,孙雨蝶她们身上地阳气也帮她这盖住了一部分气息。
谢必安他们每天工作量大,只要流落凡间的鬼魂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槿帮她把身上的阳气拭去,为她念了往生咒。
咒语刚落,一身白色宽袍,头戴尖尖高帽的谢必安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材高瘦,面容立体苍白,将长舌藏着,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管帽上“一生见财”四字简单明了。
恰巧无事,他便亲自前来了。眼前这魂儿也不新了,狭长的眼瞥到苏槿身上,将她和前些日地府大厅放的直播对上了。
那个食色俱全的美食直播。
谢必安冒出了个想法,下次她再超度能不能赶上让他蹭口小酒小菜尝尝味。
碍于周围还有俩开了阴阳眼视物的人,他把刚冒出的想法又掐了头。
在外还是要维持地府阴差的形象。他暗含深意地多看了苏槿两眼,希望她能捕捉到。
苏槿礼貌点头,两人眼前短暂相逢,丝毫没猜测他是何意。
谢必安一挥袖子,带着眼前的老妇人走了。